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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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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受了委屈

柳文安駐在原地,低垂眼瞼遮住眼底火氣,嘴角繃成直線,剛準備踏入屋內,就聽得有絲熟悉的懦弱聲微微抗議:“九皇子,可小女小女已許了人家”

已許人家?柳文安一楞,心下一松,隨即眉頭微擰,這聲音聽起怎麽有點耳熟?

按下心中疑問,柳文安輕咳出聲,一撩下擺跨入屋,掃過室內,僅九皇子與一身材中等男子,那男子見到柳文安,連瑟瑟身子,引得柳文安好奇打量,越看越眼熟,...莫正函?一楞,才恍然回神,原來莫姚春許了人家?

心底倒升起一絲莫名的愁悵,柳文安默默地見過禮坐下,也是,鄉下都有青梅竹馬,更無論高門大戶從小定親也是正常。

不過.......逃荒一事會不會對她名聲造成影響?

想到這兒,柳文安倒有些後悔安排事務給莫姚春,世道對女子苛刻,若對方婆家介意莫姚春路上行徑,對她不是件好事。

雖然她並沒有做錯什麽。

僅幾個呼吸間,柳文安心思已轉了幾瞬,聽到九皇子好奇追問許給那家時,不由得堅起耳朵聽了起來。

迎上一屋子人的視線,莫正函畏懼地避開白發煞神的眼,咽下喉間唾液緊張地解釋道:“已許給申城劉家,夫婿正是小女表哥,親上加親。”

申城劉家?柳文安一楞,手指摩挲著她帶過來的申城幸存者登記名冊,劉姓人口有,但能稱為申城劉家的......好像並沒有?

難道離開申城了?還是......

或許是無聊,又或許是興致來了,九皇子撐起下巴懶懶地再次追問:“那對方人呢?”

“不...不知道”

“走散了?”

在莫正函支支吾吾解釋下,九皇子眉頭擰成一股死結,語氣非常嫌棄:所以劉家跟你的姨娘一起都沒回來?

當初莫正函一行人在城門口遇上莫姚春生母柳姨娘娘家,兩家合為一起逃了出起,好不容易尋到安全地卻遇見悍匪,一番沖擊下莫正函與劉姨娘等人分散,他等了許久,忍著餓忍著害怕,小心翼翼地尋摸婉兒許久也見到蹤影,天見可憐,兜兜轉轉後竟在沙縣竟遇見秦王九皇子,而自己女兒在兩位皇子的庇護下得以生存,此等恩情莫家著實難以相報。

當然,這是莫正函對外的說詞,柳文安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變了樣的莫正涵,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當初他說的是,劉姨娘將他藏在安全地,為他引開追兵,他卻膽怯得連尋找劉姨娘都不敢,餓得沒法才跟在流民隊裏走到沙縣。

至於劉家人,根本沒出現在他嘴裏過。

聽聞原由後的九皇子一聲嘆息,對柳文安遺憾道:“本想讓四哥出面給你牽個媒,讓你做莫府女婿,可惜你倆無緣。”

柳文安摩挲杯面的手頓住,眼神微冷,先前她不在屋內,當岳父之語可當沒見過,偏偏九皇子明晃晃地再次說了出來,倒把他陷入不義之地,當即冷淡道:“喪內嫁娶即為十惡之罪,九皇子難道不知?再則文安雖無才學,可也知人倫,還請九皇不要經陷我於不孝之地。”

硬邦邦的話如蛟尾重重打在九皇子身上,受不得委屈的九皇子猛拍桌子怒道:“誰陷你不孝了?你看不上莫家女對她那般照顧做甚?想過人家女郎名聲沒有?你以為本皇子願意做這老虜婆的媒?”

“小九”門外秦王沈喝道:“賠禮!”

九皇子把頭一偏:“我不”

秦王一雙寒芒刺向莫正函:“剛才的事......”

“剛才下官就進來給九皇子請安”莫正函渾身一個激靈,感受到頭頂略過的深深寒氣,連忙將腰折成對折,顫著聲道:“下官給秦王、九皇子、王將軍請安,下官告辭。”

話說完就抖著腿退了出去,室內只餘下秦王九皇子及王老將軍和柳文安。

秦王轉頭盯著氣鼓鼓的九皇子,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讀音:“朱、協”

九皇子像點著似的跳起來不服辨道:“他自個跟人女郎走得過近,怪我嘍?人父親訴苦都訴到我這來了,好心為他好,他還不領情,反倒怪本皇子,本皇子何錯之有?”

燕國成立初期,國家人口雕零,為增進人口,高祖制定過許多規定,其中便有家餘獨子者,父母去世百日後即能成親延續血脈,柳文安家中只有他一獨子,符合熱孝後成親的規定,再則他又不是立馬讓柳文安成婚,先定個口頭婚約而已。

並且......九皇子委屈地瞪了自家四哥一眼,要不是你叨嘮著說想給柳文安牽媒,要不他怎麽會提?好心幫你你倒兇我!

後入屋的王將軍對柳文安使了個眼色,柳文安半垂眼眸回避了要她出面遞臺階下的意示,最終九皇子別扭地扔下一句,本皇子無禮後氣沖沖地離去。

壓下翻滾的心緒,柳文安冷靜地起身告退,對於王老將軍帶來的音音莫名失蹤的消息,也無法提起任何追問的勁頭,只覺全身洩力累得慌,隨意點點頭便草草告辭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王老將軍撚須搖嘆:“心氣大了些”

秦王手端茶盞的手一頓,淡淡道:“年少氣盛嘛,再則也是小九魯莽了。”

“那省城一事”

“還是讓他去”

心裏堵得慌的柳文安站在府門口有片刻茫然,天大地大她該去哪兒?

無處可去的柳文安蹲在城外兩個淺淺的土包,將土包上被風吹下的雜物仔細清理幹凈,又把籃子裏要來的紙錢元寶點了,分燒到兩座土包前,輕輕道:“娘,奶,我來看你們了”

火舌不斷舔食土黃色的紙錢元寶,像貪吃的蛇,沒一會便將一串紙錢元寶吞噬幹凈,只餘下燒卷的鉛灰在火中飄動。

本該明亮鮮艷的黃昏被天空慳吝地收回,露出慘茫茫的底色,只剩下呼呼寒風孤獨地在空中打個璇。柳文安面無表情地將剩下的紙錢元寶放入火舌裏,隨手撿了根棍子翻了翻,火勢更旺,應出柳文安難過委屈的眼:“娘、奶你們說我是不是被同化了?否則我為什麽會那麽生氣牽婚一事?”

看著不停飄上空的黑色紙屑,柳文安心累地喃喃自語:“娘親,奶,我真的不喜歡這裏,我想回家”

她不喜歡這個吃人的地方,活得小心翼翼,滿目雜稅,卑微黔首,掙紮十年一朝災情打回原形,她知道,九皇子是好心幫她,可她就是難受,憑什麽上層的好心都只做認為好的事,他人的想法感受就該掩埋地下?

若莫姚春沒有許人家,今日就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許給她?

而她是不是只能笑著接受?

皇子牽媒,是百姓多大的榮幸?

可她們的想法呢?重要嗎?

那一刻柳文安心底累積多年的疊疊委屈不甘,如泉水噴了出來,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大喊大叫,想要發洩內心不滿,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只好草草應付告辭離去,留下最後的體面。

明明是幾句話就能解決的事,為什麽自己那麽難受呢?

柳文安想不明白,身子一歪跌坐在泥地裏,楞楞地望著小土包,張了張嘴,心底的委屈難受想要傾洩出來,殘存的理智卻又阻止著她:萬一被人聽到怎麽辦?

“噗”柳文安突然笑出了聲,接著變成嗚嗚的嗚咽聲,她怎麽會落到連說點心底話的地方都沒有啊!

‘哢嚓’一聲細微的枯枝砸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柳文安迅速起身警惕回首:“誰”

聞聲而來的莫姚春手指縮蜷,撇過眼不敢看柳文安:“我”

柳文安恢覆好情緒,隨意地一抹臉上眼淚,語氣透出幾分冷淡:“你來做什麽?”

她也不知來做什麽?莫姚春聽到其他人好奇柳大人提著一籃錢紙出城做什麽時,只覺得心突然一慌,然後......然後就到了這裏。

正躊躇時,目光突然落到自己帶來的物品上,突然理直氣壯起來:“我來給伯母燒些紙錢”

說著也不看雙眼通紅的柳文安,自徑借著餘火將帶來的紙錢燒在土包前。

柳文安望著她燒紙的動作,沈默半響才張開沙啞的嗓子道:“多謝”

“你不累嗎?”莫姚春將紙錢灑進火堆裏,回首問身後的人:“你總是這樣不累嗎?”

聞言柳文安在她身旁蹲下,盯著橘紅火燒的光芒,幽幽道:“什麽?”

莫烑春擡眼望著空曠無人的原野,靜靜道:“你沒發現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嗎?”

她敬他,可也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他壓制著什麽,行事件帶著急躁,似乎迫切地想要得到什麽?

具體描述她不知,但她知道,柳文安這樣下去對他並不好,想想每次沖鋒他都是打前鋒,渾身都是決烈之勢,把自己搞得滿身傷痕,像一根繃得太久的線,早晚有一天會崩裂開來。

柳文安垂下眼轉移了話題:“你不該來的”

正在挑火的莫烑春手一頓:“為什麽?”

看著她眸中的疑惑,柳文安邪火頓生,側目緊盯著她,嘴角突然變得惡劣:“他們說我們是一對,要給我們牽媒訂婚呢!”

“不可能”莫姚春手一抖,細長的木棍落入火中發出‘啪’的聲響:“你還在孝期”

是啊!我還在孝期,可又有什麽關系呢?

看著莫烑春臉色盡失的臉,柳文安心中突發出一種說不出的奇異感……似乎得到某中滿足?

“啪”察覺到自己心思不對的柳文安,直接甩了自己一耳光,唬得莫烑春一楞,反應過來後結巴道:“你……你又幹什麽?”

柳文安掃過她驚異不定的臉龐,淡淡道:“醒醒犯渾的腦子”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婚事你不用擔心,你爹已經稟告你已許了人家,我已拒絕了九皇子。”

才得到自己婚事消息的莫烑春指尖不停蜷縮,聽到她被許了人家時,半句話沖口而出:“我沒……”

“怎麽?”柳文安將目光放置一邊,不願再落到身旁人身上:“申城已經收回,料想不久你們莫府的人會來接你父女二人,你便將手中事務交與他人,靜等回京吧!”

“我不回去”莫烑春眼眶微紅瞪著柳文安,據理以爭:“我憑什麽要把事務還回去?我那做得不好了,你說”

不回去?柳文安眉頭一皺,不回去去哪?你名聲怎麽辦?

不等她反應,莫烑春又扔下一個炸彈:“我要跟你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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