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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只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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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只師尊

林春溫陷入了粘稠的黑暗中, 他渾身上下動彈不得,似乎有什麽重物壓在身上。他掙紮出滿頭大汗,然而連呼聲都吞沒在黑暗中。

他疲憊睡去, 在他迷迷茫茫不知什麽時候醒來時,突然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

“你真是枉為人師,居然對師兄做出了這種事情!”

“那又如何……若不是我, 小溫早已死在天雷下。”

回答的這個聲音又沈又穩, 帶著叫人莫名信賴的魔力。林春溫渾身跟過電似的抖了下,這個聲音他絕不陌生,應該說非常熟悉, 因為這正是他師尊的聲音。

隨著又一道金石相撞的聲音, 壓在林春溫身上的重物倏然松開,他睜開眼,傳來的刺痛讓他下意識擡手遮了遮光。

這是……

這是靈臺,劍閣主人縈懷素的修煉之地。

此時他正躺在那方瑩潤發光的靈臺上, 濃厚靈氣不停地滋養著他周身, 舒服得讓林春溫幾乎軟了骨頭。

而靈臺前的是一個很眼熟的身影,此時這個人正在對不遠處的縈懷素說:

“那又如何?!你敢讓師兄知道你這樣對他嗎?”

師尊怎麽了?

林春溫目光落在縈懷素身上, 男人肩膀寬大,一頭銀色長發垂瀉如山巔積雪, 眉心紅痣如同朱砂點就。

只是此刻縈懷素臉色慘白, 印堂發灰, 虛弱地捂住胸口,簡直與林春溫印象裏總是萬事在握波瀾不驚的師尊判若兩人。

縈懷素聞言, 冷冷掀了下眼, 卻正好與林春溫對上視線。他視線一如他的劍鋒那樣銳利,曾經不知道多少人在他的視線下便嚇得醜態百出。

只是此刻他的視線卻叫林春溫感到有些不適, 以往他在這裏聆聽師尊教誨時,縈懷素的目光偶爾落在他身上,也是像冰雪那樣幹幹凈凈的。

如今,卻晦暗濃烈,像極寒處灰黑色的冰塊。

站在林春溫身前那人也意識到了縈懷素目光不對,他回頭,驚喜地發現林春溫已經醒了。

他見林春溫雙眼被光刺得發紅,俯身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聲音溫和,帶著淡淡的草藥香味:

“師兄,你醒了?身體可有什麽不適?”

覆蓋在眼睛上的手有些粗糙,溫熱而熟悉,林春溫遲疑了許久,才從記憶裏翻找出名字:

“薛辟寒……?”

那道溫和聲音帶上了點喜悅:“師兄還記得我。”

林春溫有些奇怪,看來眼下他是回到自己世界了?可為什麽師弟卻覺得自己會不記得他?他這麽想,也就這麽問了。

薛辟寒沈默了下,才沈聲道:“師兄兩百年前渡劫,人人都以為你飛升成功了。直到我無意中發現你的長生牌還在閣內亮著,卻暗淡微弱。縈懷素又閉關不出,我為了找你……無意間發現他把你的神魂用時方鏡囚禁在此。”

薛辟寒是林春溫入閣後三年拜入門下的師弟,只是他此刻不再叫縈懷素師尊了。而且看眼下情況,為了他,薛辟寒已經和師尊兵刃相見了。

林春溫拂開他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才發現薛辟寒另一只手正拿著靈光湛湛的長劍,此時正有幾縷血絲沿著劍身滴落。

他察覺到林春溫的目光,把手遮了下,眉目溫潤:“師兄等等,很快就好。”

很快就好?

沒等林春溫深思,薛辟寒便舉劍沖向縈懷素。這樣一劍對縈懷素本該輕松攔下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直看著林春溫,目光深深。

他被擊下靈臺所在的山巔,旁邊是風如刀割的無淵崖,底下鎮壓著魔界兇獸。

世間皆知,劍閣主人縈懷素在靈臺日夜鎮壓兇獸。

只是此時,縈懷素就像落葉一樣飄搖落下,他靈府無光,像是油盡燈枯。

而崖底遙遙傳來長嚎,兇戾讓人心驚。

林春溫什麽都來不及做,就眼睜睜看著縈懷素消失在無淵崖中,最讓他疑惑在意的是……師尊掉下去之前一直看著他,那雙眼睛晦暗如淵,又仿佛是燃盡了的火堆。

林春溫情不自禁喃喃出聲:“師尊。”

縈懷素枯死的目光微微一動,然而凜風肅肅的無淵崖呼號著將人吞噬進去,再也看不見了。

薛辟寒轉身查看林春溫的情況,他伸手搭在林春溫脈門上,同出一源的正統靈力流過身體。

林春溫這才發現自己身體經脈幾乎斷絕,勉強續接的地方也有很多裂痕,靈力更是十不存一。

薛辟寒顯然也發現了,他皺著眉說:“情況有些差,不過還好,溫養回來就是了。”

他遞給林春溫一個傳信筒:

“我知道師兄你不會這麽輕易相信我,不過這裏面的東西都是我在縈懷素住處發現的,你可以看。”

林春溫正想動用神識讀這個傳信筒,然而只是稍微動念便頭疼不已。薛辟寒伸手拉住他的手,擔憂道:

“看來時方鏡的幻境對神識也造成了傷害,如果師兄信我,我可以先為師兄說明一下情況。”

林春溫不得已放下了傳信筒,薛辟寒寥寥幾句卻讓他產生了非常不妙的猜想。

時方鏡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神器,據說盤古以偉力開天時,雙眼化為日月,而眉心中的眼睛則變成觀察萬物。

時方鏡可以看到世上任何一個地方,也可以編制幻鏡。這他當然知道,但這跟他的情況又有什麽關系?他明明是渡劫啊。

“我不是渡劫嗎?”

薛辟寒身體頓了下,有些憤恨地說:“他竟是如此欺騙師兄的,哼……渡劫!但實際並非如此,不知為什麽師兄兩百年前渡劫失敗了,縈懷素把師兄你救下來後一直隱瞞這個消息,直到現在大家都以為你已經飛升成功。然後他便把師兄你私藏在靈臺上,用時方鏡鎮壓神魂,用天材地寶滋養身體,然後給你編制幻境,好叫你一直沈睡下去。”

他說這話叫林春溫更加不解了:“沈睡下去?師尊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話叫薛辟寒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地說:“我一開始也不信,然而師兄,縈懷素根本就是個禽/獸,他也入了那些幻境,試圖催眠師兄你和他相愛。”

林春溫感覺有些荒謬,他下意識叱駁:“怎麽可能,師尊平時對我並沒有越軌之舉。”

薛辟寒不說話了,他起身把散落在周圍地上的一些話本拿起來遞給林春溫:“這是他取材的那些話本,師兄你看看便知。”

林春溫接過來一看,《霸道將軍和亡國皇子》《絕世天才的完美契合度伴侶》《遺世天師的愛侶》,裏面的文字是驚心動魄的熟悉。

畫中人的感受也不過如此了,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居然只是話本裏的故事。然而比起這個,更讓林春溫難以接受的是——

“他為什麽要這樣?”

回答他的是薛辟寒的沈默,林春溫思緒如麻,過了好一會才繼續問:

“那我飛升失敗……是怎麽回事?”

他自認為做好了萬全準備,心境修為都無礙,怎麽會失敗?

薛辟寒有些支吾:“縈懷素似乎是發現師兄你的情根被人挖走了,心境不夠圓滿。”

啊?林春溫眉頭深深皺起,他完全沒有這個記憶,怎麽可能有人能挖走他的情根?

這說法簡直比師尊對他有愛意還荒謬,然而林春溫並沒有說出口。他微微閉眼,壓下紛亂的思緒。

見他似乎平息了心境,薛辟寒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那師兄,你先和我回寢殿休息吧?這裏到底太過寒冷,不適合久待。”

林春溫看了下薛辟寒。

說到底,他現在剛醒來,什麽事情都是薛辟寒說的。真相如何,還是需要他自己去找出來,他並非沒有被親近之人騙過的經歷。

師弟……

這個角度看薛辟寒,他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剛入門的小師弟怯生生拉著他衣角的樣子。薛辟寒也是劍道天才,只是身體有礙,拖累了進境,可在劍閣也算主事的人。

但不知為何,他在林春溫面前總是這幅怯生生的樣子,好像怕他生氣。

師弟會騙他嗎?

林春溫眼睛微閃,表面卻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答應道:“好。”

轉而又問:“為何你在我面前總是這樣,是怕我嗎?你此番救我,我還沒感謝你。”

薛辟寒正拉住他的手將他從靈臺上抱起,林春溫渾身無力,筋骨斷過又沒好好修養,只能讓他抱著走下去。

劍閣有很多山,峰峰似劍料峭陡斜,靈臺所在的山更是揉猿難攀,雲霧繚繞。

露水沾在薛辟寒的衣角上,又被淡色靈力抗拒在外,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了凝練的腳印。

薛辟寒將他抱在懷中,腳步穩當,聞言垂下眼,聲音很輕:

“師兄對我而言如兄如父,我只怕敬重得還不夠,還跟我談什麽感謝呢?那年我剛上山,你也是這樣帶我上去的。”

過於遙遠的記憶對林春溫來說已經有些模糊了,他從醒來後就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疲憊,聞言耷拉著眼應道:

“是麽……我不記得了。”

薛辟寒回應道:“我記得就行了。師兄你剛從時方鏡的幻境裏醒來,神魂有些不穩,如果累了就睡吧,還有什麽問題可以醒來再問我。”

等林春溫徹底睡去後,薛辟寒才停下腳,凝視著懷中林春溫的睡顏。

淺淡薄霧裏,師兄靠在懷中休憩的樣子就好像多年前的幻想成真,薛辟寒隨手掐了個決讓林春溫睡得更深,然後輕點腳尖,瞬息就到了住處。

他將林春溫安置在床上,坐在旁邊輕語: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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