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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二十九只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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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二十九只師尊

林春溫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勻絳依舊施施然坐在位置上,撐著臉頰向北郡王笑了下:

“郡王怎麽如此輕信,下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還在王府裏興巫蠱之術。”

“傳出去,也不怕貽笑大方嗎?”

林春溫已經瞠目結舌了,勻絳居然還敢挑釁北郡王, 實在是叫他震驚難言。

事情朝著最壞的方向滑落過去, 北郡王顯然不能接受這種挑釁。他沈下臉,天家威儀盡顯。

“來人,把他抓起來。”

勻絳被那些侍衛嚴陣以待地綁起來帶走了, 走之前, 他忽回頭,沖林春溫眨了下眼,嘴唇努動了下。

“別擔心,我有辦法。”

隨著北郡王的離開, 小院一下子冷落稀疏起來。林春溫站在原地, 望著隊伍離開的方向,忍不住嘆了口氣。

雖然他知道勻絳肯定有辦法回來, 但如此張揚,他以後還能參加鄉試嗎?

由於不確定身上的法術什麽時候失效, 趕在被人發現前, 林春溫離開了北郡王府, 憂心忡忡地回到了家中。

無可奈何,他只能洗漱了勉強睡下。由於擔心勻絳, 這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輾轉反側,直到窗外透進來微亮的光, 林春溫才忽然聽見了聲響動。

他立馬翻坐起身,好在窗外的光已足夠亮了,他看到了一團黑影倒在椅子上。

濃郁的血腥味傳來,林春溫再無半分猶豫,走過去:“勻哥?”

那黑影勉力擡了擡頭,果然是勻絳。只是在這樣暗淡的光線下,都能看出他面色慘白,像是受了重傷。

林春溫立馬把他扶到自己床上,又倒了杯熱茶:“怎麽弄成這樣了?”

勻絳就著他的手喝了口茶,倒在他的懷裏,虛弱道:“那北郡王府上高手有些多,我走之前又把他們所有人記憶消除了才跑,受了點傷。”

他人比林春溫高,骨頭又硬又重,這樣偎著,真可謂是大鳥依人,說不出的別扭。

他見林春溫皺起眉,柔柔弱弱地補充了句:

“我休養會就好了,你別擔心。”

林春溫抱著他,心裏雖有些怪,但想到這人是為了自己才受傷,到底還是愧疚占了上風。

“真是笨,你先跑,改日再找機會回去消除記憶不就好了嗎?”

勻絳被他罵了聲,笑得唇角都快壓不住了,只得故意咳了咳:“咳……我不想讓你有絲毫危險。”

林春溫不疑有他,幫他順氣,無奈道:“那你先在我這住著吧,我來照顧你。”

勻絳扯著他的袖子,擡頭:“會不會不好呀?畢竟都快鄉試了,要是耽誤了你考試,我更過意不去。”

他垂下眼:“畢竟今天這出,到底是我自作主張弄出來的。”

林春溫最受不了人這樣,他連忙阻止勻絳繼續說下去:“這北郡王存心不正,你也算幫我擋災了,別跟我說這些。”

他對上勻絳含笑的目光,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起身說了句“我去幫你煮點東西吃”就跑了。

他剛剛離開房間,前一秒還氣若游絲的勻絳突然恢覆了正常,他支頤看著林春溫遠去的方向,自語道:“沒想到這招還真有點用……嘖。”

——

那邊的林春溫渾然不知道勻絳是故意演這出的,添柴燒水的時候不自覺出了神。

如果勻絳真是來找他報恩的……做了這麽多,怎麽也該夠了吧。

他抿了下唇,如今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了,若是把勻絳的傷治好,就和他說清楚吧。

林春溫看話本上說,妖精鬼魅還是少摻和人間的事情比較好,不然恐怕會纏上因果。他雖然不知道這話的真假,今日看了勻絳的慘狀,也多少有些戚戚然。

他生性就並非喜歡拖累別人的性格,此時鬧了這麽出,就更不願意拖累勻絳了。

水燒開了,咕嚕咕嚕地冒著蒸汽。林春溫回過神,把梁上晾著的雞取下來宰了丟進去,又撒了把枸杞紅棗。

把鍋放在竈上,林春溫先回房間看了看勻絳。

勻絳病歪歪地倒在床上,見他進來,虛弱一笑:“麻煩你了。”

林春溫搖搖頭,有些遲疑地問:“你這傷,嚴重嗎?”

勻絳心裏一想,要是說不嚴重,他就白裝這幅樣子了。可要是太嚴重,林春溫覺得他無能也不好。

於是他故作強撐道:“倒也不是很嚴重,你知道我的體質,看著嚇人而已。”

林春溫若有所思地唔了聲,沒說話了。

勻絳就躺在床上,隔著紗帳看他。

白白蒙蒙的一層紗帳外,林春溫脊背直挺,身姿清越。一張臉如玉如月,淡眉低垂。像是霧裏看花,醉中望月,越發顯得美不勝收,難以描摹。

叫勻絳越看越喜歡。

兩人都不說話,勻絳就這樣盯著林春溫看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廚房那邊飄來一股甜滋滋油潤潤的香味,林春溫起身說:“湯好了,我去看看。”

勻絳這才回過神,掩飾性地遲了半拍才應:“嗯。”

林春溫心中有事,也沒註意他的反應,轉身去廚房。揭蓋盅蓋,試了試鹹淡,便裝了碗端出去。

勻絳眼睛發亮,羞澀道:“沒想到也讓你照顧了一回。”

林春溫本來是想把湯放到桌上,晾一下讓勻絳自己喝的。誰知道這人居然這樣理解,他想著勻絳才受傷,還是舉起了碗,用勺子攪了攪湯,遞到他嘴邊。

他也沒什麽經驗,湯有些燙了。勻絳卻全沒心思在意這些,只盯著林春溫端湯餵他的樣子,心裏又酥又軟,簡直比晉級殺人的時候還高興些。

恨不得能變成原型,好好揚下傘蓋。

他纏纏綿綿地低頭,就著林春溫手喝了口湯。化出來的人形嘴裏瞬間就燙起了泡,可勻絳全然不在意,只是看著林春溫此時的樣子,想牢牢記住。

林春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空了的勺子:“你這樣看我做什麽?”

勻絳那雙眼睛分外明亮,在這光線暗淡的室內簡直像發光的紅寶石一樣,光澤流轉,叫人沒辦法移開視線。

“很喜歡你。”

林春溫楞了下,心想妖怪什麽的不通人俗,說些奇怪的話也很正常。

“喜歡不是這麽用的,你可以給以後的妻子說。”

勻絳磨了磨牙,若不是林春溫心志堅定,涉及到重大問題上根本沒辦法催眠,他早就要了林春溫,讓他變成自己的新娘子了。

他不聽:“我喜歡你,你當我的新娘子吧。”

“哐當!”

勺子不小心跌在了地上,碎成滿地。林春溫猛地站起,碗底剩的湯潑到了地面上。

“你在說什麽胡話?”

他疾言厲色,周身氣勢極其嚇人,卻根本沒辦法讓那個躺在床上的妖怪有所動搖。

那人用紅幽幽的眼睛望住他,重覆了一遍:

“古人說報恩當以身相許,春溫,你要是不想當新娘子,我嫁給你也好。”

他自有神智以後到處游蕩,至今已經不知活了多少年,卻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如此心急難耐,幾成心魔的迫切時刻。

已經快半年了,能瞞住這裏的事情本就不容易,林春溫又是那個劍尊的弟子,他好不容易找到方法拖延了劍尊出關的速度,卻沒想到先在林春溫面前敗下陣來。

不是出於戲弄,也並非為了征服,只是像每個給心上人送禮物的年輕男子那樣,想要得到垂青。

林春溫啞口無言,幾乎不知道說什麽。他定定看了會勻絳,見他神色不似作偽,清晰明白地望著他——

那眼神很熟悉,他經常在那些愛慕齊承墨的同窗身上看到。

他想罵勻絳,舉起手又恨恨放下。這人到底是因為他才受的傷,他開不了口。

於是林春溫匆匆離開了屋子,只留下句“我是不可能答應你的,你不要再提起此事”後,便摔上了房門。

勻絳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纏了纏指尖的銀灰色頭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匍匐跪地,癡纏不休,裝乖乞憐。無論如何,他都要得到林春溫。

除此之外,他不會接受第二個結局。

——

林春溫心亂如麻,一路疾行,走到了書院的宿舍中。

昨日才辦過謝師宴,大部分同窗都還沒醒,清晨陽光的書院中分外安靜。桃枝上花瓣無聲息地落在地上,擦過林春溫的眼睫。

他怔了下,隨手拂去落在肩頭的花瓣。

手中泛黃書頁上是他平日的批註,“在明明德,在親民。此處明明德應作解……”

林春溫垂眼看了下,只覺得越發心煩意亂,根本看不進去。

鳥鳴陣陣,蜂鳴嗡嗡。林春溫揉了揉額頭,一夜沒休息好,再加上剛剛的事情,感覺頭開始有些疼了。

他又不想去勻絳的宿舍,就坐在僻靜處硬撐。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輕輕落在肩膀上的手驚醒了他。

林春溫猛地睜眼,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了。肩膀上的手嬌小白皙,指甲處泛著微微的粉。

似乎被他嚇到了,那雙手猛地收回去,連帶著一裘披風也落在了地上。

林春溫看到這披風,楞了下,下意識彎腰去撿。這披風入手柔軟輕薄,一看便知做工不菲。

他心裏已有些預感,轉身看到齊承墨時便沒有多少驚訝。

“多謝。”

他把披風遞過去,隨口道了聲謝,便想起身換個地方。

齊承墨卻拉住了他,四下無人,她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哭過的樣子。

“今日我只想要一個準話,你回了我,也好讓我死心。”

她本來就比林春溫矮了半個頭,女子骨架又小,肩膀微微顫動時讓人心底實在憐惜。

林春溫本來要走的步子就停住了,他回頭,對上齊承墨的視線:

“你與那日的女子到底什麽關系?”

她擡眼時,眼珠子上細小的紅血絲就更明顯了,像個兔子一樣。

林春溫望著她的眼睛,不由得微微出了神。若是勻絳對他抱有這種心思,那日齊承墨的事情,說不得也是他故意攪局。

他雖然害怕耽誤齊承墨,可他卻更想叫勻絳死了這歪心。

他長久的沈默似乎叫女子有些不安,本就低迷的心越發墜下去,泫然欲泣。

在她實在覺得難堪,想要跑開時,男子幹凈修長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那裘披風被林春溫系在了她的肩膀上。

齊承墨有些不可置信,她擡首,正好撞進了林春溫看過來的眼睛裏。

他摸了摸她的眼角:“我和那個女子什麽關系都沒有。”

“別哭了。”

桃林間忽起了陣風,齊承墨猛地撲進了林春溫的懷裏。

披風鼓起,擾得一地花瓣紛紛揚揚,在他們周身緩緩落下。

“……你真是太壞了。”

“害我等得好苦。”

林春溫也是第一次和女子這樣接觸,不由得微微慌了手腳。可女子如泣如訴的話鉆進耳朵裏,他又攬緊了齊承墨的腰:

“那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良久,細如蚊吶的聲音才傳來:“願意。”

林春溫抱著她,臉上揚起了個笑,心裏某處地方卻不知怎的,沈甸甸的墜下去,叫他沒法真正歡喜起來。

……只要他娶了親,勻絳應當就會死心,不再纏著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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