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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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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

52

漫長的餘生。

輕飄飄的五個字,但光是聽著,就足夠令人心馳神往。

許淮的氣息近在咫尺。

褚旸輕輕閉上眼,擡手擁著他。腦海中三年前的情形和幻想的未來圖景輪番湧現,最後定格在許淮剛剛說話時的鄭重神情。

良久,他啞聲說:“好。”

*

雖然兩人已經開誠布公,但褚旸依舊對他高度緊張,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許女士常來,感觸最明顯。

趁褚旸不在病房的時候,許女士若有所思地問:“你跟他坦白了?”

“是他自己猜到的。”許淮說。

他沒有細問過褚旸,但這家醫院裏認識他的醫生護士不少,提到他時被褚旸意外聽到很正常。

褚旸本來就聰明,之前一無所知,是壓根兒沒往他的身體原因這裏想過。一旦有了方向,能夠猜到三年前他離開的真正原因,再容易不過了。

許女士將他們的相處狀態看在眼裏,一時感慨萬千,只道:“多開導開導他,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必這麽小心翼翼。”

“沒事,”許淮莞爾,“順其自然就好。”

“這麽看得開?”許女士頗感意外。

許淮笑而不語。

如果簡單的言語寬慰就能讓人豁然開朗,三年前,他又怎會鉆進牛角尖,為自己沒辦法當一個正常的戀人耿耿於懷那麽久?

說到底,還是要靠褚旸自己慢慢走出來。

而許淮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讓褚旸安心。

簡而言之,就是要乖覺聽話,認真檢查。

史密斯醫生當了他那麽多年的主治醫生,對他的性格再了解不過,第一次覆診時,都忍不住驚詫:“淮,這還是你清醒時第一次這麽配合檢查。”

彼時剛好褚旸陪在身邊。

史密斯醫生最後一個單詞落下的瞬間,褚旸的目光就轉到了他身上。

許淮頂著壓力,清了清嗓子,強自鎮定地反問:“是嗎?我不記得了。”

史密斯醫生瞧著他們兩個笑了笑,沒有拆穿。

好在覆診的結果還不錯,許淮這才算松了口氣。

他的住院生活還算悠閑自在。

除了第一周被三令五申要求臥床修養,後面已經可以自如行動,按說半個月就可以出院,但褚旸如今對他太過小心翼翼,堅持要等到他完全痊愈,於是許淮只能延長住院時間。

不過有褚旸寸步不離地陪著,日子倒也不算難捱。

這家醫院是哥州有名的私立醫院,自然風景和人造景觀都呈現得很妙。

沒有外人打擾,兩個人一碰上好天氣就在醫院內四處探尋美景,偶爾跟其他人在綠地上曬太陽,大部分時間都是去那座少有人至的山坡上躲清閑。

周鳴打過來視頻電話的時候,許淮正抱著本書曬太陽,鏡頭掃過,旁邊是褚旸準備好的果切和熱水。

住院的病人皮膚白皙,在陽光下透著淡淡的紅,看上去氣血充盈,精神極好。

反而是身強體健的周鳴,因為連續熬夜,黑眼圈碩大,即便戴了副藍光眼鏡也遮不住憔悴。

周鳴一陣自我懷疑,感嘆道:“到底誰才是需要住院修養的病人啊。”

許淮知道他在為電影忙,笑著道:“辛苦了。”又問,“現在進度怎麽樣了?”

提到電影,周鳴立刻支棱起來:“正在按部就班做宣傳,發了兩輪預告,目前觀眾的反饋還不錯。”

匯報完,周鳴揚眉:“你沒看?”

許淮搖搖頭,如實道:“我斷網。”

網絡上消息紛紜,瀏覽起來極耗精力。正好所有人都知道他如今車禍修養,也不會有工作上的事來打擾,為了他能安心養病,褚旸幹脆給他們兩個都斷了網。

周鳴倒也不意外,只是道:“團隊計劃在聖誕節前後開啟路演,你恢覆得怎麽樣,能回來參加嗎?”

“我要到跨年才能出院。”

周鳴:“那褚旸呢?”

許淮望著不遠處在接電話的褚旸,沒出聲。

褚旸甚至都沒把這件事告訴他。

*

褚旸掛掉電話回來,許淮正抱著果切專心吃,看到一半的書反扣在草地上。

“累了嗎?”褚旸在他身邊坐下。

“還好。”許淮叉了瓣兒橘子遞到他唇邊。

褚旸一低頭吃下。

許淮問:“是蘭姐的電話嗎?”

褚旸頓了下,點頭。

見他沒有再說的意思。

許淮收回視線,慢吞吞地問:“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國。”

“當然是等你出院後一起。”褚旸不假思索。

“那還來得及嗎?”許淮提醒,“我要跨年那天才能出院,但電影的第一場路演安排在了聖誕節前後。”

褚旸沒想瞞著他,卻也沒想到他知道得這麽快。

沈默半晌,褚旸低低問:“我陪著你不好嗎?”

“當然好。”許淮轉過頭揉揉他的頭發,“但為了陪我耽誤電影宣傳,這就有點不專業了。”

褚旸試圖爭辯:“只是錯過第一場和第二場而已。元旦過後的場次我都會跟下來。”

“第一場和第二場多重要呀,你作為當之無愧的中心人物,怎麽能缺席?”

褚旸繃著唇角,沒有出聲。

許淮絲毫不心軟:“按照原本的出院安排,我是能跟你一起回國的。”

說著,他靈機一動:“要不我還是照原本的時間出院?反正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史密斯醫生做了幾輪檢查,結果也都不錯。”

“不行。”褚旸堅持道,“要等到最後一輪覆診結果出來。”

“好吧。”許淮也不失望,“那就只能你一個人回去了。”

褚旸一臉不情願。

許淮搓搓他的臉,認真道:“褚旸,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原因讓這部電影留有遺憾。”

褚旸望著他的眼睛,終究是點了頭。

*

褚旸一回國就馬不停蹄地參與進宣傳工作裏。

許淮依舊保持斷網狀態,只通過言川了解宣傳效果。

褚旸本人的號召力一如既往,從他參與進去之後,電影的預熱效果明顯更上一層樓。

年尾這個時間段很微妙,往後一月就是春節。

許多電影都會選擇春節檔。

《爭流》基調不夠活潑,題材受限,跟合家歡電影競爭起來很吃虧。

但在元旦上映,就沒有這些顧慮了。競爭對手少,又有熱度不錯的主創加成,定檔以來熱度節節攀升,勢頭很是不錯。

許淮一邊在醫院修養,一邊聽著前線的戰況,心情輕松愉悅。

只是有點想褚旸。

轉眼就到了出院那天。

史密斯醫生跟他叮囑完後續事宜,說:“淮,很高興能看到你痊愈,祝你今後順利。”

“謝謝醫生。”

拿好病歷單,許淮和許女士去樓下等司機過來。

自動扶梯由高至低,大廳裏人來人往,唯有一束紅玫瑰,在冷色系的醫院裏烈得耀眼,引得行人紛紛投去目光。

視線焦點的人抱著玫瑰泰然自若。

許淮看到熟悉的身影,下意識怔在原地。

還是許女士率先反應過來,拿過他手中的文件,溫柔一笑:“快過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

直到坐上車,許淮依然有些回不過神。

他抱著玫瑰坐在副駕,難以置信道:“你怎麽過來了?”

“當然是來陪男朋友跨年。”褚旸探身替他系上安全帶。

“言川不是說要準備——”

“我們正規團隊,法定節假日當然是要休息的。”褚旸理所當然地道,“好了男朋友,安心跟我去跨年吧。”

“去哪兒?”許淮邊擺弄著懷裏的花邊問。

褚旸賣了個關子:“到了就知道了。”

一年一度的跨年夜,到處都充斥著節日的熱鬧氣息。

市中心的廣場更是集節日的氣氛於一身,熱情洋溢的表演,鼓點輕快的樂曲,人群在音樂聲中舞動跳躍,喧嚷聲幾乎響徹夜空。

許淮饒有興致地四周張望,大聲問:“……怎麽想到帶我來這裏?”

兩個人在密集的人群中並不打眼。

褚旸什麽防護也沒做,大剌剌地牽著許淮到處走,眼觀六路,趁許淮被撞到前把人攬在懷裏。

褚旸:“聽說跨年夜這裏會有活動。”

這座城市每年都會在市中心舉辦跨年活動,既有精彩紛呈的演出,又有種類繁多的商品和美食,是一年裏難得的狂歡夜,在附近城市裏很富盛名。

許淮笑說:“你初來乍到,攻略倒是做得不錯。”

褚旸眼裏帶著笑意,沒去否認,只是問:“喜歡嗎?”

許淮矜持道:“但是這裏沒有溫白開。”

兩人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很多次團建出游,許淮總是會被褚旸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帶過去。

各種熱鬧的場景裏,旁人推杯換盞,唯有許淮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手捧一杯溫白開,唇邊一抹笑,看得出神。

他向來是喜歡這種熱鬧的。

褚旸眼中一片了然。

“我帶了。”褚旸指了指肩上的包,摟著人正大光明地走進人群裏。

活動會一直持續到跨年的鐘聲響起。

夜越深,廣場上的人越多。

舞臺上的表演換了幾茬,互動的觀眾也幾經變換。

許淮逛累了,和褚旸坐在觀看席上,津津有味地看演出。

一曲熱辣的舞蹈表演完畢,褚旸嘖了聲,幽幽出聲:“他們跳得很好嗎?”

語氣裏的酸氣撲面而來。

許淮心裏發笑,探身在他唇邊貼了下,說:“我覺得沒你跳得好。”

褚旸眉一揚,還沒來得及出聲,一陣尖叫聲震天,與此同時,四面八方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來。

兩人一擡眼,便見舞臺兩側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許淮的正臉。

想來是兩人剛剛的舉動正好被攝影機逮個正著。

主持人在舞臺上熱場,呼喚著幸運觀眾去到臺前。

幸運觀眾許淮:“……”

褚旸在一旁忍著笑:“要逃嗎?”

已經被觀眾註意到了,這個時候顯然逃不掉。

許淮大大方方地走上舞臺,接住話筒。

主持人例行請他分享了新年祝福,然後道:“親愛的幸運觀眾,現在請你轉起幸運轉盤,完成指針指向的任務後,即可獲得我們的幸運大獎。”

許淮張目望去,轉盤上的任務五花八門,常規的有唱歌跳舞,非常規的有各種大冒險,現場參與度拉滿。

底下的觀眾發出看熱鬧的聲音。

許淮似有所感,精準地望向某個方向,然後轉起了轉盤。

十幾秒後,指針在“跳舞”的區域定格。

很常見的任務,並沒有掀起多少波瀾。

許淮和樂隊低語幾句,然後回到舞臺正中央,握著話筒,半晌,淺淺一笑:“To my lover。”

觀眾席靜寂一瞬,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褚旸卻楞在原地。

許淮他……分明是不會跳舞的……

樂隊的伴奏聲響起。

熟悉的曲調傳入耳中,褚旸甚至來不及細思,許淮已經隨著樂曲舞動起來。

從未學過舞蹈的人,舉手擡足都能看得出身體僵硬。

然而動作卻十分到位,角度,力度,甚至眼神,都熟悉得讓他恍惚。

尖叫聲遠去,他看著舞臺上的許淮,又像是看著很多年前的他自己。

同樣熱鬧的場面,同樣是焦點的舞臺中央。

酒吧的小舞臺上,他也是這樣,為心愛的人跳起一支舞。

*

他們最終還是沒有等到跨年倒數。

市中心的酒店裏,許淮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被推倒在柔軟的床品上,下一秒,褚旸的氣息逼近,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內。

“學長跳得真好看……”褚旸喑啞著道,一手拖著他的後腦,細細密密的吻流連在他的臉上,偶爾是一觸即分的輕貼,偶爾是纏|綿的輕咬,“為什麽要學?”

他們不是第一次這麽親近。

然而褚旸如此急切,如此的富有壓迫感卻還是第一次。

許淮克制著顫栗,竭力穩住聲線:“想你……就學了。”

“學了多久?”

“每一天……兩年……”

許淮說的斷斷續續,褚旸卻霎時間串聯起了所有的原委。

三年前,忽然發病失去意識的許淮被緊急送到哥州的醫院,在醫院裏接受了長達一年的治療。

這一年裏,有一半的時間意識不清,一半的時間臥床修養。

所以,從他意識清醒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他。

那個時候,他已經踏入娛樂圈,小有聲名,並且因為信息洩|露,被迫更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

他則在遙遠的大洋彼岸,一邊養病求學,一邊默默存下了他所有的圖片。

不敢貿然聯系,只好通過他曾跳給他的舞蹈,找尋歲月中他們曾相愛過的蛛絲馬跡。

這是當年表白時他跳給他的舞蹈,為了吸引心愛之人的目光,用盡了畢生所學。

難度多高,他心知肚明。

他仿佛看到了,許淮獨自一人,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學,又一遍一遍地糾正動作的模樣。

從那晚聽到護士的對話起,就一直沒有消失的情緒,此刻卷土重來。

褚旸緊緊盯著身下的人,良久,啞聲問:“不是不許我再在人前跳舞了嗎?學長,好雙標啊……”

“是啊,”許淮雙手摟著他的脖子,目光蘊著水霧,卻坦誠直白,“……要罰我嗎?”

溫度不斷攀高的氣氛裏,一個“罰”字是心照不宣的引|誘。

墊在他腦後的手微微用力,褚旸目光深深,氣息灼熱:“還怕疼嗎?”

四目相對,空氣中湧動著心知肚明的記憶。

熱戀期幾次擦|槍|走|火,都被許淮用“怕疼”含糊過去。

重逢以來,褚旸的數次克制,也不過是念著“許淮怕疼”,擔心許淮的默許是心懷愧疚的忍讓。

如今雲開霧散,那些顧慮早就煙消雲散。

褚旸卻偏要明知故問。

許淮目光微閃,挑釁似地擡了擡下頜:“怕……你就不罰了嗎?”

他感受到褚旸直直盯了他半晌。

然後某一個瞬間,沈默已久的人忽然俯身,鋪天蓋地的吻落在他身上。

許淮只感覺到所有的感官都被他操縱,閉著眼的時候,聽覺和觸覺被不斷的放大。

喘|息聲在耳畔流連不斷。

下意識繃緊身體的剎那,便感覺到安撫的吻落在唇上。

他聽到褚旸柔且輕的聲音:“別怕,為我疼一次。”

“以後都是我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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