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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兩只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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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兩只師尊

溫雪居外, 小童忙忙碌碌地來回搬著藥材,托盤上散發著濃濃異香。若不是底盤上刻著的陣法,那些似凰似龍的藥材幾乎要扭動著飛走了。

有個小童忙完了坐在冒著白氣的溫泉旁, 感嘆道:“哎呀,好久沒這麽忙了。”

他看著同伴還在來來回回地把藥材丟進溫泉裏,趴在白玉池旁邊聞邊說:

“到底是誰能讓劍君花這麽大功夫呀?我還沒看過劍君用這個溫泉呢。”

藥材丟進溫泉裏後就散成了五彩的液體, 連冒出的白氣也氤氳生光, 那小童聞了一會就跟喝醉酒似地倒在了池水旁,變成了個白白胖胖的人參果。

人參果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幾圈,就在差點掉進池水時, 被一雙手及時撈住了。

認真往水池裏撒藥材的小童擡頭看到來人, 趕緊行了個禮,卻不小心被放在地上的托盤絆了一跤,蹦向了色彩斑斕的池水裏。

薛辟寒及時伸手,把他也撈在手裏, 看兩個小童不好意思地變成果子裝死, 搖了搖頭。他輕輕打出兩道靈氣把他們送出去,自己拿起了地上的托盤:

“我來吧。”

兩個圓滾滾的果子挨頭挨腦地在外面看, 七嘴八舌地說:

“劍君沒有生氣吧?”

“你見過劍君生氣嗎?”

“那倒沒有,不過他要是把我們也丟進池子裏當藥煉了怎麽辦?”

“嗚嗚嗚……”

“你哭什麽?”

“被煉藥的話一定很疼, 我不想疼嗚嗚……”

他倆雙雙抱頭大哭, 哭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察覺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一道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來:

“勞煩, 溫雪居是在這裏面嗎?”

兩個人參果抽抽噎噎地停住了:“好好聽的聲音。”

“感覺有點弱弱的呢。”

“怎麽這麽熟悉呀?”

他們邊說邊擡頭,和林春溫對上視線, 他倆楞了下, 紛紛摔倒在地。

“啊,是師兄!”

“你不能叫師兄, 是驚柳劍君。”

面對這兩個吵鬧的人參果,林春溫眨了下眼,覺得有些熟悉。沒等他細想,就聽薛辟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濃郁的藥香瞬間彌散開:

“師兄還記得他倆?那時我上山才五十年,還不知道怎麽伺候這種名貴藥材,是師兄你帶了玉盒讓我裝住他們。”

林春溫擡首看去,薛辟寒站在臺階上含笑看著他,手裏拿著棕色托盤。長發挽了個髻,更多的則散落肩上。潤澤的水汽纏在發絲上,叫人想起柳枝紛紛落下雨珠的樣子。

人參果抱著林春溫的衣角,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不然我們倆肯定就化掉了。”

林春溫揉了揉眉心,走過去:“你這是在做什麽?”

他早就聞到了這濃郁無比的藥香,以他粗淺的知識就認出了千年一生的鳳凰血玉草,五百年的鱗龜根,其他的則分辨不出。然而單單聞了聞這藥香,就已經叫他體內隱隱泛疼的經脈輕松了不少。

走進溫雪居裏他就看到了那方異象連連的池子,饒是林春溫也忍不住皺眉:

“太多了。”

這麽一池子水,怕是落一滴到外面都能引起無數波瀾,多少修士畢生收集都比不上這裏的萬分之一。

薛辟寒在旁邊含笑而立,聞言搖頭:

“如果能治好師兄,這些又算什麽。”

他擡手指了指池水旁一個玉石臺,上面正壘放著不少卷軸:“都是我從凡間搜來的,師兄不妨在這多泡泡,也可以順便看下這些年凡間的變化。”

林春溫隨手拿起一個卷軸,桑皮紙的觸感柔軟,他隨手展開,像是人間邸報的格式,記述著今日長安城發生了某事,各地上奏情況如何。

林春溫看著,不自覺就入了神。

那時他剛出山,去的正是長安城。

長安十萬八千裏,路上諸多艱辛磨煉,如果不是這些邸報……他幾乎要忘了那段精彩的旅程。

還是薛辟寒輕輕推了下他才讓林春溫回過神來,只見薛辟寒手裏不知何時拿著一支艷紅色的香,足有拇指粗細,散發著酸澀清寒的香味。

他把香輕輕放在獅腦香爐裏,面色有些遲疑:

“關於情根的事情……不知師兄你還有沒有印象。”

林春溫醒來後神智清醒了不少,但他仔仔細細想過自己入道這百餘年,確信沒有任何遺忘的片段。

不,也許有的,那就是他去長安的那段時間。

他只記得自己最後去了長安,游歷十幾年後就折返而歸,卻想不起具體做了什麽了。

對於記憶力超凡的修真者來說,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可他此前從來沒有意識到,就像誰把這塊記憶用黑布遮起來了。

沒法看見的東西又怎麽會想起來呢?林春溫越想,面色越是凝重,他居然不知自己曾經被這樣暗算過。

不過細細想來,如果不是情根有缺,他想必早已飛升成功。若是能找到誰曾對他下手,把情根再找回來,也許……還可以再次重新試劍。

自從薛辟寒告訴他情根被挖之後,林春溫便一直有些逃避這件事。飛升是對修道者的嚴苛考察,若他少了情根,就跟殘缺人偶無異,怎麽也不可能通過天劫歷練,這意味著他此生將與大道無緣。

即便以林春溫的向道之心,也不禁有些無措,若再無飛升可能,他此生還能做什麽?

薛辟寒現在這麽問,是有什麽線索了嗎?

林春溫以目光詢問,薛辟寒微微一笑,示意他看向香爐:“這香名叫浮生歡,是器宗少主百年前晉升渡劫期煉制出來的,功效是可以叫人想起所有印象最為深刻的事情。若有神魂受損的人聞這個,則會想起遺忘之事。”

林春溫沈默了下,不是為情根的事,而是為了這話裏另一個主角,他曾經的至交好友,謝一。

百年前仗劍行俠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他忍不住多問了句:

“謝一知道我的事情嗎?”

薛辟寒察覺了林春溫此刻奇怪的情緒,那雙剪水雙眸裏浮現了擔憂:

“我沒有讓他知道,師兄,這個人怎麽了嗎?”

得到這個回答,林春溫心裏暗暗松了口氣。他並不打算讓薛辟寒知道他和謝一之間的糾葛。既然謝一並不知道他的消息,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只是……得知昔日同輩如今已成一方大能,自己卻是虎落平陽,他多少有些失落。

“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我曾經也有些大敵,若被他們得知了我的消息,你我和劍閣怕是都要陷入風雨中。”

薛辟寒若有所思的神情表明他已經聽進去了,他深思幾息,然後展顏對林春溫笑道:

“師兄放心,我絕不會叫任何人知道你的事情。”

薛辟寒沒有久留,他叮囑林春溫多泡會,便匆匆離開了,像是要去處理什麽事情。

林春溫盯著玉石臺上那根鮮紅的浮生歡,默默褪下外衣,只穿著白色裏衣在池子裏打坐。浮生歡燒起來時,那股青澀如梅子的香味愈發濃烈,

林春溫下意識皺起了眉,濃郁如牛乳的池水緩慢修覆著皸裂的經脈,這味道恍惚間讓他想起了一些舊日的記憶。

器宗在多雨的南邊,謝一身上總是帶著這股青澀的梅子味。謝一說他們那風俗就是每戶人家都會摘自家青梅釀酒,然後等子女成家時帶走。

當時林春溫記得自己好奇問謝一後院底下有沒有埋過這壺酒,總是寡言少語的謝一耳根紅著說了個“有。”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大笑著說不知等謝一成婚那日他能不能喝到這壺酒,謝一沒說話,把他丟在了原地。

也許是因為這香是謝一做的,林春溫在昏沈中夢到了當初他初成金丹,從秘境中出來的時候。

那時他和謝一夜醉危月樓,無意間突破了金丹,便順理成章地結伴去了個金丹秘境。期間斬獲不小,等他們再出來時,已經到了金丹中層。

按修真界的規定來說,金丹正是游歷凡間的時候,林春溫翻看典籍時聽聞長安城占地千裏,人口百萬,是個徹夜笙歌的豪城。

於是他就對謝一說:“要不我們去長安城吧?”

謝一彼時正撥弄著剛得來的算盤,聞言輕輕把黑子一壓,頭也不擡地答應了。

路上並不太順利,從秘境出來離長安有萬萬裏,他們路過一處名叫賽光海的地方,那裏有條千年老龍王在興風作浪,搞得百姓民不聊生。

當時他們正有豪情壯志,再加之“名揚天下”的誓言,便頭腦發熱地潛入了龍宮,誓要斬殺龍王。

那龍王先天妖體,早已有元神修為,他們如果以金丹境界硬碰硬是根本不可能打過的。

但好在那龍王好色非常,每過十年就要叫當地百姓獻上嬌媚女兒給他,不然就要毀田淹地。

在他們發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得知了這個消息,林春溫和謝一一合計,便把那個女兒打暈了,決定色/誘龍王。

當然,無論是林春溫那個有事就拔劍的硬脾氣,還是謝一那個冷冰冰的死人臉很明顯都不可能色/誘到龍王。

他倆還自己打了一架決定讓誰去扮演女兒,最後輸的是謝一。

林春溫變成謝一身上佩戴的玉環,看著冷冰冰的謝一塗脂抹粉,輕點花黃,笑得渾身發抖。

謝一把花黃砸回妝奩裏,輕輕瞥了眼腰間發抖的玉環。

“別笑了,那老蟲的人來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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