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2章 籠燈火13

關燈
第052章 籠燈火13

十三

暗藍渾濁的水坑濺出一陣陣漣漪, 小巷裏落針可聞。

諾頓邁著修長有力的腿,慢慢走向林春溫。他眼神沈甸甸的,往日金色此時烏雲翻滾。如同萬裏無雲的午後突然變了樣, 猛然間烏雲翻滾,雷聲轟鳴,極端得可怕。

“林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麽去莊家嗎?”他聲音輕輕的, 不緊不慢地靠近林春溫。水聲也不緊不慢, 隨著他的腳步空蕩蕩地傳開。

“嘩啦、嘩啦……”諾頓走到了林春溫面前,垂頭看著他:“因為我是莊家別支的後代,但是我的生母只是Beta, 為了固寵, 她扔掉了註定也只能是Beta的我。”

他身上沒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只有和金屬長期打交道留下來的,有些刺鼻的,讓人發冷的金屬味。

林春溫不適地後退了一步, 但身後就是小巷粗糙骯臟的墻, 他僵持在那,進退不得。

諾頓太陽穴的青筋用力鼓起來, 他瞇著眼,金色眼瞳被眼睫分割得破碎支離, 叫人讀不懂其中意味。

他盯著林春溫。

淡藍天光下, 林春溫顯得膚色蒼白。

這種白, 和那晚他看到的白不同。那晚林春溫是阿芙洛狄忒在月光下的淚,精靈般空靈純潔的白。但在這汙雜的巷道裏, 黑色汙水倒映著低壓的雲, 橙色的霓虹燈在藍色空氣中奄奄一息。他就是受傷的驚慌失措的小白兔,在風雨搖擺行色匆匆的世界裏顫顫發抖, 一頭撞進獵人的懷裏,擡頭時,纖細脖頸盈盈透出來的白。

叫諾頓這種壞人簡直想本能地撲上去。

但是他忍了又忍,最終只是撫上林春溫的後脖頸,將他拉離身後那面骯臟的墻。

林春溫只覺得炙熱的手在腺體上倏忽拂過,他仿佛被獵食者盯上,但回頭只能看見茫茫無邊的草。若有若無的威脅,他戰栗了一下。

但諾頓很快就松開了手。

“由於上次的事情,修斯現在在道上什麽任務也接不到,只能鋌而走險,做一些黑活。莊家就是這種龐然大物,它稍微震顫都能叫我們吃足苦頭。”

他們挨得很近,林春溫感覺到諾頓的鼻息掃在他的眼睫上,他側開頭。

諾頓忍不住笑了下,他壓低身子,貼近林春溫的耳畔。隱藏在黑發下的耳朵小巧白皙,像一顆任人采擷的漿果。他瞇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

林春溫往後退了一步。

諾頓喉嚨裏悶悶哼笑一聲,他起身,退開,臉上又是往日無害陽光的表情,他說:“你不能去,你身上有莊家的追蹤器,我暫時無法屏蔽。你可以視訊。”

林春溫消化了一會,最終他擡起頭:“行,到時候你們再通知我。”

他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了警惕與打量,這樣的眼神取悅了諾頓。他瞇眼笑著,仿佛沒有意識到林春溫對他的提防,回頭看了眼修斯。

修斯現在看上去好多了,似乎只是進入了沈睡。諾頓扛起修斯,消失在巷子前,他想起了什麽,回頭笑著對林春溫說:“林,你身上真的很香。”

林春溫面無表情,諾頓挑挑眉毛,沖他眨了下眼,徹底不見了。

——

莊書衍身體恢覆得很快,他搬回了主宅,坐在往日的位置上,等待林春溫回家。

今天下了雨,所以看不見夕陽。整個賽光城蒙在淡藍的薄霧裏,綿綿地看不見盡頭。幾天沒打開的個人終端不斷蹦出消息,最終停在一條up主的更新提示上。

“小鼴鼠更新啦~”

莊書衍打開那個視頻,依舊是相似的背影,不同的細節。不算純熟的技巧,但是靈氣逼人,樂感流暢。鋼琴樂音流淌在房間中,紅木黃梨黑檀都帶上了潮濕的、夢一樣的色彩。

他完全沈進了這一場夢中。

直到這悄悄的靜謐被開門聲打破,莊書衍立馬關上了視頻。林春溫站在門口,他似乎是洗了澡才來。發梢還有些濕潤,眉眼黑得像被墨染過。

他看向莊書衍,有些楞怔。扶在紅木上的手細膩柔軟,在木色襯托下如同象牙一般。他帶了屏蔽器,所以莊書衍聞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

不知是不是莊書衍的錯覺,他總覺得林春溫身上多了陌生的味道,很淡,但是叫人不悅。

林春溫走進來,坐在沙發上:“莊先生,您回來了。”

他眉目如同這外面滿城的朦朧煙雨,帶著微微涼意。莊書衍對他笑了一下,想要好好和他說話,卻又因為這個想法有些心煩,他轉回去。

林春溫見莊書衍不願意理他,也沒有多話,垂下頭開始做自己的事情。等今天的任務完成後,林春溫起身要走。但莊書衍卻叫住了他:“你今天就在我這裏睡,裏面打開還有一個小房間,裏面有床。”

林春溫下意識地想拒絕,但是他不能拒絕。所以他只好說:“好。”

他看向莊書衍,莊書衍正看著他。霧藍的光飄在他身上,讓他投來的目光也低低沈沈,叫林春溫莫名有些不安。

他壓下心中的感覺,推開莊書衍所說的門,裏面已經布置好了。他洗漱完畢,很快就睡著了。

莊書衍側頭看了看天色,擡手在個人終端上點了幾下。一個人工智能平穩地滑了進來,愛瑪身上閃爍著文字:‘我親愛的主人,有什麽是愛瑪能為您做的?’

莊書衍平靜地說:“把林春溫的個人終端拿過來。”

愛瑪攝像頭閃了閃:“好的。”

陷入夢想的林春溫眉頭皺了皺,但是在帶有安神鎮定氣體的房間內,他很快又睡得十分安穩了。愛瑪拿著他身上的個人終端,遞給了莊書衍。

愛瑪把他的個人終端黑了,現在他最隱秘的一部分已經完全敞開在莊書衍面前了。莊書衍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林春溫的終端。他沒有看別的東西,打開了那個視頻軟件,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林春溫就是——

他點開了賬戶那欄,陌生的賬號映入眼簾。

不是,不是那個賬號。

莊書衍微皺的眉頭松開了,他關上個人終端,凝視著床上躺著的人。愛瑪在旁邊等著他,本來要遞出終端的手突然停了。

莊書衍靜靜到了林春溫旁邊。

床上的人才20歲出頭,肩膀單薄得叫人憐惜。此時正閉著眼,長長濃黑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影子。室內昏暗,他的皮膚有種瓷器的質感,細膩白致,氤氳生光。

莊書衍俯下身,手有些發燙,鬼使神差般,他摸了摸林春溫的臉頰。這麽近的距離,林春溫身上的味道湧入鼻腔。分不清是信息素還是身上的香味。莊書衍覺得有些像他小時候,母親種的那株玉蘭的香味,他情不自禁地放松了。

他又把手往上,撩開林春溫額前細碎的發絲,順滑漆黑,像一條小蛇一樣,突然活了過來,鉆到莊書衍心裏,叫人又癢又痛。

愛瑪的攝像頭轉向這邊,凝視著它已經長大的主人。

莊書衍猛地收回手,他直起身,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那樣,退出隔間。

——

林春溫醒來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城市又亮起了橙藍的光。他走出去,莊書衍正坐在外間,飯擺在桌子上,見他出來,莊書衍頷首:“收拾一下用飯吧。”

林春溫點點頭,進了洗手間。他剛關上門,通訊就響了起來,他楞了下,這時候誰會給他打過來?打來的人名顯示也不認識,林春溫想了想才接起來。

反正在莊家,也不會出什麽事。

剛接起來那頭還有些混亂,鏡頭飛快地閃,不時有人臉滑過,但是鏡頭轉得太快,林春溫一個人也沒有看清。他皺起眉,修斯喘著氣的聲音就響起了:

”林,我和諾頓現在在柯裏醫院下面,他們看得挺嚴的,我們打起來了。你幫我們拖延一下,千萬別叫本家的人發現了。”

林春溫冷冷說:“我又不能攔著不讓他們知道。”

修斯想說什麽,諾頓卻粗暴地把通訊器搶了過去,對著林春溫大吼:”只要他們少爺出事,他們就管不到我們這邊了!”

話剛說完,諾頓就摁掉了通訊,在掛斷的前一刻,林春溫看見了滿屏的血色。

他皺著眉,思考著他要怎麽讓莊書衍出事,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就慢下來了。他洗的時間太久,以至於莊書衍敲了敲門:“怎麽了?”

林春溫回過神,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眉眼緊鎖,一副思慮重重的樣子。他閉上眼:”沒事,我就出來了。”再睜開眼,林春溫看著自己,確信看上去和往常沒什麽區別,才走出去。

莊書衍坐在飯桌邊,見他出來,手微微攥緊了又松開:“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跟我說。”林春溫點頭,默默坐下,眼前不時閃過柯裏的樣子和那片血色。

他擡眼看了看莊書衍,莊書衍察覺他的目光,為他切牛排的手頓住了,回以一個疑問的眼神:“?”

燈光下,他的眼神看上去靜謐溫柔,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耐心。

”今天的菜不合胃口麽?”

林春溫又搖了搖頭,莊書衍明顯不相信,他表情嚴肅起來,放下了刀叉,沈吟著說:“是我父親那邊的事情嗎?”

猶豫再三,林春溫終於想出了一個好的借口,他擡眼,看著莊書衍:“我收到了宴會邀請,但是我不會跳舞。”

“書衍,你能教教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