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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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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直到深黑的夜幕漸漸析出亮光,我才勉強睡著。

然而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得益於今晚這個驚世駭俗的發現,這一宿我沒再夢到秦志勇。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個纏繞我多年的夢魘。

那年是高一下學期,我經歷了文理分科,來到了理科班。當時我不堪忍受秦志勇的家暴,準備從走讀轉為住校,這種事情需要班主任簽字,於是,在一天放學後,我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新的班主任叫周敦行,教數學,是個去年剛來粟水支教的老師,人很儒雅。學生之間偶爾也會聊些八卦,說周老師條件這麽好,快三十歲了還單身,有些不合理。

傍晚,我走到數學組老師的辦公室門口,發現周老師的位置沒人,但他的包還放在座位上,顯然是還沒有離開學校。旁邊另一個班的老師認出了我是誰,主動與我聊天:“你就是秦理吧?上次月考年級第一那個學生。我還看了你的成績單和卷子呢,690分,真厲害。”

我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乖乖打招呼:“老師好。”

“老師,您知道周老師去哪了嗎?我想找他簽個字。”我隨口問道。

“周老師啊,剛才還在食堂那邊見過他。”

“好,謝謝您。”

我向老師道了謝,準備去食堂那邊看看。就算找不到周敦行,正好還能吃頓晚飯。

天色一點一點地黯淡下來,我走進食堂,發現賣飯的窗口已經打烊了,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掃地,不見周老師的身影。

粟水中學的面積一共巴掌大,逛完整個學校都不需要五分鐘。食堂旁邊是小樹林,裏面有間器材室,用來堆放一些雜物。

平日裏鮮少有人踏足這裏,器材室的門年久失修,門鎖不牢固,一陣夜風吹過,把那扇門輕輕吹開了一條縫。

我站在一棵樹後,從那道門縫中間看過去,竟然看到了這輩子都沒辦法忘記的一幕。

周敦行把一個男生按在地上,ku帶散開,xia|身不斷聳dong著。

我看不清另一人的面容,只能聽到對方斷斷續續的哭喊,聲音嘶啞至極,顯然是已經反抗掙紮過很久。

周敦行死死捂住了男生的嘴,讓對方發不出聲音。

哭喊又變成了低聲的嗚咽。

我扶著樹幹,產生了一股嘔吐的沖動,又因為晚上沒吃飯,吐不出任何東西,只能劇烈地幹嘔。

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膽子,撿起腳邊的一顆小石子,朝那扇門砸去。

這一下砸中了。

小石子砸到門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聲音在荒涼的夜裏格外清晰。

周敦行瞬間警覺地擡起頭,“誰在那邊?!”

我見周敦行提起了褲子,似乎是想要立刻出門查看外面的異樣。眼看情況不對,我及時地趕在周敦行發現之前拔腿就跑。

盡管那日我全身而退,那幅畫面卻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獸浴泯滅人性,把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變成一條只會發晴jiao|gou的野狗。

第二天,周敦行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中,“秦理,聽薛老師說你昨天在找我,有什麽事嗎?”

不過時隔一天,我的三觀發生了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化。我也徹底放棄了住校的念頭——我寧願在家裏被秦志勇揍死,也不想在學校裏多停留哪怕一秒鐘。

一想到此時此刻我還與周敦行呼吸著同一間屋子的空氣,那股反胃的感覺就又一次湧現出來,令我變得面色煞白。

情急之下,我臨時編了個理由:“昨天看到一道不會的題想問問老師,結果回家之後自己解開了。”

“這樣啊。”周敦行點了點頭。隔著一層眼鏡鏡片,我很難辨認出周敦行的真實情緒到底是什麽,他再次開口,緩緩道,“秦理,你是個很難得的好苗子。老師念了二十多年書,都很少見到像你這麽聰明的學生。”

如果放在以前,我會把這句話看作是師長的肯定,再加上數學是我最喜歡的科目,來自數學老師的表揚更是會被我感激地記在心裏。而現在,再一結合周敦行的性取向來看,這句話簡直令我汗毛倒豎,整個後背布滿了冷汗。

自那之後,每當我想給自己做點手活的時候,總會不合時宜地想到樹林那一天,那裏也就不爭氣地癱軟下去。

再後來,無論外界怎麽刺激它,那裏都趨近於一點反應也沒有。

第二天清早醒來之後,我眼下的黑眼圈果然更深了。

不僅如此,我的腦子依舊亂得像一鍋漿糊——誰能想到和我共處一室的人也是個變態?

商店從早晨開始一整天的營業,我沒精打采地趴在桌前,準備補個覺。

方應琢也下樓了,坐在一旁,正在看相機裏昨天拍的照片。閉眼之前,我對方應琢說:“有人來就叫我一聲。”

大約瞇了十分鐘,我就被方應琢叫醒:“秦理,你同學來了。”

同學?哪個同學?

還沒等我睜開眼睛,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早上好呀。”

原來是胡雨霏。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跟你分手的前女友突然出現在你的店裏,顯然是為了店裏另一個人來的。

她也向方應琢打了招呼,方應琢禮貌地回應:“早上好。”

胡雨霏的註意力果然在方應琢身上,她看到方應琢手裏拿著相機,為了找話題,就說:“你會拍照啊。”

方應琢畢竟昨天婉拒過她,此時的態度談不上熱情,但自身教養也不允許他太冷漠,“平時拍著玩玩,算是個人愛好。”

“那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嗎?”

“嗯,好的。”

於是胡雨霏就靠近了一些,縮短了自己與方應琢之間的距離,兩個人看起來頗為親密。

如果放在昨天,我一定會對自己看到的畫面嗤之以鼻——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知道了方應琢的秘密。

我不禁幸災樂禍地想,胡雨霏現在做的這些事不過是無用功,方應琢喜歡男人,就算胡雨霏使出渾身解數,他也不會喜歡她。

如果胡雨霏知道了這件事情會怎麽樣?恐怕會對方應琢避之不及吧。

“哇,這張照片好漂亮啊,是倚日山那邊吧?”胡雨霏看得很認真,一邊對方應琢的照片發出讚嘆,“平時用眼睛看還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在相機裏的效果真的很不一樣。”

聽到胡雨霏這番見解,方應琢的唇邊浮起淺淺的笑意:“這也是我喜歡拍照的原因。無論美化還是醜化,相機裏的世界總是與現實有所出入,用這種不一樣的視角探索世界和記錄生活,我覺得很有趣。”

眼見這兩人一唱一和,大有高山流水覓知音之勢,我預測胡雨霏的下一句話一定是“那你能教我拍照嗎?”,而方應琢是個不擅拒絕的人,恐怕真的會乖乖應答。

我正好也不想睡了,當即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方應琢身邊,對他說:“你不是要采風嗎?今天我帶你出去轉轉吧。”

聞言,胡雨霏狠狠一翻白眼,扭頭走了。

吸取了昨天挨澆的經驗,我拎上一把雨傘,以備不時之需,然後帶著方應琢走出商店的門。

其實剛才我不過是隨口一說,根本不知道帶方應琢去哪轉轉。更何況粟水鎮這麽小,方應琢昨天應該已經看了七七八八。

當一間屋子有三個人的時候,場面固然尷尬,可現在變成只有我與方應琢,好像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的思緒依舊亂糟糟的,一會兒想到方應琢的秘密,一會兒又想到周敦行強迫男學生,更加令人發指的是,周敦行這個禽獸今年年初當選粟水中學的校長,被周敦行傷害過的那個男生,卻選擇跳下懸崖結束自己的生命。

小樹林那夜,我並不知道那男生是誰,只是後來發現班裏有個叫嚴小禾的男生開始頻繁地請病假,一次就是兩三天,而在那兩三天中,周敦行也總會有一天不在學校。這個巧合讓我心中漸漸有了推斷。

嚴小禾容貌清秀,身型瘦弱,素來沈默寡言,在班級裏存在感很低,我與他同學一場,幾乎一句話都沒講過。

也正是因為嚴小禾是個透明人,就連他的死訊也沒有在班級裏掀起多麽大的波瀾,周敦行這個殺人兇手對學生們說,嚴小禾自盡是因為抑郁癥,他還借機開了一場班會,為大家科普常見的心理疾病,呼籲學生們在課業之餘多多關註心理健康。

他在臺上侃侃而談,我在臺下如坐針氈,最後實在忍受不住,從後門跑出了教室,沖去衛生間裏不住幹嘔。

我明白,有些事情無法一概而論,方應琢不會做出周敦行那樣的事,然而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同性戀這一群體早已產生了從生理到心理的雙重厭惡。

偏見已經形成,沒那麽容易改變。

況且我從小到大喜歡過的都是女人,本來也跟這些家夥不是一路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今天我有意與方應琢保持距離。我們明明並排走在路上,中間卻有近一米寬的距離,顯得有些奇怪。

方應琢似乎覺察出了我的冷落,但他什麽也沒說。

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已經走到了粟水中學的門口。我不過離開校園三個月,卻已經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粟水中學的門口張貼著本年高考考生的成績,胡雨霏作為第一名,照片放在最前面,榜單上沒有我這種落榜考生的名字。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我索性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導游,給方應琢介紹:“這是粟水中學,一共兩棟教學樓,分別是初中部和高中部,我的高中就是在這念的。”

方應琢站在大門外,向校園裏面看了看,“好像環境還不錯?”

“嗯。”我解釋道,“這幾年每年會有兩三名城裏來的支教老師,他們會幫學校申請資金,用來翻修校園和購買學習用品。”

早些年,粟水中學的操場是沙地,廁所是旱廁,條件異常艱苦,近幾年才漸漸形成規模。

周敦行就曾在班裏設置過一個圖書角,裏面放著他買來的課外書,包含古今中外,學生隨時可以借閱,每一本我都看過不止一次,我沒有網絡可以使用,看書和寫信是我僅有的放松方式。

方應琢打開相機,拍了幾張粟水中學門口的照片。

“其實我也考慮過來粟水支教,”方應琢說,“但我們學校沒有對應的項目,支教地區是一些西北的鄉鎮,離這裏太遠了。”

方應琢對粟水還真是執著。我又想到他說過來這裏的目的,一個是拍畢設,另一個是找人。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那個想見的人。

作者有話說

兒童節快樂寶子們!!下一更在6.4,還是期待大家的評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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