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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問我師從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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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問我師從何人?

“你要說什麽?”牛人拾懨懨地在柳文安身邊坐下,也沒有再嫌棄屋內環境不潔,吃了幾日苦,倒把往日的挑剔給消減了些。

被丟在衙門外嚎了半天的莫正涵因太冷凍得受不住,哆哆嗦嗦地靠著梅香勉強爬進正堂,剛落地喘息就與牛人燕倆兄弟打了個照面,看清他倆面目時,莫正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眼底迸出光芒,顫索身體從地上像青蛙跳水往前一撲,又被侍衛一腳踢翻出去,痛苦地抱著肚子如蝦米般‘哎呦’‘哎呦’地叫個不停,聽見侍衛呲拉呲拉的抽刀聲,莫正涵連忙恐惶大叫:“四皇子、九皇子,下官是京城莫府三子啊,任禮部校對郎,家父是莫郡國公”

皇子????柳文安睜大眼驀地轉頭看向坐在身旁的小屁孩,整天嘰嘰喳喳傲氣得不行的人居然是九皇子???

牛人拾看她滿臉驚訝,登時得意地晃晃腦袋:“怎麽樣?”

噗,柳文安笑出聲,得,還是平時那個小破孩!

“你笑什麽?”牛人拾非常不滿,氣哼哼地瞪了他一眼:“你再這樣本皇子可要治你不敬之罪了啊”

柳文安收起笑,臉色一肅,鄭重起身行李:“見過四皇子、九皇子”

“咳咳”牛人拾裝模作樣地皇威一把,隨即揮揮手,給了他一個眼神:“別多禮,我還是牛人拾懂?”

懂懂懂,柳文安笑著點點頭,轉頭對屯裏其它人嚴厲叮囑,切勿走漏風聲,他們聽到相處多日的倆兄弟竟是皇子,正茫然無措,聽到柳君要他們保密的要求,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應是,搓著皸裂泥濘的手坐立不安地向柳文安提議:“俺們去旁邊的屋呆著吧”

免得那做不得好汙了貴人眼,給屯裏帶來禍事。

沒得到兩位皇子回應的莫正涵無措地爬起來,牙齒打著架,惶然瞄向火堆邊地人,見到一直未出聲的四皇子突然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嚇得又爬在地上,眼淚幾乎又要落下來。

四皇子轉過眼淡淡道:“不必多禮,找個屋子烤火吧”

“是”

愛欲其生,恨欲其死,是他原本內核,父皇也曾說過他性子‘喜怒不定’,可一時半會也不是能該得過來的,要不是看在莫府的面上,他早把這蠢貨給丟出去,被他一喊,倒顯得他之前做派太過小人之心了,

看到以武起家的莫府兒子居然慫成這樣,牛人拾懶得給他一個眼神,重新把註意力放回了銀發紅眸的柳文安身上:“你倒有些膽氣,你先前要說什麽?”

平常人得知他與四哥身份,不提心中思量如何,誰不是面上禮數十足?這人非但不怕,還能與他淡笑風生,憑這一點便高出京城許多才子,牛人拾回憶了番柳文安的行為舉止,發現壓根就不像鄉下小子,也是,真是普通鄉下人也沒那個本事再現項羽雄風。

寒風卷起雪花灌入正堂,將火苗吹得東倒西撞,正對大門的柳文安剛張口就被迫吞了一口風雪,刺激得她肺部又開始難受起來,折腰咳嗽不止,顯得一雙紅眸越發鮮紅,在橘色的火光下竟顯得有些妖異。

咳了半天才緩過氣的柳文安吸吸被凍得通紅的鼻頭,在屋內舉目環顧一周,指著一角落理直氣壯地指揮:“把火堆移到角落去,避風。”

也不知道是那個大聰明選擇在正中間生火點,又沒門檔風怕柴太多燒不完?

牛人燕覷了眼悶靠墻角的人,是莫府女郎?又瞥過不停催促的柳文安,心思一動,撩起袍子舉步走去過,大人既然已經表態,侍衛也極有眼角地將火堆移至墻角,又趕緊從後院搬了塊壞掉的門板遮風,又往火堆裏加入散碎的‘明鏡高懸’,幾個呼吸間,火勢串得更高,角落也逐漸溫暖起來。

不等人催,柳文安隨手揀了根燒得漆黑的木棍往地磚一劃拉:“這是河原郡,三年前幹旱濫觴於河源郡。”

接著又在旁畫個圈書寫‘西南郡’,又在旁畫了‘平洲郡’,接著又是右上角的‘東南郡’,又將‘聊城’圈了出來,東南郡南方則是‘毫州’,至此整個晉隴道地圖畫輪廓顯出。

見她隨手就將各州位置準確畫出,牛人燕掃了他一眼淡淡道:“各郡州你倒是了解得清楚,繼續”

柳文安手一頓,面如異色地指著地圖解釋:“於老頭是河源郡人,他第一年糧欠收,第二年村裏開始逃荒,第三年於老頭開始逃荒,後又投奔元賊手下為小卒,據傳言:災民即他子民有難尋他,兩餐管飽......”

餘光掃眉宇間越發陰鷙的四皇子,柳文安很明智地閉上嘴,過了會才聽見他喉嚨裏擠出來的聲:“繼續”

於老頭五個兒子入伍後不時被亂軍派出行事,回來總會帶著錢財糧食回營,入伍一月便有響銀養活全家二十多口人,料想除了響銀還有其它戰利品,因此於老頭一家才能安穩地在元聖人處活幾月......

根據五個兒子養活全家來算,相當於一兒子養活五口,按照前朝編制一營約有........

隨著柳文安的講解,元賊大概兵力收入數額出現在眾人眼前,四皇子驚訝地看著地上一堆假設推算,仔細思量卻發現合情合情,不由追問:“你師從何人?”

柳文安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而是滿臉追憶說了小時往事:“小時候小子特別皮,屬於人狗都嫌,帶著屯裏小孩東霍霍西摸摸,就是個混世魔王。”

有一日,他帶著夥伴沿著田道下了山崖探險,洪屯土質不好,為了多種糧食,屯裏將田開墾成梯田,但由於山勢較高,田地只能開到半腰,而山崖下是河水暗流,不許小孩下去。

“小時候我是刺頭,不讓去偏去”柳文安笑笑,拿起棍子翹起柴火,讓火燒更旺:“結果就那日大夥在山崖下發現一老道,倒在河灘昏迷不醒。”

後來他們救了老道,老道便教屯裏小孩道經,說他跟我有緣,又私下教了我一些學問,這推斷之術便是老道教授與我。

牛人燕聽到這,那還不知老道是個高人,見柳文安停住,忙問:“那他人呢?”

“走了”柳文安搖搖頭,語氣滿是遺憾:“老道說他與我的緣份僅一年,在我學成一年後,他便飄搖而去,我也再沒見過他,亦不知他如何了。”

“道長尊號?”

柳文安說得莫測:“就是老道,他說名字只是快速分辨每個人的代號而,叫什麽不重要”

其實是她也不知道老道士叫什麽,根本就沒問過,救人是真,向道士學習是假,她滿身與燕國不同的學問思維總要有個來處吧?所以設一個跟世外高人學習過的人設就彌補了自己學問的缺點,都是高人了,跟塵世間想法自然不同。

果然,她話剛落音,就聽得四皇子遺憾長嘆:“不愧是仙長,可惜不能聆聽仙長道法。”

柳文安並不了解四皇子興趣愛好,只認為隨口一嘆而已,火燒得劈裏啪啦響,角落溫度漸漸熱乎起來,屋內人被染得渾身橘紅,熱氣不停驅趕滲入骨髓的冷意,凍僵的肌肉出現鈍麻麻的癢意,一直在凝眉回想的牛人拾突然發現盲點:“先前於老頭不是說他兒子只拿了兵餉嗎?”

柳文安笑笑伸手烤火,給不了解民間百態的皇子細說:“百姓並不是單純的愚昧或者淳樸,事關自身利益百姓也有狡慧的一面。”

牛人拾眉頭皺了起來,不悅道:“你是說於老頭騙了我們?”

不是騙,而隱瞞了一部分事實而已,真實情景如何說?還記得堂叔柳西郡給你說過屯裏逃荒前曾經過一次戰鬥?

見牛人拾點點頭,柳文安看著火堆的眼光沈了下來,明亮的火焰也躍不進黑壓壓的瞳孔裏:“當初與我們博鬥拼命的大多是地裏刨食的人。”

幹了一輩子農活為了生存,被迫舉刀作屠戶,把刀割向其它無辜百姓,災荒兵亂的世界裏,什麽狀況都能發生,於老頭閉口不談全貌一怕他們丟棄他祖孫倆二此行徑也不是光彩之事。

貧窮百姓早在旱情初現時便舉家逃荒,各村剩下的人都是舍不得基業有些家底的人,村裏人少了自然擋不住元聖人派出的流民兵馬,這才使得於老頭投靠的那幾月內總有不斷的錢糧入營,甚至能讓元聖人放出管兩餐的話來,至到後來帶回來的錢財愈少,自然將範圍擴大到西南郡甚至平州郡。

都是聰明人,一句話讓所有疑點接連起來,明白怎麽回事後牛人拾怒氣橫生,一手握拳頭砸在手心上:“賊子該殺!”

柳文安摸著右手回想起血濺在臉上時的溫度,第一次殺人的畫面刻在腦海裏的恐惶無措的情緒已經淡了許多,像一滴濺在布料的墨水,經時間沖刷後變得幹硬蒙塵,或許再過幾年,那塊初次的記憶在往後的經歷中徹底淡化為一抹痕跡,只作閑談時的追憶。

“繼續,你還推斷了什麽,一並說出來”牛人拾氣哼哼地一拍柳文安:“那於老頭也不是個好的,竟敢瞞本皇子!”

回過神的柳文安忽略他後半句,撚起木棍在簡略地圖上一圈,繼續道:“我猜測於老頭能逃出營地是因亂軍四營也將遷移。”

河原郡都旱了三年,該收割的韭菜也都收割完畢,即使元聖人存儲糧食夠多,但老天不下雨他也當不了龍王顯不了聖,沒有水只能遷徒,但是遷到哪去呢?

篝火散出的熱乎火氣讓她喉間微癢,壓制不住地輕咳幾聲,揉了揉鼻子把自己聽到的消息說出來:“我聽說毫州有亂軍五十萬圍堵借糧......”

“不可能”四皇子斷然否認這一消息,摩挲著指腹冷靜道:“朝廷並沒有接到毫州警報,五十萬大軍不是小數目,從河原郡轉到毫州不可能無一絲動靜。”

那麽問題來了,四個營幾萬的兵去哪了?

那麽多人在幹旱無糧無水的底盤上怎麽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難不成亂軍還有仙家手段,會撒豆成兵不成?

旁聽的侍衛你看我我望你,抓破腦袋也思索不出幾萬人是怎麽消失的?只能齊刷刷地望向柳文安,柳文安用焦黑的木棍指著代表著申城的點:“申城是鐵勒加亂軍共同攻破。”

木棍移到聊城上方:“往上走靠近京道範圍,京道中心是京城”說著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四皇子繼續到:“所以亂軍不會往上走,只能往下”

柳文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指向代表聊城的圓點:“這是聊城,我大膽推測攻占聊城的敵軍正是消失的亂軍四營。”

此言一出如石落水激得一眾侍衛難以相信,牛人燕看著地上簡圖垂眼思索,聯想到他先前說毫州五十萬軍的傳言頓時茅塞頓開:“從毫州走?並且是分批走。”

柳文安點點頭,至於糧食?像鬼子進村那般,直接掃蕩各縣村落,這也是為什麽洪屯人整齊的情況下也被亂軍所攻打,就為了錢糧!

事先安排軍士裝扮成他人過毫州,趁朝廷目光聚集到申城時,一舉將燕國東南咽喉之地的聊城拿下,對比申城,聊城地勢更為險要,易守難攻,進京要處,作為據點非常不錯。

簡而言之是前朝餘孽以河原郡旱災起家,以兩餐管飽為誘餌招流民為打手,以空手套白狼的方式搶富戶攻縣城取錢財,經幾年搶下的錢財換成糧食讓真正的前朝亂軍自毫州至聊城,待天下目光聚焦在申城時,亂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下燕國東南咽喉之地——聊城。

一番推論讓護守的侍衛面面相覷,聽起來挺像那麽一回事,沒想到柳文安武力強外腦袋還挺聰明,聽其言語真不像鄉下小子,比京城那些公子哥強多了!

看著對方白發紅眸的少年郎,幾個侍衛默默摸尋,自家裏有沒有適齡的妹妹親戚相配?這準備搭話時突然聽見門外一陣喧鬧聲,眾人警戒地起身住外瞧:是李大爺他們到了。

剛進門就見洪大柱媳婦沖牛人燕兩兄弟大聲嚷嚷:“好哇,你竟然騙俺們鄉下人,好狠地心吶,縣老爺都被人殺了還匡俺們跟著你來這兒,你賠糧食給俺們,路上俺們屯裏倒了好幾人,你得賠俺們錢!”

倆夫妻在冰天雪地裏走了大半日,又累又餓,想到原本應得的糧食,還沒到手就飛了,對兩兄弟的怨恨之氣越來越大,對柳文安也埋怨上了,半路上就開始罵罵咧咧,鼓動其它人找牛家兄弟算賬,被李大爺鎮壓了下去,誰知一進衙門,這兩個蠢東西又開始撒起潑來。

聽到他們滿嘴汙言亂語,柳文安一步上前,手一揮,一記耳光把洪大柱媳婦扇了個倒頭,轉身抽出侍衛腰刀,橫在她身上,殺氣四溢地盯著洪大柱媳婦:“想死就成全你”

實打實的刀光認在自己脖子上,洪大柱媳婦身體一抖,兩眼一翻暈了過去,柳問安低頭踹躺在地上的人一腳,眼神落到洪大柱身上,不用她動手,李大爺和洪晃兩人一起,將洪大柱揍了成豬頭,押到牛家兄弟跟前低聲賠罪:“兩蠢貨無知,無意冒犯貴人。”

牛人燕目光平靜卻有雷霆萬鈞的威勢,壓得本就折成一張舊弓的洪大柱,汗水瞬間濕透背脊,雙腿一軟跪趴在地上,牙齒哢嚓哢嚓響個不停,原本還嘈雜的洪屯人突然安靜下來,局促不安地張向柳文安,希望他能出面緩和一二。

過了半響,牛人燕看了眼默不作聲的柳文安,淡淡道:“看在文安的面上,下不為例”。

柳文安也是煩了這對跟她毫無關系的夫妻,眼神緊盯了洪晃:“最後一次,管不住就讓別人管”

一番暗藏威脅的話把洪晃說了個滿腦冷汗,心中也暗恨兩個蠢如豬的家夥,讓人將這對臟眼的家夥扔下去,別再礙了貴人眼。

見洪晃還算看得清形勢,柳文安紅色眼眸瞥了眼縮成一團的洪屯人,淡淡道:“都是鄉親,我柳文安也從未哄騙過各位叔伯嬸娘,信得過我柳文安的,可放心住下,不願意的,自尋出路就是,只一點”

“不準擅自作亂事”鮮紅的眸子掠過眾人,看得洪屯人一個激靈,年幼的小孩被奇異的紅眼嚇得張嘴想要哭嚎,被大人一把捂住死死不讓出聲。

等屯裏人散了,柳文安在李大爺耳邊迅速地透了句:“裏面兩位皇子”,李大爺心中一跳面上卻無異樣,只輕輕捏了捏他的胳膊一臉鎮定地進了屏風內,面對牛人燕眉間的褶皺,柳文安坦蕩道:“李大爺從伍十幾年,也曾追隨高祖打過江山,是以洪屯之事皆由李大爺拍板作主。”

追隨高祖打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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