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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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搖椅輕晃, 女鬼起身繞到白遙面前,彎腰,雙手撐在椅子兩側扶手上, 困住她,湊近道:“嗯?”

聲音低啞好聽, 帶著蠱惑意味, 白遙抿住唇, 雙眸楞神直直盯著女鬼。

咽了咽幹澀的喉,心中有一團小火, 讓白遙想做些什麽, 但她拼命摁住。

第一次, 她在一個人的眼裏,看到了全部的自己。呼吸輕微,眼神微動,只是靜靜地凝望著眼前的人。

女鬼眼裏的調戲意味也消失不見, 改為少有的認真模樣, 盯著白遙。

街上稀稀落落時不時走過兩三個行人,聊天聲傳來,卻又繞過她們, 逝去很遠的地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一個小時, 白遙先別開了目光。

清了清嗓:“小紅,脖子酸了。”

女鬼眼神恍惚一瞬, 垂眸, 退身收回手,就勢靠在旁邊電線桿上。

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誰也沒說話。白遙面上平靜,心底暗起浪湧。女鬼平穩著呼吸,她能感覺得到,自己在靠近白遙的那一刻,險些失了控。

無論還魂結果如何,失敗就當她命該如此。但一切順利的話,她想,她應該放不開白遙了。

剛才在想的有關趙舟的所有事情,因這小小的插曲,白遙放松倒是放松了不少,但腦中變得一片空白了,只要稍一思索,最先浮現腦海的卻是女鬼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沒多久,見雲清她們過來,白遙松了口氣,就這麽和女鬼待著誰也不說話,也實在是難受。

“阿遙,玉寧姐,”玉玲兒過來說,“有什麽新的發現嗎?”

白遙便簡單說了一遍。

雲清擰眉:“看來這件事情要比想象中覆雜很多,還以為只是放個符紙,讓飄魂安息就好了。”

“其實也可以,只是因為好奇來龍去脈,所以變得覆雜了很多。”白遙說。

幾人毫無頭緒,坐在一起沈默著,竭力去想一個能串得起一切的前因後果,但每個線索實在差得太遠了。

“對了,”玉玲兒突然想到了什麽,但轉而又洩了氣,“算了,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怎麽了?”白遙問。

“一些閑言碎語吧,我和雲清休息時,聽到旁邊有人在聊趙家人。說是趙舟他伯母跟他三叔有過不清楚的關系。”

白遙眼睛睜得老大,跟小叔子?她問:“是婚前還是婚後啊?”

“結婚後。”

啊,這可就更刺激了:“那趙舟他大伯知道嗎?”

“鄰裏街坊都知道了,趙義不會不知道。”女鬼說。

玉玲兒點頭:“但是聽說趙義這些年對她妻子還算好,畢竟幾十年夫妻,還是有點感情在的,不會讓她太難堪。”

“這麽說來,趙義還確實不錯。”白遙說。

女鬼深思著,趙義這個人讓她有些想不透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不是該去放置符咒了?”玉玲兒問。

白遙也似才想起:“對,差點忘了正事了。”

她翻著包,確認符咒都還在。看見符咒的那一瞬間,不知道她想起了什麽,遲疑了好一會兒,又將包合上。

“不要緊,再等等吧。”白遙笑。

女鬼挑眉:“不怕飄魂今晚又來找你?”

“不怕,是一只好鬼。而且,不是還有小紅你在嘛,你多守著我就行了。”

女鬼沒應聲,輕揚嘴角。

思來想去許久,總算有了個突破點。

幾人等在趙舟家附近,傍晚,一名三四十歲模樣的道士走出來去辦事。白遙看向雲清,雲清看向卦象,點頭。

為趙舟驅邪的道士,就是他。

等道士走出一段距離後,便趕上去叫住了他。道士疑惑地回頭。

“你們是?”

白遙笑道:“是這樣的師傅,我家鬧了點事,聽人說你幫趙舟驅過邪,還很管用,我就想著請你去幫我家也處理處理。”

道士上下打量白遙,模樣不很正經,倒有幾分吊兒郎當。

“等幾日吧,你們也看到了,趙家走人了,這幾天忙。”他說。

“不急不急。”白遙說,“師傅,我原本對這些玄妙的事半信不信,直到聽說你去趙家驅邪,大家都說你很靈,又厲害。但是,真會有那什麽鬼魂啊幽靈什麽的嗎?”

“不然呢?”道士掏出包煙,取出一根,瞧了她們一眼,想抽又忍住了。

“啊?那就是真的了。”白遙故作驚訝地看向雲清和玉玲兒,她們很配合地裝出不信的樣子。

“我們跟趙舟是小學同學,師傅,他是中了什麽邪啊?”白遙問。

道士察覺到什麽,看了她們好幾眼,有了防備。直到瞧見雲清和玉玲兒脖上的吊墜,再看白遙卻沒有,緊著的眼尾松下。

“平白無故或喜或悲,整日像是在跟誰說話一樣,內容還挺有條理,不像個瘋子。趙義就是為了這個來找我。”道士說,“拿人錢,解人難。該驅的還是得驅走。”

這句話說完,白遙明白了什麽,見那道士果然瞧著自己。

“聽說趙舟他伯母是被他嚇死的,”白遙好笑著說,“哪有人膽子小成那樣啊。”

道士笑了幾聲,又忽然正色,湊近白遙:“說不定呢。鬼是嚇不死人的,只有人心裏面的鬼才能嚇死自己。就像這樣,嗷嗚——”

他很滿意幾人楞住的模樣,大笑著離開。

“這個道士怎麽奇奇怪怪的。”玉玲兒說。

白遙望著他遠去的身影,手指夾著煙,淡藍色的霧繞著他周身,這麽看著,竟也瞧出了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如果我以前順利當成了道士的話,應該也是這般瀟灑的模樣。”白遙感慨道。

“啊?”玉玲兒疑惑。

白遙笑著搖頭:“沒什麽,他是有本事的,所以他的話可以信。”

女鬼想到了什麽,問白遙:“除了有鬼眼,還有什麽辦法能讓人看見飄魂嗎?”

“有啊,借用法器,像玲兒她們就能看見你,但畢竟沒有鬼眼,所以看不到其他飄魂。”白遙說。

“還有嗎?別的可能。”女鬼再問。

白遙覺得疑惑:“怎麽了嗎?”

“我只是在想趙舟所謂的精神錯亂,是不是就是因為看見了他的母親。所以在外人看來雖然怪異,卻又說話有條有理。”女鬼說。

是啊!白遙立馬恍然,還有這種可能在的呀!

她冷靜下來趕緊想了想:“對了,還有種可能,那就是人在死前是機會可以看見飄魂的。”

“可是,趙舟很久以前就有自說自話的行為了啊?”玉玲兒說。

難道又是因為附近玉石的影響?

這讓白遙不太確定了,她對這些事情了解不算多。

“不如就當是真的,順著想下去,那麽趙舟的伯母就很值得懷疑。”女鬼說。

雲清也道:“那個道士說什麽人心裏的鬼,所以是不是在提醒我們趙舟伯母曾經做過什麽不可原諒的事,後來那些事情再從趙舟嘴裏說了出來,讓她自己疑慮過重,最後反倒害死了自己。”

當年的事情似是有了些眉目,但白遙只要一想起做的那兩個離奇的夢,又覺得一切毫無頭緒。

可是也許,那只是夢而已。

回到酒店,道別雲清她們,白遙挑了身睡衣褲進去浴室,花灑開到最大,仰頭任由水流沖著面龐。

趙舟的事情確實亂,這麽多彎彎繞繞裏,她記得最清楚不時浮現腦海的就是那段視頻,趙舟母子平靜普通的生活。

那讓她回想到了雲盤村的時候,如果都是痛苦的記憶倒也還好,偏偏一堆苦澀裏藏著一兩顆糖,可是時隔這麽多年,那一兩顆糖再嘗起來也變得苦澀異常了。

符咒一放,那只女飄魂就該徹底消失了,這一點無法更改。趙舟後日出殯,留給他們母子的時間不多了,所以她選擇慢點放置。

也許成為飄魂的趙舟沒有意識,但女飄魂有。成全他們,也是在成全自己的念想。

腦中一幀幀閃過過去的一切,好的壞的都有。那些本以為忘記了的事情,這麽細想下去,竟記得尤為清楚,仿若昨日。

眼眶微熱,淚水和著溫熱的水流一起滑下,分不清誰是誰。

許久,關掉花灑,擦幹身上水漬,換上睡衣出去。

房間開著暖氣,並不冷。毛巾擦了擦頭發,沒等她動手,女鬼過來先拿過吹風機,按著白遙肩膀讓她坐在床上,替她吹幹頭發。

白遙順從地低著頭,看著地上自己的拖鞋,動了動腳趾,慢慢移到與女鬼腳下靠近。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抱住女鬼的腰身,深呼吸著。

女鬼一頓,又繼續吹著她的頭發,動作輕柔。

吹風機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白遙耳邊聽著,慢慢的,自己的心跳聲占了上方,她感受著自己因女鬼而跳動的心。

也許雲盤村的那個先生說對了,她的命孤苦,一生多波折。可是,總會有那麽一個人,讓她覺得再多的風雨也只是新的洗禮。

手臂又緊了緊。

吹風機停下,白遙依舊沒有松手。如果說先前與女鬼的關系始終隔著一層紗,答案近在咫尺,卻誰也沒去揭開。那麽從此刻起,白遙選擇了明示。

女鬼輕笑,任由她依靠。

許久,白遙悶聲問:“小紅,幾點了啊?”

“快十點了。”

白遙隔了一會兒,松開手,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頭發還沒幹。”女鬼提醒。

白遙懶洋洋地伸出手,女鬼拉起她。

“後天趙舟出殯,但感覺事情都還沒弄清呢。”白遙說。

“明天有時間,不如去探探趙舟的伯母是個怎麽樣的人。往事要問起年紀稍大點的人才清楚,到時候多問問,總會有收獲的。”女鬼說。

白遙點頭。

趴下,摸過床頭充電的手機,撥出微信視頻。

“我先跟雲清她們說一聲,明天我們分開多去轉轉,盡快了解了這件事,總放在心上感覺跟壓了個重物一樣,不舒暢。”白遙說。

“現在這個點,視頻是不是不太合適?”女鬼看向她說,意有所指。

顯然白遙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才十點左右,還很早呀。”白遙說。

女鬼笑笑,沒再多說。白遙就是太缺乏那方面的知識了,既然有現成的老師教,她當然樂意一看。

視頻語音響了很久也沒有人接。

“靜音了吧。”白遙便改為打電話。女鬼含笑看著她這一副百折不撓的樣子。

這次雖隔了好一會兒,但好歹被接起了。

“有事?”盡管刻意掩著,但還是讓白遙聽出了雲清紊亂的呼吸。

怎麽了這是?

“雲清,你在幹嘛呢?”白遙悠閑地晃著雙腿。

女鬼笑出聲,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去問沈玉寧。”聲音帶著薄怒和隱忍的壓抑。

什麽啊,問小紅……

對上女鬼意味深長的笑,白遙一下明白了,忙掛斷電話。

電話另一頭,雲清直接將手機關機,扔去一邊,十指緊扣玉玲兒。

“你剛才笑什麽?”雲清問,聲音帶著危險性。

以前玉玲兒會很老實地解釋,現在雲清已經被她吃得死死的,膽子自然大了不少。

白皙的雙臂搭上雲清的肩:“就是想笑,不可以嗎?”

“可以,隨你笑多久。”雲清被中途打斷本就不爽,沖動更甚,吻住玉玲兒唇瓣,繼而往下到脖間,隨後整個人都在被子裏起伏。

玉玲兒難耐地忍住不出聲,可雲清似是故意針對她一般,行為越發無禮。最後她實在忍不住了,漏出一兩聲輕吟。

掛上電話後,白遙整個人都變得極不自在,連手機也不敢再碰了。

“以後明白了?不要在晚上隨便給任何一對情侶打電話。”女鬼說。

“才十點多啊,一般不都是大晚上才……”

“十點還不算大晚上?”

說的也是。

“情深意濃時分,你打的這通電話很及時嘛。”女鬼道。

白遙剛想問女鬼怎麽不提醒她時,回想才發現女鬼早已經提醒過了,只是她自己沒懂而已。

糾結了很久,白遙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很自在地看向女鬼,又很奇怪地收回眼,平穩住呼吸,壓制住亂想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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