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為以防凍死事件再次發生,也為了節約柴火,所有人都聚集在村中最大最堅實的屋子,用收刮到的幹草把窗戶都塞實,用只餘下門縫的細縫通氣,全都擠在一起不敢言語,怕稍一起就消耗肚子裏好不容易得來的糧食,只好睡得昏昏沈沈,祈禱老天盡快暖和起來。

寂靜,諾大的屋內除了深深淺淺的呼吸聲外,只剩下劈裏啪啦地燒柴聲,柳文安癱靠在稻草垛子上,雙眼放空思緒不知飄到那裏,過了半響才緩過神空然出聲:“鐵勒人應該退回草原了吧?”

她的話引起正在閉目養神的四皇子註意,挪了挪縮在懷裏的弟弟調整靠背姿勢:“因為天冷?”

嗯,柳文安點點頭,腦海中思索前世地圖,鐵勒人所在地漠北是現代蒙古國,家中牛羊即是重要產財,按照習俗臘月正月正是母羊懷孕時刻,待春暖花開之際,產出的羊羔就能吃上嫩草,保證小羊最大的生存率。

眼下已是隆冬,鐵勒人政權並不集中,由大大小小的各部族組成,牛羊是部落最重要的財產,南下搶劫屬於業餘愛好,母羊懷孕多少決定了來年部落草地勢力範圍,要是錯過篩選種羔的重要時機,等到夏季草茂水美時,羊群太少手中的草原豈不是白白讓了他人?

雖然知道對方推算有獨特之麽,可如此有理有據的結果還是讓四皇子驚異地打量柳文安:“你很讓本王驚訝”,對上對方不解的眼神,四皇子掩下眸中欣賞:“或許京城善有才名的兒郎都不及你學識,無論是覆刻出白玉方,或是帶領鄉親種藥材,那一個都不是簡簡單單便能做成。”

區區未及冠的少年郎竟連外族生活習性都知,怎能不令人驚訝?

難道那教導他的老道如此厲害?連異族習性都了解如此之深?僅一年時間就了解如此之深?總不可能是是靠學堂裏的先生?

並非是四皇子不願相信學堂裏先生的學問,是因那些先生沒有機會,也沒有渠道會了解他族信息!因為能在學堂任職的先生學問僅比學子多認得幾個字而已,這些年父皇為沖破世家對書籍壟斷,強硬下旨讓全國郡府必須開設免學學院,期望雖好但成效甚微,書籍可從皇宮刻制,可是教學先生實在太過稀少,在世家子和士族的認識裏,認為教授黔首有辱聖賢,黔首愚蠢豈能開智?這一套言論在朝廷世家間皆被人稱讚流傳,因此屢屢可見各地出現有學堂無先生的情形!

每聽到此言論,他總忍不住冷笑嘲諷:高祖再世時砍殺的世家腦袋還沒化成土呢,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世家後代,一個個的活著跟庶民沒有任何區別,他們都下場卻偏偏被人視而不見!

也就這些年父皇覆用世家,讓世家又開始愛:“難道寧兒欺負你了?姑姑給你作主。”

插手國本興風作浪,若他是……想到此處四皇子一楞,隨即收回思緒繼續道:“你沒發現自己傷口恢覆速度比常人快嗎?”

同一時間受傷,他傷到腿,而柳文安則是重傷下不了床,如今他傷口覆發無法愈合,對方卻能走能跳還能殺人,如此異景怎不讓人驚訝?

怎麽可能沒發現?一直以來她也盡力掩蓋的奇特之一,可逃亡下為活命豈不會洩露幾會?

柳文安垂眼輕輕按了按開始結疤的傷口苦笑,她要說自己不同是穿越大神給予的福利,估計會被架在火堆上當妖怪上神燒了去,腦海急翻滾一圈也未找到合適的借口,只能盯著灰蒙蒙的房梁一臉擔心又無奈道:“我也不知,或許是用命換的吧,眾不同總有代價罷。”

“又胡說”一直靜聽她說話的柳二姐狠狠地拍了她一把,瞪起眼不興她這樣說:“什麽代價不代價的,明明是你有福祖宗保佑!”

說完暗自撇了眼沒眼色的四皇子,生怕弟弟口中的代價與不好的事掛上鉤。

被人瞪的四皇子摸摸鼻子,發現越長時間跟庶民呆在一起,他們原本對上的敬重之心越淡,低頭掃過自己垢衣破洞,心想:再呆的時間再長些,或許他們會把他當作同類而不是世子或皇子?

收攏突發其來的感悟,四皇子小聲地再次給柳文安拋出一個問題:“你對那日的女子如何看?”

“很美”柳文安挪動身體,把彈出稻草垛的感草折到一邊,以免老戳上她臉癢得慌,見四皇子一言難盡的看著他,笑道:“實話,她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人。”

唔,上輩子不算!

她知道四皇子想法,女子美且有軍隊護著,一見便知是重要人物,或者是重要人物的近親人,若有條件她也會動心思把人捉了來,看看能否逼問出元賊消息。

可惜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兒,活下去都是屬於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在多的想法,再好的計話也實施不了。

此時柳文安口中最美的人手搭侍女裊裊地出了車廂,剛站穩就瞧見府口站著一披著粉色大氅的大眼女郎,眉宇間生著一粒紅痣,在雪色稱托下愈發嬌俏可人,見了車下人立馬沖了過來死死抱住婦人細腰,嬌語中透出濃濃委屈:“姑姑你怎麽才來啊”

“音音怎麽了?”被稱作姑姑的人手輕輕圈住懷中嬌郎,雙手捧起嬌郎臉,見她眼圈兒紅紅的峨眉輕蹙,像風中雨荷,嬌嬌楚楚引人憐愛:“難道寧兒欺負你了?姑姑給你作主。”

音音撅起嘴委屈地眨眨眼,絞著兩指口不對地低聲道:“沒有”

身後細手長腳的白衣將軍劉長宇也自府內跨步追了出來,見到馬車旁邊的婦人眼前一亮,嘴角上揚湊上去,語氣親熱地對著她撒嬌:“娘親你怎麽來了?”,隨即又搖著她的抱怨:“大哥也真是的,大冷的天讓娘親奔波受罪。”

劉母美目露慈愛,像小時那般摸了摸他頭,音色如春風拂柳,溫柔人心:“娘想你了,想看看你,這些日子不見你都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不等白衣將軍說話口一轉牽起音音的手輕斥道:“你是不是欺負音音了?”

原本正高興的劉長宇臉色一瞬間變得有些難看,苦笑地伸手拉了拉垂首不語的音音:“好妹妹,幫幫忙,給姑姑說說我到底有沒有欺負你?”

許是有了人撐腰,音音躲在姑姑身後,鼓起臉頰對她做了個鬼臉,氣哼哼地把頭一偏:“我不”

劉長宇感受到母親促狹的目光,連忙彎腰討擾直道天冷先進府說話可好?音音罰表哥也要心疼心疼姑姑不是?

音音瞅瞅劉長宇撅嘴給他留了個後腦勺,挽起姑姑的手進了府,把表哥扔到冰天雪地裏,徒留他苦笑不得。

其樂融融地一家子剛在廳上落坐,就聽得門外傳來一聲粗獷的笑,厚重的細繡簾子被人撩起,皮衣直襟衣,腳踩皮革靴,頭戴獸皮帽一身胡服打扮的粗壯漢子邁入廳堂,神情自若仿如自家帳廬,隨意地揀了位舉目望向坐在上首淡定自若的婦人,目光透出驚艷,竟個美人兒!

來人放肆地掃過對方跟雪一樣白的臉龐,和山邊一樣的眉眼,最一落到狼血似的嘴唇紅,忍不住舔了舔深紫嘴皮,心中下了定論,太柔弱,柔得像春日才破土的嫩草,牛羊舌頭一卷,就沒了性命,還是......目光移到婦人旁邊的女郎身上,目光侵略,恨不得立馬將她叼回帳廬做自己閼氏,好生疼愛。

察覺到來人無禮的目光,劉長宇臉色猛地陰沈,眼光極為不善地盯著椅上的人,重咳一聲:“大王子,容在下介紹”。說著起身擋住望向音音的目光,微微躬腰對上首道:“母親,這位是鐵勒大王子渾休日,前期攻破申城大王子部落出了大力。”

又側頭盯住來人,面露諷刺語氣加重了音:“大王子,此乃我母親元國安樂公主,帶三千軍卒到入城大王子便到,真是耳目靈聰啊。”

聽到是元聖寧的母親,大王子渾休日才收回過於直白的目光,起身隨意行了禮,不得相讓就大刺刺地座下,讓上首的安樂公主心生不悅,想到她兒還需鐵勒助力,勉強壓下眼中不喜:“我兒與汝族為同盟之友,大王子不必多禮。”

話剛說完安樂公主便敏銳地察覺到音音身子瑟縮一下,按下心中疑惑微攏眉頭再次看向大王子,漠北乃蠻荒之地,粗魯不堪看不出年歲,模樣倒是深眉邃眉眼,紫唇棠皮渾身盡是野性未盡的血腥氣。

渾休日玩味地將目光從安樂公主身上回來,元國......朝廷都沒有還有臉稱‘公主’?噗,前朝公主罷了,手隨意地擱在腰刀上,背脊靠在椅背,神情懶散像頭小憩的狼王:“聽聞有盟友至,還當是元聖寧來了,不曾想是公主前來,倒是本王唐突了,還望公主勿怪。”

嘴上說勿怪卻懶座在位,如此失禮的動作讓公主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堪,強自忍氣作出平淡語氣道:“吾兒有要事,他日若來本公主再請大王子一敘。”

“真是可惜”渾休日砸砸嘴一臉遺憾道:“本王後日即將回歸漠北,竟跟元聖寧不能一見,今次攻下申城我鐵勒上下很是滿意,長生天在上,元聖寧永遠是我鐵勒朋友,他日若有需要,敬請開口。”

大王子直白侵略的眼神黏在安樂公主身上,肆意地在公主身上轉悠一圈後,擡起手比劃:“可惜你們元朝,哦不,是燕朝的女人太柔弱了,輕輕一掐就沒了”說著舔了舔嘴角,不等對方發作略略彎腰行了個尊禮,不等公主開口,直徑起身笑道:“本王在漠北天穹等候元朝覆辟的好消息!”

天穹?區區一蠻族意敢自稱天穹?粗糙毫無禮儀之人!

若按照以往,安樂公主哪裏會與這類下等人見面?當到他的聲音,公主已覺得屋內渾濁不堪,難以呼吸,纖手端以示送客,卻被對方只作不覺,心中愈氣,美目移向自家兒子,要他出面送客。

接到母親信息的劉長宇抿抿嘴,掛起營業的笑:“不知大王子所來為何事?”

“無事”大王子摸著腰刀略過劉長宇,帶著無法拒絕的強勢俯身回避他的小女郎,:“本王剛捕獲一匹烈馬,音音跟本王同看如何?”

“大王子”安樂公主一手重拍在桌案上發出‘砰’響,臉色含霜語氣凜冽:“本公主年老疲憊,需音音作伴,如此就不送大王子了。”

說完端茶送客直視大王子,正對上像狼的雙眼,幽黑兇野的眸子下,殘忍的嗜血幾乎溢了出來,鎮得她心底一個哆嗦,手中的茶盞幾乎摔了出去。

見公主眸深處的惶恐,渾休日舔舔嘴唇嘿然一笑竟邀請起安樂公主同賞烈馬,要與公主同樂,氣得劉長宇渾身發顫大喝出聲:“渾休日,還請自重!”

渾休日撫掌大笑,兩眼森森地盯著劉長宇,像見了臨死前無力掙紮的獵物,不緊不慢地反問:“本王欣賞公主邀公主同賞好馬,何錯之有?”

“大膽!”察覺不對的屋外侍衛闖入屋內對其舉刀大喝,虎視眈眈地盯渾休日。

“既然公主無意本王也不強求”渾休日起身掃過屋內的人,睨笑著慢悠悠道:“不知劉將軍將那皮室如何了?可別讓他逃脫他日倒成了心腹大患。”

說完嗤笑一聲轉身越過警惕的舉刀侍衛自去了。

“宇兒,說,到底怎麽回事?”安樂公主將茶碗重重擱在案上,氣得胸脯不停起伏,臉如冰霜滿目肅殺:“鐵勒人太過張狂,竟敢如此侮辱吾等?待寧兒登基後本公主定要寧兒發兵打殺鐵勒,捉了那渾休日報今日受辱之仇!”

一席話讓劉長宇眼底腥紅,‘砰’的跪在地上抱住公主的腳目露仇恨:“母親,此仇不用大哥動手,孩兒定會親手斬殺渾休日,取他頭顱為母親出氣。”

公主心疼地把兒子拉起來,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打了一巴掌:“母親自會相信你,但你也得跟你大哥去信告知此事,咱們也不能憑白任人辱了去。”

眼圈微紅的音音抿著嘴角,輕輕拉了拉安樂公主衣袖,低聲道:“不怪表哥,怪那大王子狼子野王心,趁表哥有需鐵勒相助,不僅獅子大開口,還向表哥想把我討過去。”

前幾日天氣陡寒,大表哥來信表示糧草不濟,要表哥再收集些糧草送過去,可寒冬臘月哪又有糧草呢?申城內家家戶戶儲存的糧食早已被咱們收了個空,想到先前曾讓鐵勒強申城三日,表哥便想跟鐵勒大王子商議,以錢購糧送到聊城去,誰知大王子不僅張口將價定翻了倍,還要將我送到他帳中作閼氏,對方要價太多,此事便僵持了下來。

音音忍著淚將首尾一一道出,鼻子紅紅地,哀哀怨怨地望著表哥,看得劉長宇心中一悸,只覺心痛難忍,不禁拉過音音的手作出保證:“音音,你放心,表哥怎麽舍得讓你去荒蠻之地受苦?”

安樂公主目光忽然變得犀利,如兩道利箭直射她:“你是不對鐵勒王子做了手腳?”

面對姑姑強壓逼問,音音縮了縮肩,哀矜地望著表哥,額間紅痣愈發鮮艷,看得劉長宇忍不住向母親求情:“母親,音音一個弱女子能做什麽呢?別錯怪音音了。”

掃了滿臉憐惜的兒子,安樂公主深吸一氣攏住音音,輕輕地摸著她的一頭秀發,輕聲輕語地安慰:“有姑姑在呢,姑姑還等給我當兒媳呢,怎麽會舍得讓人把你送出去?”

兒媳婦三字讓音音將臉埋在公主頸脖,心中害羞不已,又忍不住悄悄地拿瞧表哥,正對上對方滿眼春風,又急忙縮回眼埋首不敢再看,兩頰卻紅雲鋪面,煞是好看。

察覺到懷中人的小女兒羞態,安樂公主面上的笑容卻達不到眼深處,虛搭在音音背上的手緊握成拳強自忍耐。誰知不過兩天後音音突然不見了人影,焦急的劉長宇將府內翻了個遍氣沖沖地沖向大王子住處。

劉長宇為了音音與鐵勒大王子對持時,柳文安也在青雲山上像望夫石般等待著侍衛大哥,可惜日升日落三次後也沒見著大哥回歸的身影,時日一長,即便明白天寒地凍下又有盜匪橫生的路途,定會沒那麽快回來也難掩心中焦急。

在村裏等候的四皇子面如平常,可搭在腿上的手卻攥成一拳許久,至到柳文安等人歸來,才從屋內邁出,眼神凝在柳文安空蕩蕩的身後,嘴抿得挺直,不言一發地接過面餅充饑。

當晚,思慮許久的莫姚春瞧了個空請柳文安到屋外有事相商,柳文安點點頭隨她到了屋角:“何事?”

莫姚春咬著唇略有些緊張地將自己打算盡數說完,悄悄地捏了捏手心緊張地盯著她,等待著她的建議。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