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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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京市,東山莊園北樓庭園。

護工恭敬地站在一名老人身後,老人看上去六十多歲、頭發略有花白,他坐在一張輪椅上,膝上覆著保暖的毛毯,枯槁的手拈起袋子裏的魚食,向池塘撒了一把,頓時不少錦鯉圍上來爭相吃食。

一道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走到池塘邊,站定在老人旁,道:“爸。您找我有事?”

江河沒有偏頭,目光仍看著池塘的錦鯉:“我找你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知道江河是在責問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應,江震轉著拇指上的扳指說:“這不是有事耽擱了。你也知道現在整個明正醫藥就指望著我,其幀人在國外,還幫不上忙,最近我又收購了幾家酒業公司,那邊也需要人手。爸,我是真挺忙的。”

“你若是忙,叫延深回來替你分擔些。”

江震在內心冷笑一聲。

果然,他還是惦記著他的長孫。

這麽多年對江其幀不聞不問,和對當年的他一樣。

但面上功夫還是得做,畢竟江河是明正醫藥的董事長,手中握著股權,若不是他手下無人,恐怕他這個CEO的位子都坐得不穩當。

江震道:“延深在國外二十多年,對明正的業務也不熟悉,沒有必要叫他回來。”

“不熟悉可以先進公司學習……”江河說。

“爸。”江震打斷了江河,他蹲下身,平視著江河,漫不經心地說,“既然你想讓他回來,當初又何必將他送出去?”

江河渾濁的眼珠直直地盯著江震。

從前的江震或許還會畏懼江河,還會想方設法地得到父親的肯定,但現在的他不會了。

多年的謀劃與經營,他已經向整個明正醫藥乃至整個醫藥行業證明他江震就是要比江勉出色,他江震就是要比江勉更適合坐在CEO這個位子上!

他輕笑一聲,語氣平穩卻字字句句充滿殺意:“你擔心我會害他,難道就不擔心他回國後,出什麽意外嗎?”

江河緊緊掐著輪椅扶手,半是心痛半是悔恨地怒罵:“你到底還是肯認了!”

“認?認什麽?”江震站起身,眉目舒展地揚唇淡笑,“爸,你此生最大的心願不就是保住明正在醫藥的地位,這些年你也看到了,明正已經逐步走向海外,藥物專利也申請下來不少,你到底還有什麽不知足的,非要周延深回來?”

話到此處,江震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通了其中關竅:“還是說,不管我怎麽帶領明正醫藥,你都認為江勉才是你唯一既定的繼承人?所以周延深也是。”

沈默幾秒,江河避開了這個問題:“這些話,你騙騙其他人也就算了,你很清楚明正醫藥這幾年的經營大不如前,只是空有其表,敗絮其中,否則你也不會走這一步。”

江震罕見地不再接話。

江河執掌明正醫藥幾十年,如若不是獨具慧眼也不可能一手帶著明正走向巔峰,他看得出來明正雖然現在垮不了,但未來幾年未必。

江震被戳中了肺管子,臉黑了不少,他沈聲吩咐護工:“江董身體不好,就別在風口上坐著了,你將他送回去。”

護工點頭稱是。

管事急匆匆來到北樓庭院,迎面恰好撞上江河,立馬彎腰鞠躬喊了聲“江董”便又朝著江震走去。

管事看出江震心情不好,語氣也輕了些,小心翼翼道:“江總,杜鵬他們……被抓了。”

江震皺緊眉頭,目光唰地看向管事,管事也是汗流浹背地繼續說:“我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倆就已經被扭送至港城公安局了……”

江震閉了閉眼,問:“誰報的警?”

“說是熱心民眾。”

江震垂眼看著池塘裏的錦鯉,一言不發。

管事知道江震在琢磨對策,便在一旁耐心等著。

將近一分多鐘後,江震說:“近期海市多暴雨,我聽說有些經銷商的酒庫地市低窪,損毀了不少酒。”

管事不明所以地回答:“是有這個情況。”

江震慢悠悠道:“既然如此,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萬青同屬酒業,也義不容辭。”

經由江震這麽一點,管事立時明白過來:“我知道怎麽做了。”

江震:“還有,以明正醫藥的名義,撥點賑災款過去吧。”

管事應聲,又說:“對了江總,小江總已經回國,落地是在海市。”

江震語調沒什麽起伏地“嗯”了一聲。

管事也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江震又在庭院立了片刻,便回了主樓書房。

書房滿墻的書架後是一間稍微小一些的房間,進出都需要江震本人的指紋。江震錄入指紋,門自動向兩邊滑開,感應燈也亮了起來。

房間裝有一扇窗戶,常年拉著窗簾,密不透光。

右邊是放著各種古玩、藝術品的博古架,左邊隔斷是內嵌的恒溫酒架。

而正中間書架的第三層放著一張黑白遺照。

江震拿下那張遺照,似有懷念地淡笑一聲:“謝忠平。”

他把遺照放到桌面,自顧自地在酒架上取下一瓶白酒,倒滿一小杯,遙遙敬向謝忠平。

“你兒子實在是太不聽話了,這一點和你一樣,我很不喜歡。”他一口悶掉白酒,手指撐著太陽穴,意味不明地低笑,“如果不是因為你不聽話,或許……也不會出那樣的事。”

謝忠平在遺照裏笑著,他時常那樣笑,像個傻子。

江震又是一杯下肚,他看著謝忠平的遺照,那抹笑仿佛就在眼前,他頭痛的時候時常會想起二十幾年前的事情,想起他和謝忠平在學校一起念書,想起他某天興高采烈地告訴他,他和教授在外出考察的時候發現了一株從未登記過的植物,並且他還是第一發現者,而這株植物將會讓他來命名。

……

江震同樣也想起謝忠平說他將要遠赴康奈爾大學深造的那天。

謝忠平知道他家的情況,臨行前給他留了一本書法字帖,對他說:“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江震,時機總會有的,你別灰心。”

指腹觸到了冰冷的相框。

江震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後來呢?

後來便是他謝忠平背棄了他,選擇和江勉站在了一邊。

他的好兒子如今也是這般。

謝時舟……

他培養了謝時舟二十多年,還不是這麽的養不熟?

杜鵬二人替他處理的爛攤子不少,行事也素來謹慎。

在監控、指紋以及身份信息全然沒有洩漏的情況下,哪來的熱心民眾會知道杜鵬?又是哪來的熱心民眾會抓著陳平的案子不放。

除了謝時舟,沒有別人。

何況謝時舟和杜鵬有過近身搏鬥,他或許是知道了杜鵬身體上的缺陷,再大海撈針般地找人。

沒想到他運氣也不錯,還真叫他找到了。

杜鵬這條線中斷,也意味著找尋“雪之玫瑰”下落的進度被迫暫緩。

實驗室那邊又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出來成果。

江震壓了壓眉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遺照上的那人也仿佛透過相框在看著他。

江震垂下視線望著拇指上的那枚扳指。

雖然這扳指是謝時舟贈予他的生日賀禮。

但其實是謝忠平和他當年在學校附近的古玩市場淘回來,送他的畢業禮物。

只不過二人鬧掰。

原先的東西也被收了回去。

哪曾想過去十多年,這物件兜兜轉轉還是通過謝時舟之手,回到了他的手中。

……

江震不疾不徐地說:“你別這麽看著我。”頓了頓,他又說,“你放心,我能給你那麽多次機會,自然也會給他機會。”

“誰叫他是你的兒子……”

棋子他可以舍棄,但教訓一定要給。

***

海市,麗日酒店。

謝時舟讓周延深停在酒店門廊,他說了聲謝謝便下車,按照江其幀的指示來到1204總統套房門口。

按下門鈴沒幾秒,門就自動彈開鎖扣。

謝時舟輕蹙了下眉,剛走進房門,臥室傳來一聲聲不加掩飾的急促喘息和床墊吱呀的撞擊聲。

滿屋的暧昧旖旎。

謝時舟屏住呼吸,下意識想要退出去。

江其幀低沈的嗓音自裏邊響起,他顯然輕呼了口氣,說:“杵在門口做什麽?這麽喜歡聽墻角?”

如果不是出於良好的教養,謝時舟一定會給他一記白眼。

不過謝時舟通常不會給江其幀好臉色,但凡他不尊重自己的時候。

謝時舟腳尖回轉,沒有走過去,只立在門口說:“我看小江總很忙,沒想打擾。”

“打不打擾的,我都有事找你。”說罷,江其幀隨意將浴袍攏緊,下床走到臥室門口。

謝時舟身形筆直地站立著,見他衣衫不整的出來,臉上神色依舊不鹹不淡。

他已經習慣了。

江其幀大學時就有過幾個炮/友,只走腎不走心。

江其幀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眼謝時舟,黑色西裝妥帖地穿在身上,將原有的少年氣壓制了幾分,卻也顯出別樣的成熟禁欲感。

見慣了學生時代穿著藍白校服的謝時舟,他如今這副簡約沈靜的模樣倒叫江其幀覺得新奇。

他笑了笑,惡趣味的調侃道:“幾年不見你,你倒是比以前愈發精致好看了,看來……沒少受別人的滋潤啊。”

一如既往的嘴臭。

謝時舟抿了抿唇,淺色眼眸平靜無波,他神色淡漠道:“小江總,你說的有事找我,是指什麽?”

江其幀瞬間垮下臉,被謝時舟刻意忽視的怒火倏地從心口冒到嗓子眼。

他平時最厭惡的就是謝時舟對他這副不聞不問、不予理睬的神色。

襯得他像個跳梁小醜。

原以為當年的事會令他有所長進,能將他的話聽進耳朵。

結果還變本加厲了?!

不就是仗著他父親寵他嗎?!

江其幀緩慢勾起唇。

不過他也不著急。

他現在回國了,多的是時間和方式羞辱他,把他狠狠踩在腳底,讓他跪著向自己求饒……

江其幀自喉嚨擠出一聲冷笑:“安/全/套用完了,你去給我買點。”

謝時舟:“你可以叫客房服務。”

“我就是要你去買,你聽不懂人話嗎?”江其幀一個字一個字的幾近從牙縫裏蹦出來,明顯壓著幾分火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可憐的自尊心作祟,他還特地拔高了音量,補充一句:“我要最大號的。”

謝時舟也不惱,甚至一丁點情緒都沒有流露,他在江其幀說完這句話後,眼尾輕覷了他一眼,轉身離開套房。

……

酒店附近有一家便利店。

謝時舟面無表情地將貨架上的安/全/套席卷一圈,買了兩袋子。

這把將人送到酒店,人還沒離開的周延深都看傻了。

他闖進便利店,在貨架上來回掃視,確認謝時舟買的那兩袋子都是安/全/套。

旁邊的售貨員問:“你好先生,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周延深指著貨架,仍舊不可置信地問:“剛剛那人將這些全買了?”

“全、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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