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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三只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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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三只天師

林春溫從酒店出來後, 天色已經暗了。來往行人兩兩成對,歡聲笑語飄在暖黃色的路燈中。偶爾會有人朝林春溫遞來訝異的一瞥。

他提著高跟鞋,慢慢走在街上。

剛剛喝了點湯的肚子更餓了, 林春溫下意識的,就往平時他最喜歡的小餐館走去。

他還要找個地方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這些都可以換不少錢, 能大大緩解林春溫目前的窘境。

H市是一個新建築和舊樓房混雜的城市, 因為發展速度太快,從那些通天的玻璃大樓底下走幾步,就能看到低矮狹窄的居民樓。

小餐館就開在這種居民樓的小巷子裏, 夫妻倆開了幾十年, 口碑一直很不錯。

林春溫走到巷口,看到熟悉的光芒和小攤,忍不住加快了幾步。

等快到近前的時候,他又有些猶豫地停住了腳。

雖然他現在的打扮一看就是女生, 但熟人還是能認出他來的。想到那對和氣的夫妻……林春溫嘆了口氣, 決定隨便找個餐館解決肚子問題。

就在這時,攤子上搖搖擺擺地站起來了幾個人, 嬉笑地撩開衣服,嘴裏叼著牙簽朝這邊走來。

現在轉身就走有點太顯眼了, 林春溫垂眼, 往墻邊走了幾步, 躲在了陰影中。

“……誒,剛剛那個單子不錯啊, 跟著一起打, 幾棒子敲了就有200。“

“是啊,看樣子還是個學生吧, 真慘哈哈哈哈哈。”

“下次還去不?”

“去啊,熾夜老板不是說了,還包煙酒。”

這幾個人走近了,拖鞋吧嗒吧嗒砸在地上。走近林春溫近前時,吃得有些暈乎的一個人瞥了眼林春溫。

拖鞋的吧嗒聲突然停了,路燈下,高跟鞋上的水晶不知什麽時候漏出了陰影外,搖晃著散發出顫顫光暈。

林春溫站在原地,在想剛剛閃過去的那個詞。

熾夜?那不是他哥林恒真打工的地方嗎?

拖鞋的吧嗒聲再次響起時,變得有些急切了。

幾個人上前,圍住陰影中的林春溫: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啊,美女?”

“認識一下唄,大晚上多不安全啊,我們送你回家唄。”

林春溫即使穿的拖鞋,也比這幾個人高了半頭。他冷著臉,沒有理他們,往外走了兩步。

一開始還有些拘謹的幾個人,因為他這逃跑似的舉動,突然興奮了起來。他們上前幾步,臉上的表情變得熱切而貪婪,幾乎能看到他們垂下的涎水在路燈下的反光。

“滾。”

林春溫慢慢掃過他們的臉,緩慢如劍出鞘那樣說。

若他能……

聽到這實實在在的男性聲音後,幾個人愕然一瞬,有個人直接說出來:“我超,是個男的啊。”

他上下打量著林春溫:“裝得真像啊,死變態。”

林春溫冷冷看著他們,在他的目光下,本來就不欲在主城區鬧事的幾個人有點慫了。

他們站住腳,看著林春溫從陰影裏慢慢出來,對他們幾個視若無睹地往外走去。

路燈下,有個眼尖的男人瞄到林春溫臉上,被戚宗捏出來的紅腫。

飛蟲撞在路燈上,暗淡暖黃色燈光閃了一下。

臉頰上的嫣紅如揉碎的花瓣,少年擡著下巴,目光冰冷。但他小巧的下巴一手可以捏住,露在裙子外面的手臂,纖細美好線條猶如少女。

鬼使神差的,男人突然伸手,拉住了林春溫的手腕。

“我靠,你幹嘛?你他媽喜歡男的啊?”

幾個人都因為男人的舉動震驚了,他們紛紛出聲,拉住男人另一只手。

男人緊緊抓著林春溫的手,掌下手腕細得仿佛可以輕易折斷。他沒有理同伴,著迷般低聲說:

“聽說男人也可以用……”

他視線下流地逡巡在林春溫的裙子上,叫人產生一種被猥褻的不適感。

林春溫徹底冷下臉,看著動搖了的幾個人。

“真的嗎……?好像可以試試誒。”

“他看上去根本和女人沒什麽區別,其實也可以接受啊。”

他們轉過頭,臉上的油光在路燈下如同某種只有動物本能的甲蟲,冷冷泛起了光。

林春溫猛地使勁,掙脫了男人油膩黏熱的手,往小餐館跑去。

拖鞋聲吧嗒吧嗒追在身後,急促猛烈如同噩夢。林春溫腳上的拖鞋有些太大了,他滑了好幾次,差點摔到地上去。

好在這具身體平衡力不錯,不知不覺間林春溫的額頭已經滿是汗水。

小餐館近在眼前,他猛地大跨一步,終於踏入了明亮溫暖的燈光內。

但與此同時,林春溫因為這步失去了平衡,眼睜睜朝地上摔去。

“……喲!這是幹嘛呢?”

小餐館的女主人,王阿姨端著碗面走出來,看到地上的林春溫,忍不住一楞。

身後追著林春溫的那幾個人停住了腳,站在餐館的燈光外,面色陰晴不定。

王阿姨眼睛往林春溫身上一瞅,再瞧瞧那幾個人的德性,立馬明白發生了什麽。她把腰一叉,沖那幾個人說:

“你們幹嘛啊!把人家小姑娘嚇得,以後不想來吃飯了是吧?”

那幾個小混混悻悻看了眼王阿姨,又瞅了眼地上的林春溫,往地上吐了口痰,恨恨走了。

“真他媽晦氣,走,去熾夜看看那小兔崽子還在不在。”

“喝兩杯,媽的。”

王阿姨看他們走了,也松了口氣。因為搭不開手,她沖林春溫身旁坐著的那個男人說:

“誒,謝先生啊,你幫忙扶一下人家。”

林春溫一步之遙外,有個男人正坐在低矮的小馬紮上。他修長的腿蜷在低矮空間內,屬實有點委屈。

他空出來的左手捏著一個奇怪的姿勢,那是他施決的象征。

他聽到王阿姨的話,慢吞吞吸完一口面條,才側過頭,看向地上的林春溫。

林春溫正撐著地坐起來,他剛剛這下摔得陣勢雖然大,但卻並不疼。林春溫還在想這是怎麽回事,不過他看到那個手勢,就全明白了。

謝先生,那個天師。

估計是他做了什麽手腳吧。

剛剛聽到王阿姨的稱呼,他就心下一緊,沒想到還是這麽巧。

“餵,你應該能自己站起來吧?”

林春溫與他對上視線,男人沖他咧嘴笑了下,眉眼在路燈下毛茸茸地發光。

他給人的感覺非常奇怪,明明是成年男子的樣貌,眉毛濃黑入鬢,鼻梁高挺,下頜清晰有力,但他此時笑得露出幾顆白牙,卻有了種少年的恣意。

林春溫根本不痛,他站起身,檢查了下身上的裙子。

王阿姨不讚同地看著男人,沖林春溫說:“小妹啊,阿姨給你下碗牛肉面,你先坐著等啊。”

沒等林春溫拒絕,王阿姨樂顛顛地走進了店門內,一邊走一邊搖頭:“唉,怪可憐見的,現在的小女孩都愛瘦……”

小餐館店裏面的位置已經被坐滿了,店外支著兩張小桌子,唯一的空位在男人的對面。

林春溫坐下去,男人已經自顧自地繼續嗦面了。

“謝謝你。”

過了會,林春溫低聲說。

男人一邊嘬著面,一邊詫異地挑起半邊眉毛看向林春溫,似乎在說:謝我什麽啊?

他目光落在林春溫臉上,眼神突然變了。他認真擡起臉,面條在他衣領上濺了幾點,男人完全沒在意,吸溜著面條喃喃:

“不對啊……命格……怎麽好像被改過。”

林春溫心底皺起了眉,還能看出這個?

這種被看透的感覺,與心底不斷發酵的,關於混混臨走前那幾句話的不安,讓林春溫坐立難安。

林恒真,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上一世,林春溫是在一周後發現林恒真失蹤了這件事的。

家裏的錢全在林恒真手裏管著,林春溫花光了手頭所有錢,饑腸轆轆地度過一個周末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恒真已經有一周沒露過面了。

他失魂落魄地去派出所報案,得到的只是民警同情的安慰。

沒有任何消息,沒有任何線索。

林恒真就這樣消失在了世界上。

多虧那個天師樂於助人,再一次見到饑腸轆轆的林春溫後,他不僅請林春溫吃飯,在聽說他的困境後,還大方地資助他生活費。

不然林春溫早就餓死了。

這種不安催促著林春溫站起身,他的影子遮住了男人的面孔。

“我有點事。”

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解釋後,林春溫匆匆消失在了小巷盡頭。

王阿姨端著面從店裏面出來時,看著空蕩蕩的座位,瞪著眼睛問男人:

“剛剛那個小妹呢?”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春溫消失的方向,直到聞到牛肉面的味道:

“說是有事情…“

他雙眼放光地看著那碗牛肉面:”王姨,既然他走了,那這碗面是不是就該歸我啊?”

王阿姨發愁地看了看小巷盡頭,沒好氣地把面噔在了在男人面前。

“吃吃吃,記得給錢啊!”

“王姨!你偏心!”

男人迫不及待地吸了口面,委屈地大喊。

——

夜色越深,熾夜外的人也多了起來。

五彩斑斕的燈光讓林春溫一瞬間想起了賽光城的夜晚,他走在打扮妖嬈火辣的人群中,身上白裙變得有些不合時宜。

這種不合時宜被酒保誤解成了其他意思,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春溫,指了指某個方向。

“應該在那吧,你的朋友。”

林春溫收回桌上的手,酒保念念不舍地又摸了一把,目光流連在林春溫臉上:

“給個聯系方式啊。”

林春溫紮入人堆,把酒保的話拋在耳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確的,他跟林恒真根本不熟。

他可能去哪,會在哪,他完全不知道。

只能試試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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