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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熟悉的疼痛卷土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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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熟悉的疼痛卷土而來

申城厚重的城門擠壓著一圈又一圈的逃荒人,鶉衣百結、囚首喪面,或挎或背著不多的行李,墊著腳擰緊臉焦急地朝前張望,挨近城門的人砰砰直拍門上期望能守衛能早日開門,人群之中偶爾聽到幾聲小孩叫冷的哭泣聲和男人高喊的咒罵聲。

“這城門啥時候開啊?”一路上洪屯人精細節省,混著雜草和著樹皮急走了五日終到申城,望著跟前高垣厚重的城門如在看安心之地。

如果說洪屯人在出屯前還有著糧食作為底氣,認為自己並不是在逃荒,而如今形象與其它襤褸的逃荒人只好上一點而已。

“現在又是旱又是亂賊,也不知曉能否進得城門”旁邊一皺巴的老頭幹癟著嘴接話,一雙渾濁的眼死死地盯著高聳厚城,許是等著無聊想要拉瓜,又隨口扯了最近諸多傳聞:甚麽河原郡發現一河神,眾人求雨卻被要十個少女作祭品,一會又道前朝在皖江縣招安人馬,人人當官威風得很,又講亳州那邊突然冒出十萬大軍,圍著亳州想要取糧!”

柳文安聽著耳邊人主洶洶的各色傳聞,眉頭深深皺起,他們之所以到這申城便是因屯裏最初二選一時大部分屯民都選擇返鄉,可走了不到兩時辰就聽到其餘流民講延縣被亂軍撞破城門屠了個幹凈。

聽到此消息柳文安臉色刷白身體一晃,他的同窗、延縣百姓、不錯的縣令......

周遭傳來延縣人低低的哭泣聲,柳文安閉目升起深深的無奈: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前朝餘孽如此殘忍屠殺還想要恢覆江山?

得民心者得天下,沒有民心江山只是個空殼子,真殺下去只怕是又是上演元末城頭變幻大王旗?

“開門了開門了”

“別擠,別擠”

釘滿柳丁的褐色城門在微光中緩緩打開,人群潮湧更加激烈,像群搶食吃的魚群推搡擁擠著往前趕,柳文安被裹挾得無法立住腳,趕緊拉著奶奶娘親避開人群,以免被踩塌受傷。

‘吱嘎’一聲,門內列出兩行全副武裝的守衛,將圍湧的人群逼向後退,提著銅鑼的官吏最後走了出來用力往鑼面一敲‘鏘鏘鏘’蓋過流民聲音,待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後才大聲道:“進城才排成兩行,否則”

‘唰’原本堅立的長槍突然倒向流民,光亮的槍頭帶著絲絲殺氣讓正在嘟嚷的流民頓時消了聲。

頭帶黑色檐帽的小吏隨手指了兩人:“你、你作頭,其餘人等排列,若不從,吃杖棍三十!”

在官威鎮壓下,隊伍雖排得蜿蜒曲折如江河,但也勉強符合小吏的要求。見那黑色檐帽的小吏背手站在城門邊並未離去,柳文安整衣斂容,臉上推起見之親近的笑容緩步往小吏走去。

“大人晨安,學生延縣柳文安,叨擾官人。”

被人打擾的小吏怒目一轉,看到文人打扮的柳文怒火霎時消散,神色和平地點頭致意:“書生何事?”

“學生想打聽城中是否善堂?”柳文安作出赫然有失讀書人身份的模樣:“實不相瞞,學生半途遇上兵賊丟了幹糧,只好舍此一問,還望尊下勿要見怪”

“如今城中善堂有劉家、莫家、李家等幾府,你若要善飯須得早些前往“小吏上下打量了眼柳文安,見他衣衫略有狼狽,但說話斯文,舉止有禮便索性買個好:“先生既然餓著,不若你先進城也好早些充饑?”

“不,怎能讓尊下難作?“柳問安退後兩步像個正直的讀書人連連擺手:“再則學生還有鄉親,也不能拋下鄉親獨自入城,多謝尊下好意。”

見柳仍安拒絕小吏也未堅持,只神情和悅地解釋柳文安隨後提出的疑問:“我開這城門多年你是第一個詢問城中糧價如何?近日入城流民人數如何的人?”

柳文安赧顏道拱手作禮:“可有不妥?學生只想多了解城中情況,以免入城兩眼茫然。”

“那兒“小吏雙手一展朗笑道:“不愧是讀書人做事就是周全,城中糧價比以往略漲在兩佰錢左右,近日入城的流民嘛.....”

小吏捊著短須沈吟道:“沒有具體數字,每日約摸在千人左右”

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消息,柳文歉笑著道謝後轉隊伍與鄉親匯合商議。

“小弟,你跟那戴黑帽的官說甚?“柳二姐紅腫著眼打強起精神詢問:“是能讓俺們先進城?”

柳文安心底如落石下墜,聽得二姐的詢問只搖搖頭:“只是問了城中情況”

見柳文安面色有變,李大爺心裏一個咯噔連期身過來:“柳侄,城中情況不好?”

“不好說,還沒確定“

“敢問如何不好說?”身旁一低沈男音打斷兩人的對話,柳文安回頭見是個二十五六身穿鴉青布衣的男子。

可通身的氣質可不像穿著布衣的人。

而且.....

他聞到一絲很熟悉的血腥味,很微淡,但它確實存在。

平頭正臉、一表人才,唇色泛白眼下發青,這人身上有傷!

“我四哥問你話呢!楞著作啥?“男子身後冒出一個小蘿蔔頭眨巴眨巴著眼盯著柳文安,十二三歲的樣子,正是淘氣的年歲。

“別胡鬧“男子輕拍自家弟弟脊背,歉笑著對柳文安解釋:“在下牛人燕,這是舍弟牛人拾,剛才不小心聽到先生的話,好奇問之,還望先生勿怪!”

牛人燕,牛人燕,組合起來不就叫朱燕嗎?

名字取得還真夠敷衍!

柳文安心裏嘀咕面上卻回應道:“一田糧食能養十人,百人如何養?”

說罷不在理會兄弟倆,招呼著鄉親排隊入城。

“什麽意思?”牛人拾偏著腦袋想了想:“他在說城裏的糧食不夠?”

牛人燕食指彎叩,輕敲了敲自家弟弟腦袋:“走吧,進城”

“主上,我等是否直往刺史府?”長相平凡的勁瘦男人視線停留在布衣男子肩上,走動之間仍警惕四周,隱隱護著牛人燕兄弟倆。

“不,先探探情況”

“是”

一田糧食能養十人,百人如何養?牛人燕回味這句話,此話不就彰顯江南世家情況?百姓足下無田如何養一家人?心下暗嘆,擡頭望向柳文安背影牽起弟弟的手,順著人流入了申城。

柳文安等人進了城先在莫府排隊領善粥,遠遠地便看到鍋竈臺階後有一衣衫素靜的高挑女子帶著丫鬟正與管家打扮的男子說些什麽,柳問安無聊地猜想那人怕是莫府小姐吧?

“姚春小姐,府外亂你先回房休息,明日還得早行呢?”莫府管家躬身苦心哀勸:“今日不同往日,你要去哪兒奴安排車駕進府接你便是,何必親身來這兒?”

莫姚春長吐一口氣,似乎想將胸中的悶氣疏散開來:“莫叔是我任性了,我只是在府中呆得煩悶罷了!”

自打從娘親嘴裏知道她為何從小如此那般後,莫姚春才明白從小如此的緣由,上一代的恩怨為何要她來承受?越想心中越加煩悶,才想要只身出門走走,卻被管家攔在門口。

‘幸得你不是男子’這句幼年時嫡母對她說的話她現在才真正明白是何深意?

如今她即將上京,不知道她與娘親的計劃是否還能順利完成?

只願能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

莫姚春查了眼自家粥棚內清稀粥,皺著眉頭道:“為何這般稀少?”

“姚春小姐,眼下咱府已經連續施粥十日,城內上下都缺糧,這善粥能撐到現在殊為不易啊”

莫姚春轉頭巡視排得甚長的隊伍,目光突然落到隊中幾人身上:“莫叔我們家發善心施粥但卻不能讓不需要的人占了便宜,對領粥的人得加以分辨才行。”

莫管家順著她的目光看到那隊中雖狼狽但衣裳較為整潔的幾人,點點頭道:“姚春小姐放心,奴理得會”

莫姚春點點頭轉身帶著丫鬟進了府門。

待排到柳文安時打粥的人卻不耐煩地揮人趕他走:“一邊去一邊去,咱小姐說了,不與粥給你們這些懶漢?”

“我?”柳文安震驚地指著自己:“懶漢???”

打粥的人不理會柳文安,沖著她身後大喊:“下一個,下一個”

“你憑什麽?”娘親上前想要理論,被柳文安按住:“娘別節外生枝,你們先領著吃”

奶奶、李大爺、洪大柱及媳婦兒等人陸續都領到了稀粥,只有柳二姐、吳嬸等人跟柳文安一樣,被撩在一旁不予理會。

得,原因知道了,只因看上去比較幹凈不像流民唄。

柳文安捂著空蕩蕩的肚子無語凝噎:敢情莫府小姐是以衣裝辨人呢???

‘呵,有的人平時狗尾巴翹天神氣得很’洪大柱媳婦心裏十分得意,卻不敢將話說出口,只能用眼神柳文安跟前掃來掃去,表示著心裏語意:‘結果連粥都吃不上’

洪大柱媳婦隱約的嘚瑟連吳嬸都懶得搭理她,分完粥按官府指派的地兒找了個角落暫時安頓下來。

剛到流民安歇柳文安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呼著嘴喘氣,進城時她就感到腳底生疼,若不是為了維護顏面形象,她早老就找根棍子學著奶奶拄著棍行路。歇了半響脫下腳上爛口布鞋,一股汗臭味沖鼻而出,柳文安連忙捂著鼻口側頭大喊:“奶,把針給我,疼死我了”

“安安來,奶給你戳”看著安安腳底一個個大小一的撩泡,柳奶奶顧不得安頓,趕緊取出隨身針線包滿臉心疼自責:“怪俺,不該讓你推車,俺就記得你力氣大倒忘了你從未受過這樣的苦,怪俺,奶奶年級大了,腦袋不中用了”

“奶不老勒,再講了關奶啥事?這是天災人禍該怪那些該死的亂軍”柳文安拒絕奶奶的幫忙,拿著針一點一點地挑破血紅的撩泡,接過娘親剛從裏衣撕下的幹凈布條纏上,腦海裏回憶著當年紅軍是如何綁腿來的?腳底撩泡全被挑破後,柳文安又揉了揉酸疼的腿肚趿上鞋忍著疼往城內確認消息去了。

柳文安獨自把城內方向道路摸了個大略,又將各主街道銘記於心後才返回貧民棚,一撩起袍子跌坐地上壓制不住心中焦躁:“現在街上各種傳聞亂得很,本想去刺吏府打探卻被趕了出來,目前前朝餘孽妄想收覆江山消息確切,延縣遭了亂軍,具體如何還未打聽出來。”

“那....那洪屯呢?洪屯可有消息?”柳奶奶焦急地抓住孫子的手連聲疊問,原本精神矍鑠人老人離開屯不過十幾日便變得幹癟臟亂,活像一個討飯的婆子:“你大姐夫受了傷,大姐兒還懷著孕,不知道他們如今如何了?”

柳文安心下擔憂面上卻安慰著奶奶:“他們在大莊屯呢,又有糧還有洪老太爺等人看顧著,亂軍的目標應當是縣城,周鄉屯裏只是順帶,大姐他們肯定是平安無事的。”

頓了頓柳文安提起笑哄唆道:“等奶回去了,奶跟娘親又升一個輩份了”

柳黃氏勉力露出笑容,可全部心神一地擔憂大女兒,剩下的落在眉眼懨懨的二女兒身上,自打知道未來丈夫劉水娃沒了後,柳二姐從未提過自幼想識的未婚夫婿,入夜後卻被柳文安發現她每夜無聲流淚,神情一日比一日死氣,雙眼精氣如杜鵑花迅速枯萎,不覆往日明媚活潑。

柳文安知曉她跟劉水娃情誼深厚,如今天人永隔自是不好受,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聯想到現代的老頭子和老弟,不免心升霜露之思,又不敢在這世家人前露出,只好壓在心底借故打探消息起身出窟。

誰知剛到南大街,便聽到傳遍街頭巷位的大事:鐵勒族進阜南縣了!

柳文安大驚失色,撩起袍子拔腿就往刺史府沖去。

外族入侵中原代表甚麽,不是九漏魚都知曉後果,滿心焦急的柳文安剛往前跨躍兩步,一陣熟悉的疼痛自心而發,直沖天靈蓋,柳文安眼前一黑,雙腿折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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