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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六只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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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六只師尊

那時他剛拜入劍閣, 年歲尚淺。在來劍閣的路上他有過一個同行的少年,可那個少年在他上山的第三十年去世了。

他翻到書中說“時移世易”便覺得無比貼切,師尊問他為何發呆, 是因為那個少年嗎?

林春溫搖頭,他並不為少年逝去惋惜,他只是感慨時間無情。人生彈指而過, 若無機緣不過短短幾十載。修仙者又何曾逃得過時間?滄海桑田, 巍峨大山也會被磨平風化,再厲害的大能也會漸漸消失在時光間。

何等無情,又是何等公平。

他還記得師尊輕輕撫了下他的頭, 說:“你已經悟到了無情道的真意。”

無情道……

何謂有情, 何謂無情?

他問師尊:“您修的是無情道嗎?”

師尊負手立在山巔那顆梅樹下,梅上積雪閃著銀光,亦如他那頭垂瀉的長發。

“有些人天生就更親近道法,我沒有選擇無情道, 是它選了我。”

師尊銀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猶如霜雪般清涼:

“你也會選出自己的道。”

林春溫跪坐在縈懷素身旁,仰頭看著他, 心想師尊其實並沒有旁人所說的那麽冷漠無情,也許他們只是被師尊身上的氣勢嚇到了。

他笑了下, 突然想到什麽, 拿出一本劍法真意翻開, 指著上面留下的熟悉劍意說:

“師尊劍意真是淩冽如冰刃,怪不得其他弟子都怕你。”

那是他從藏書閣裏發現的, 其他劍意篇都留下了很多感悟, 唯有師尊這篇只有寥寥兩個人。

現在上面多了一個,是林春溫留下的劍氣, 頗有點模仿縈懷素的意思,只不過看上去像小兒弄斧。

林春溫跟在縈懷素身邊修行,無聊時就會找些這種事情聊天。雖然縈懷素很少說什麽,不過每次他都會看著林春溫。

今天也是如此,沒想到他正要把劍法真意收起來的時候,真意突然自己飛到了縈懷素手裏。

師尊捧著真意,手指輕撫林春溫留下的拿到劍氣。恍惚間林春溫仿佛看到細碎冰淩在陽光下晃動,不知哪來的風吹過,鼓起他們衣袖。

“調皮。”

林春溫呆呆看著縈懷素,過了會才意識到那是師尊在笑。

——

林春溫睜開眼,恰好看到薛辟寒一劍舞畢,山谷間的桃樹杏樹花瓣落了一地。這本不是它們開放的季節,不過劍閣寒冷,它們才能開這麽久。

薛辟寒看向他,目光裏有種尋求肯定的期翼。

林春溫思索了下,說:“你的劍意精進了不少,可稱當世一流。”

薛辟寒忍不住笑了,他問:“師兄這麽有把握,你可是睡了百年,怎麽能確定我是一流水準?”

林春溫面色自若,在驚柳劍上拂過:“若論劍道,你已經快趕上我了。”

山風呼嘯,吹起滿地粉白落花,紛紛揚揚纏上林春溫發絲。他新浴才起,沒有束發,衣袖寬大罩住他的身體。眉如墨染,眼似寒星。

分明滿地旖旎,他卻如鞘中利刃,時刻鋒銳。

薛辟寒眼睛定在林春溫身上,師兄就是這樣,多少人見他驚鴻一瞥,容光淩人。他卻自有傲意,就如同劍閣山上那株梅樹一樣。

林春溫站起身:“我想去外面散散心。”

他深黑色的眸子望過來,薛辟寒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好。”

等反應過來自己答應了什麽,薛辟寒不由得有些羞惱地追上去:

“師兄,你又這樣。”

他年少時拜入劍閣,覺得師兄是天下一等一厲害的劍修,每次師兄看著他的眼睛,他都暈暈乎乎的不知道說些什麽,這時候就是叫他跳下水潭他也只會說好。

薛辟寒跟在林春溫身邊,想拉他的手又不敢,只好扯住他的袖子,輕輕搖晃:

“師兄身體才好些就要去外面,太危險了。還是在閣裏多溫養幾日,等你身體好全了再走,好不好?”

林春溫停下腳,回頭看了薛辟寒一眼,有些疑惑:

“你不跟我一起?”

薛辟寒楞楞道:“要啊,我肯定要跟在師兄身邊的。”

林春溫已經再次往前走了,他話語淡淡從前面飄來:“那你保護我不就行了。”

薛辟寒站在原地,表情楞怔,似哭非哭地笑了下。

師兄天資傲人,和他同門既是幸運也是不幸。同時代所有天才都在師兄光芒下黯淡無光,他永遠只能在臺下仰望師兄風采。可他也終於有這麽一天了,能站在師兄身旁,能保護師兄。他等了這麽久,師兄終於停下腳來等他了。

而他所求的,也不過如此。

——

既然要出門,情根的線索還是要繼續,薛辟寒幹脆把溫雪居都移到了自己的小世界中。他現在已是渡劫期修士,可以開辟自己的小世界。

浮生歡也帶了一盒子,給師兄用。

他目光落向旁邊坐在車軸上的師兄,下意識伸手彈了個靈力屏障過去擋風:

“師兄,這外面風大。”

師兄想在凡間游歷,他自然奉陪。為了不引人註目,他們坐的是馬車。雖然叫馬車,內裏卻別有洞天。無論是刻在車身上的避風符文,還是高級聚靈陣,亦或者用上等玉髓金精裝飾的車身,都叫行人遠遠就避開了他們。

林春溫不耐煩在車裏坐,就和薛辟寒一道坐在外面。

牽車的馬是千裏神駿,天生下來就有築基期修為,不知道多少家族視有這樣一頭坐騎為臉面。薛辟寒卻只可惜師兄不允許他張揚,免得叫別人識破了他們身份。

話音剛落,薛辟寒就聽到林春溫冷冷說:

“別管我。”

他黑耀石似的眼珠轉向薛辟寒:“你把我當小孩了?還是殘廢?”

薛辟寒僵住,渾身如同跟掉進冰窟。

“師兄……我沒有這個意思。”

林春溫收回視線:“沒有最好。”

林春溫瞇起眼,感受著驟然前方傳來的朔朔寒風。風如剃刀,刮得人臉生疼,有股梅香藏在裏面。

他們已經出了劍閣範圍,具體要去的方向,林春溫已經想好了。

“就去長安吧。”

長風呼嘯,神駿迅捷,只是林春溫身體還沒恢覆好,下車時忍不住晃了晃。他推開薛辟寒遞過來的手,往房裏走:

“我今晚會點一支浮生歡,要是過了十天再叫我。”

薛辟寒站在後面,默默收回了手:“好。”

浮生歡燃起來的時候,香霧像活物一樣游滿了房間。青澀而濃烈的梅子香味中,他聽到了謝一冷淡的話語。

“春溫哥哥?你叫得太年輕了。”

林春溫睜開眼,月色下勻丹雪那張可愛小臉上滿是不解。他坐在地上正伸著手要林春溫拉他起來,聞言眼珠一轉,看向謝一:

“那我該叫什麽呀?”

謝一冷笑了聲:“按凡人年紀來算的話,你可以叫我們爺爺。”

勻丹雪“哦”了下,說:“你們是仙人嗎?那你怎麽打不過我呀?”

他臉上笑容又甜又稠,像蜂蜜一樣。

謝一被他氣得噎住:“你!”

勻丹雪說完就不理他了,沖林春溫撒嬌:“春溫哥哥你真厲害,我都起不來了,你拉一下我嘛。”

林春溫把劍收回鞘中,往房間裏走:“我休息了,你們自便。”

夜半,林春溫正在調息打坐,門突然被輕輕敲響了。

謝一站在門外,臉色不善:“那個書童,就這麽讓他跟著我們?他來歷不簡單,我們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林春溫喝了口茶,擡眼看向謝一:“你看過那個引信嗎?”

謝一沈默了下,他猛灌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子上,悶悶道:

“我看過了,是真的禁制,沒有這個我們進不去。”

林春溫語氣平靜:“你已經答應了,是想反悔嗎?”

謝一啞口無言,來回在房間裏轉了兩三圈:“可是我覺得他很奇怪,凡人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我們去黑市去拍賣場未必不能搞到。”

最後他郁悶地轉回來沖林春溫說:“而且我覺得他對你不懷好意。”

林春溫起身,繼續坐回床上打坐:“是嗎?我習慣了。”

謝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知道林春溫說的是事實。有時他也很奇怪自己居然能和林春溫成為夥伴,也許是因為他話比較少……?

不管如何,林春溫身邊總是會圍著狂蜂浪蝶大獻殷勤。

看來這書童也只是其中一個而已,謝一帶著這樣的想法離開林春溫房間時,不知為何心底還是存了點憂慮。

他回首望去時,窗外樹梢上的鳥兒正好叫了聲,紅盈盈的眼睛在夜色下發亮。

房間裏,盤腿打坐的林春溫閉著眼,好似完全沈浸在了修煉中,連門被推開時的吱呀聲都沒註意到。

勻丹雪輕輕跳進林春溫懷裏,伸手捉住一縷從林春溫肩上垂下來的頭發,放在鼻尖聞了下。

“好香呀,春溫哥哥。”

林春溫緊閉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勻丹雪擡頭看了他半響,忽然擡手摸了摸小扇子似的眼睫,癢癢的觸感讓他嚇了一跳,忙縮回手。

“真奇怪,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呢?”

他嘟囔著,跟玩火似地又碰了下林春溫的睫毛。眼睛不自覺彎成月牙似的形狀,勻丹雪喃喃:

“又強大,又美麗,真是……太完美了。”

“這樣的修士,道骨一定很適合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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