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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方應琢的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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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方應琢的缺點

這場雨沒下多久,急匆匆地開場,又潦草地收尾,當天下午就停了。

回到商店之後,我繼續看店,而方應琢在雨停後拎著相機出了門,說準備在粟水鎮拍一些照片。

我這才想起方應琢來粟水的任務之一就是拍畢設。昨天我無意中看到了方應琢的學生卡,他就讀於R大新聞系,我以前也翻過各個大學的招生簡章,知道新聞系在R大的評級為A+,從學科方面來講甚至超過了分數線更高的P大。

日落時分,方應琢才從外面歸來。夏天晝長,將近晚上八點才堪堪天黑,方應琢進屋,我鎖上大門,跟他一起上了二樓。

方應琢放下相機包,從另一個背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我適時地給他開了燈,方便他看得更清楚些。

方應琢將自己的領口向下扯了扯,從鏡子中看到一大片醒目的緋紅。

方應琢伸手碰了碰,嘆氣道:“山裏的蚊蟲好多啊……才出去一趟,感覺現在渾身上下全是蚊子包。”

我點頭:“這邊確實是這樣。你這種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招蚊子喜歡。”

我看了看方應琢露出來的皮膚,斷定就是被蚊子給叮的,沒什麽大事,只是會很癢——山裏的蚊蟲不僅多,還特別毒,叮出的包不僅又紅又大,還會癢得人半夜睡不著。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我去給方應琢拿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罐子,裏面是深綠色的藥膏,“你塗這個,能緩解不舒服。”

方應琢將信將疑地接過,擰開了蓋子。

這是我與方應琢同居的第二天,他已經不再像昨晚那樣羞赧,接受了自己正在與人共處一室的事實。也許方應琢真的很需要立刻塗藥,他直接 月兌|下了他的上衣——好家夥,前前後後紅了一片。

方應琢有些崩潰:“怎麽穿著衣服還會被咬成這樣?”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我也是第一次見有人這麽慘。”

方應琢用指尖沾取了一部分藥膏,塗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然而後背上的地方多少會有一點費力,方應琢試探性地看向我,問道:“秦理,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我走近方應琢,方應琢的一切在我眼前一覽無遺。他膚色淺,就連……常人會堆積色素的地方都要顏色淺些。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不偏不倚地註意到了這個,明明昨天讓他別拘束的人是我,現在更束手束腳的那人竟然也是我。

好在方應琢只需要我幫他塗後背。

不然我真的要義正嚴辭地拒絕他!

方應琢轉過身去,背對著我,“麻煩你了。”

“小事。”

我沒再多說什麽,手指抹上一點藥膏,找到方應琢後背上泛紅的痕跡,輕輕地塗上去。

“啊,”因為我的觸碰,方應琢竟然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好癢……”

“抹完就不癢了。”我說,“很快就好。”

微涼的藥膏逐漸在我的指尖融化,而方應琢的肌膚同樣帶著一股涼意,沒有被夏日的暑氣沾上半分。中間那道深深的背溝將 身區 體一分為二,一半隱匿在昏暗中,一半暴|露在光線下。

說來還真是難以置信,我昨夜不過是無意一瞥,看見了方應琢的後背,今天就變成了親自確認手感,如我想象中的一致,光滑、細膩。

方應琢的感受與我截然相反,他的聲音那麽輕,“秦理,你的手好熱啊。”

盡管他背對著我,我卻好像已經想象出了他的表情。他也許微微皺起了眉,會顯得比大多數時候生動一些。

“因為我體溫高吧。”我回答他,“也許是你體溫太低了也說不定。”

塗藥終於結束了。方應琢換上居家服,而我去了盥洗室沖涼。明明早晨已經沖涼過一次,一整天下來也沒出汗,這時候做這個舉動顯得有些多此一舉。

可我現在格外不想與方應琢共處一室,只好換個房間了。真是好笑,這本來是我的家,怎麽就變成了我避著他?

就在我將肥皂塗滿全身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我一個雙手不便的人都能輕輕松松夠到自己的後背,方應琢一個手長腳長的大男人有什麽做不到的,我也不是沒被蚊子咬過後背,塗藥一向都是自己來,方應琢到底怎麽回事?

胡思亂想了一通,也沒什麽頭緒,畢竟我又不會真的去質問他。

隨即,我又發現了新的問題,比剛才的問題嚴重百倍千倍——

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不知什麽時候慢慢擡起了頭。

竟然還有愈發精神抖擻的趨勢……

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的概率,絕對不亞於出門買彩票中了一千萬大獎。一直以來,我甚至以為我那裏有什麽障礙……

額頭抵在墻壁上,我低聲爆了句粗。

該死。

幸好這種異樣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我堪稱手忙腳亂地洗完了澡,回到臥室,又險些同手同腳地爬上上鋪。

方應琢正坐在下鋪寫日記。這年頭用紙筆寫東西的人已經不多見,方應琢還要更老派,他用鋼筆,尖銳鋒利的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我大致辨認出他的字體,棱角分明,筆畫險峻,像瘦金,為了方便日常書寫做了些改動,很美觀。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我不禁想。

但我又想到方應琢說過,就連他的臥室裏都有監控,也許寫日記正是為數不多的用來宣洩情緒的方式。

我與方應琢剛好相反,我從來不用紙筆記錄關於自己的事情。在社交平臺上,一個人發布一則訊息,只需要點擊一下刪除鍵就可以抹去,而銷毀紙制品就要費事的多,撕碎、燒盡,這樣倒也罷了,如果落在了其他人手裏,那和當眾 衤果 奔有什麽區別?

我對展露內心有種本能的抗拒。

不過人生總有例外。讀高中的時候,我有過一個筆友,記不得寫了多少手寫信。當時有這樣一個活動,高校大學生給山區孩子寄信,我們以班級為單位,每個人都收到了一封信,書信那端的人來自不同學校,而我剛好隨機匹配到了那個人。

我們不知道彼此的本名,互相寄信用筆名交流,對方叫非北,而我叫逐青。甚至我連非北的性別都不知道,但毋庸置疑的是,非北是我遇見過最投緣的人,讓我發現原來聊天也可以變得很美妙,下筆與對方交談這件事也變成了某種烏托邦。

絕大多數人寫手寫信只是圖個新鮮,互相來往一兩封之後就杳無音信,只有我和非北堅持了下來。

那段時間裏,我不敢讓秦志勇知道這件事,怕他耍酒瘋把我的信全部撕碎,所以我將收信地址改成了七月旅館。

每當紅姐收到來信,她會轉告我,我就去旅館的空房間裏寫回信,裝好,再拜托紅姐寄回去。

可惜我們之間的結局並不好,連帶著令我對使用紙筆記錄也深惡痛絕。

不僅如此,我對方應琢的厭惡有一部分也是對非北的恨屋及烏。

非北與方應琢同校,也是首都人,故而初次見到方應琢時,我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對方。

也許我把對非北不可名狀的譴責一並投射到了方應琢身上。

這樣不客觀,但我沒辦法控制。

一邊這樣想著,我再次看向方應琢的字——他們的筆跡完全不同。方應琢字斂,非北則鋒芒畢露。二者差別很大,但都比我這狗爬一樣的字好看就是了。

我不由得在心裏哂笑了自己一聲,家在首都的R大學生沒有一千也有五百,我又怎麽能僅靠這一信息斷定方應琢是不是非北,更何況他們的字跡也不一樣。

方應琢寫得很認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另一個人觀察。我用手撐著下巴,視線落在方應琢的後頸處。方應琢垂著頭,清晰可見一節一節凸起的頸椎骨,頭發散在脖頸兩旁,發梢或許還殘留著洗發水的味道。

房間裏燈光昏黃,只聽得見寫字的聲音。

然而,一聲消息提示音打破了這份靜謐,方應琢的思緒驟然被打斷,筆尖墨水在紙面上劃下一道不和諧的黑色痕跡。

方應琢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頁面。他把手機字體設置得很大,偏偏我從小到大就沒近視過,白底黑字,把那條突兀的消息看得一清二楚。

[唐皓源:方應琢,既然你也喜歡男人,為什麽就不能試著接受我?]

什麽?

我維持不住方才的鎮定,下意識地換了個姿勢掩蓋撞破別人秘密的局促,結果連帶著上下鋪都搖晃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嘎吱——

我頓時心裏一驚。方應琢當然也聽見了上鋪傳來的響動,向頭頂上方看去,在這之前,我趕緊倒在床鋪上,發揮出畢生演技,佯裝只是睡覺時翻了個身。

方應琢那麽單純,不知道會不會懷疑。

我閉著眼睛,一只手卻緊緊攥住了旁邊的被子,腦子被看到的那句話牢牢占據。

……方應琢喜歡男人?

在信息閉塞、思想封建的山區,同|性|戀是個太過驚世駭俗的概念,與精神疾病劃等號。我雖然不至於如此,但是對於這類群體也沒有半分好感,反而極其厭惡。

一想到剛才還幫他塗藥膏,我就泛起一陣強烈的惡心。

中|guo人的想象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想到同|性|戀,就想到兩個構造一模一樣的身體相互 糸丩 纏,實在令人作嘔。

直至深更半夜,我卻遲遲無法入睡。我的心臟狂跳起來,一邊對這一秘密感到難以言喻的震驚與嫌惡,一邊又難以自控地感到了一股異樣的、扭曲的竊喜。

我想,我終於發現了方應琢的缺點。

這一發現不亞於無雙美玉出現裂縫,傳世丹青濺上墨汁,珍饈美饌落上蒼蠅。

看起來那樣完美的方應琢……竟然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

作者有話說

兄弟就是兄弟呀。。。兄弟是不可以變成妻子的,變成妻子了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拍拍兄弟的肩膀再和他一起仗劍走天涯了。。如果變成妻子了你們就只能在夜晚一起縮在被子裏再鉆進浴望與愛的溫床了。。所以兄弟只能是妻子。。哦不。。。我是說。。所以妻子只能是兄弟。。抱歉。。我是說。。兄弟。

還是期待大家的評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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