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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十六只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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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十六只師尊

林春溫有些發暈, 眼神在空中轉了圈才落在勻絳手中那個法器上。

靈力驟然被抽幹的感覺十分不好受,可他還是在認出那個法器的下個瞬間重新凝聚起了劍芒。

“你……你把她怎麽了?”

劍身上的靈光吞吐不定,時隱時現。

林春溫頰上黏著一縷頭發, 冷汗打濕了他的眉眼。他努力舉起劍指著勻絳,逼問道:

“說話!”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劍鋒卻還是直直指著勻絳命門。

勻絳勾起唇角, 他是棱形唇, 下唇線條直硬,顏色赭紅,像是痛飲鮮血後幹涸的樣子。

“你猜呢?”

那個林春溫親手遞給女子的防護法器上的鮮血已經變成了棕褐色的粉末, 一碰就掉。

林春溫捏緊了劍, 勻絳卻輕飄飄地捏住他的手腕,移開他的劍鋒。

脈門被人捏住的感覺讓林春溫渾身都緊繃起來,勻絳卻絲毫不在意。

他站起身,陰影籠罩了林春溫全身, 他居高臨下地說:

“兩次, 你說了我兩次惡心。”

他張開手,掌心中留下了些褐色的粉末。

勻絳看著跪坐在地上的林春溫, 說:

“你修養好後我就會來,在那之前, 你可以想想, 怎麽樣才能取悅我。”

說完這句話後, 勻絳的身影就從眼前消失了。

林春溫再也拿不住劍,驚柳劍摔在了地上。他低下頭, 視野中的雙手因為過分用力而不停痙攣著。

“勻絳……”

林春溫念著這個名字, 心沈甸甸地垂下去。

他怎麽會沒發現呢,勻丹雪就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勻絳。

橫空出世, 一夜之間屠戮了整整三個城池,讓百萬人就這樣無辜喪失了性命的勻絳。

等道修趕去時,只見到了堆積成山的屍體,和滿溢長湖的鮮血。

心性不夠堅定的道修看到後甚至道心動搖,走火入魔,從此瘋瘋癲癲。

而他們用盡手段都沒能找出勻絳的下落,從那之後,其他魔修也突然銷聲匿跡,不再像從前那樣行事張揚無忌。

唯有某些零散的無人小鎮提醒著世人,魔修們依舊在暗處肆虐。

他提起劍,勉強起身。

雖然知道勻絳絕對不會這麽大意,但林春溫想試試他能不能從庭院中出去。

他放了個紙鶴,只見紙鶴飛到庭院上空後就像撞到了某種無形屏障,直直摔下來。

林春溫心中也一沈,果然,他被軟禁在這了。

是想用他的血來練某種魔功嗎?

林春溫想起一路走來魔修對人類血液那種狂熱的收集,以及進城時的所見所聞……

他暗暗握緊了劍,不管這些魔修在搞什麽東西,他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下定決心後,林春溫從儲物袋裏找出靈石,擺了個聚靈陣,開始修煉。

他想起謝一曾經跟他說過器宗內有些長老屍位素餐,實在德不配位。可偏偏他修行年歲尚淺,處處受他們鉗制。

那會他是怎麽說來著?

“不過徒長年歲而已,以你我之姿,該愁眉苦臉日夜不安的是他們。”

從入道至今,他已經不知道面對了多少次比自己強大太多的敵人,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他從來沒有過退縮之念。

即便要面對的敵人再強大,再恐怖殘忍,他也會以此劍證心。

那時他在藏書閣閑極翻書,有句詩他很是喜歡。

“少年恃險若平地,獨倚長劍淩清秋。”

林春溫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洞開的聲音,道道清涼的氣息從他的頭頂向身體各處延伸。

悄無聲息中,他已晉升至元嬰中階。

等林春溫鞏固好自己的修為再睜開眼時,就算被困在這方小院裏,他也察覺到了外界的不同之處。

若說原來的長安城還勉強維持著外表的正常,那現在即便是小孩也能看出來這座城市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樂園了。

染血的玉蟬飛檐看上去分外淒厲,城中若有若無地環繞著隱隱哀嚎,這哀嚎聲仿佛看不見的幽靈,悄悄纏住了聽眾的心臟。

若是心智稍微動搖,恐怕就會被這種恐懼擊垮。

林春溫飛身跳到房頂,只聽得入目所及,城裏滿是哀嚎。

他皺起眉,如果他記得沒錯,這哭聲便是書裏記載的“鬼哭嚎”了。如果一個地方有千人以上無辜喪命,那些徘徊不去的冤魂就會聚在一起,不斷發出慘叫。

活人聽了會迷失心魂,道行尚淺的修士聽了也會靈力混亂。

是魔修百種殘忍手段之一。

沒等他多看,他旁邊的位置便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勻絳整個人跟沒有重量似的,輕輕漂浮在屋脊上方,他也看著這片萬人齊哭的畫面,銀發四散漂浮。

林春溫生平只見過兩個人是銀發,一個是師尊,一個就是勻絳。

雖說兩人發色相近,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縈懷素的銀發如同山巔積雪,冰冷至純。勻絳的卻蒙著淡淡灰色,見之不詳。

想起他上次走之前說的“取悅”,林春溫不由得抿住唇。

不等勻絳反應,他突然拔劍,劍風無聲而犀利。

比起上次,他又進步了。劍柄自發出鞘,甚至不需要他動手。

這是劍道裏說的“心劍合一”境界,即便放在劍閣內,也是天才絕艷的進境。

此前唯有少數幾個天才能在不過元嬰期就達到這個境界。

劍風激蕩起勻絳滿頭銀發,他臉上肆意狂譫的笑容分外明顯。

對他而言這種攻擊就像小孩耍的把戲,幾乎像在玩耍。

他心情很好的和林春溫玩耍起來,愜意側身躲開這擊後,輕松擡手,直接夾住了驚柳劍的劍身。

林春溫握住劍,想往回抽,卻動彈不得。

他咬牙發狠,幹脆直直往下劈砍。可勻絳就跟石頭做出來似的,以他這種可以擊碎頑石的力度,勻絳表情也依然輕松寫意。

林春溫心下暗沈,元嬰中階也不能對他造成傷害嗎……

沒等他多想,勻絳手指突然發力,驚柳劍被瞬間灌註了大量力道。

為了卸力,驚柳劍劍身如柔軟波浪那樣顫動起來。只是每次彎折中的力道都足以甩飛林春溫。

如果不想受傷,林春溫必須放開驚柳劍。

他咬牙,渾身靈力都包裹住了他和驚柳劍,即便他手腕骨頭傳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也沒有松開。

一個劍修,若是主動丟掉了自己的劍,那還算什麽劍修!

林春溫再也吃不住這個力道了,他連人帶劍的被遠遠甩飛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院中那顆蒼虬有力的梨樹樹幹攔住了他繼續在地上滑行的趨勢,林春溫還沒來得及換個姿勢起身,勻絳就把他壓在了樹幹上。

粗糙的樹皮硌在背上,林春溫猶自喘息不停,擡眼看向與他不過咫尺距離的勻絳。

勻絳眼裏閃爍著奇異的光,這樣近的距離,他的面容看上去越發惑人鬼魅了。

林春溫皺眉,勻絳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撫摸上了他的面頰。

他直勾勾看著林春溫唇角溢出來的血絲,聲音低沈沙啞:

“你吐血了。”

林春溫哼喘了下,然後把血沫吐到了勻絳臉上。

“你可以嘗嘗。”

林春溫渾身都被壓得動彈不得,剛剛劍上的力道讓他經脈受到了沖擊,這口淤血吐出來後好多了。

不過把血吐到人臉上純屬他故意的。

勻絳緩緩伸手摸了下臉上的血沫,他蘸擦掉,然後把帶血的指尖伸進嘴裏。

粘稠響亮的水聲響起,勻絳眼睛叫林春溫想起了正在狩獵的蛇緊緊盯住獵物的樣子。

他一邊吮吸著指尖的血,一邊看著林春溫。

然後他說:

“完全不夠。”

勻絳歪了歪頭,銀灰色的長發像蛛網般籠住了林春溫的身體,他靠近,像邀食的大型寵物,親昵磨蹭著林春溫的鼻尖。

“我會治好你的。”

“所以,再給我一點你的血吧。”

林春溫冷靜反問:

“哦?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嗎?吸幹我的血。”

勻絳停了下來,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定定看著他時,居然有種安靜的意味。

他用大拇指擦去林春溫唇角殘留的血,問:

“你願意給我嗎?”

林春溫都有些想笑了,他繼續問:“所以那些被你們放幹血的凡人也都同意你們這麽做,是嗎?”

勻絳眨了下眼,他的睫毛也是銀灰色的,看上去仿佛汙雪落在了他的眼睫上:

“你會聽餐盤上的雞鴨跟你說話嗎?他們連站著跟我說話都做不到,我為什麽要征求他們的同意?”

林春溫一聽他的邏輯就知道無法和他交流了,他撇開臉:

“你不是說可以治好我嗎?那就治好我,但你不準喝我的血。”

他這樣說也是試探勻絳的意思,畢竟他完全不清楚勻絳要拿他做什麽,他能做的就是盡量試探出勻絳的意圖……還有底線。

勻絳靠得太近了,他和林春溫呼吸交纏。

林春溫能感覺到勻絳毫無溫度的冰冷身軀,還有衣服上繁覆浮凸的繡圖。

勻絳的身體不情不願地離遠了點,他慢吞吞地割破指尖,一顆血珠擠了出來。

勻絳把手指遞到林春溫面前,眼睛閃了閃,似乎希望他拒絕。

然而讓他非常失望的是,林春溫這次順從地俯下了頭顱,咬住他的指尖吸吮起來。

酥酥麻麻的溫熱感覺從指尖傳來,直直延伸到心臟的位置,仿佛他的心臟也被林春溫含在了嘴裏。

勻絳有些不滿他拒絕,因為他想親林春溫了。一時又覺得這樣也不錯,於是便呆呆地坐在了原地,看著林春溫吮吸血液時垂下的眼睫。

林春溫眼睫又硬又黑,像扇子一樣遮住了眼。

勻絳看著,突然想起在清河鎮的幻境裏,林春溫為了脫困,主動蹭他手的樣子。

劍修皮膚雪白,在薄紗下若隱若現。他彎下修長脖頸,帶了點急切蹭手的樣子,簡直就像某種獨屬於他的所有物。

勻絳心裏突然熱熱麻麻的癢起來。

他不想就這樣殺掉林春溫了。

取他道骨有什麽意思,他想看林春溫主動親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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