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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們同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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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們同在雨中

前女友名字叫胡雨霏。我和她是高中同班同學,這段戀情的開展非常簡單,無非就是年輕的男生女生被彼此的臉吸引,多聊了幾次天,一來二去就在一起了,至今還停留在拉拉手的階段。

她是粟水鎮裏罕見的文藝少女,曾借給過我一位葡萄牙作家的隨筆集,說這是她最喜歡的作家;我有時會給她講數學題和物理題,她是唯一一個會向我問問題的人,並且一點就透;她也問過我以後想去哪裏的大學,我說首都,理由一是離家遠,二是可供選擇的名校多,就算沒考上最頂尖那兩所,進其他的應該不是問題。

其實還有第三個原因,但這是我心底的一個秘密,不想告訴其他人。

她又問,那你就不能考慮一下省會的C大嗎?

我明白她這麽說的原因——她父母一直在外務工,前不久在省會找了份快遞站的工作,收入還不錯,一家人考慮長久地在那裏定居。

我不準備改變我的選擇,但我也不想因這件事與她發生爭吵,於是我沒有直接回答她到底可不可以,只答:“高考後再說吧。”

現在一回想,那句話頗具前瞻性,沒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來,我因手傷高考落榜,害我淪落至此的秦志勇離世,而胡雨霏如願以償,成了粟水一中今年的狀元,被省會的一所本科錄取。當然,她也向我提出了分手。

我們算是和平分手,當時就是在這家飯館,她看了看我戴著支具的手,試探著說:“秦理,我想了想,我們還是分開吧……”

“嗯,好啊。”

胡雨霏沒料到我的回答會這麽爽快,又沈默了稍許,才問:“你之後打算怎麽辦?要覆讀嗎?”

“不覆讀了。”

“那是打算直接打工?”胡雨霏微微皺了皺眉,對我未蔔的前途表現出由衷的擔憂,“留在粟水還是去外地?”

“留在粟水。”

這是實話。我現在只身一人,親媽走了,親爹死了,又已經成年,能打工養活自己,屬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去其他的地方生活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絕非對粟水有什麽感情,而是我還有沒解決的事。所以暫時還不能離開。

“這樣啊……”

在起身離開之前,胡雨霏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祝你早日康覆。”

的確是不錯的祝福。

我對她微笑:“祝你前程似錦。”

“秦理?”

胡雨霏這一聲喚回了我逐漸發散的思緒。

我和方應琢一起看向胡雨霏。距離我和胡雨霏上次見面,也就是分手那次,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這段時間裏,她去了一趟省會,跟父母住在一起。

從大城市回來後,胡雨霏整個人變了不少,頭發染成栗棕色,發尾燙了卷,嘴唇上的裸色唇蜜在室內呈現出一種細碎的閃光,藍襯衫加白裙,配藍白條紋鞋,跟她高中的時候截然不同。

但可能我有點直男癌吧,總覺得她這種清純的長相,還是黑色頭發最適配。

就像方應琢這樣……

清清冷冷的一張面孔,與那頭柔順的黑色長發相得益彰……但我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想到方應琢??

“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我敷衍道:“湊合。”

胡雨霏沒再說什麽,視線躍過我,落到了我對面的方應琢身上。我看得很真切,幾乎就在一瞬間,胡雨霏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不免又想到,剛才餘紅菱第一次見到方應琢的時候,也表現得很興奮。

怎麽,這種小白臉就這麽招女生待見?

我在心裏冷哼了一聲。

在這時,方應琢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我與胡雨霏之間尷尬的沈寂,他拿起手機,對我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方應琢走出飯館接電話去了,剛好給胡雨霏創造出一個向我打聽這人的機會。

胡雨霏立刻問我:“他是誰呀?”

我違心道:“一個朋友,最近來這住幾天。”

其實也算不上朋友,頂多是房東與租客的關系。但我不想跟胡雨霏解釋太多,只好這麽說。

“以前怎麽沒見過。”胡雨霏說,“沒想到你們關系竟然這麽好……”

關系好嗎?我暗自思忖,而後才意識到胡雨霏多半是看見了我幫方應琢擦嘴,才會這麽覺得。

真是不巧,怎麽偏偏看見的是這一幕?當初做那個動作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陣惡寒。

一定是被方應琢傳染了。

還是與他保持距離比較好。

我說:“最近剛認識沒多久。”

“他有女朋友嗎?”

聞言,我意味深長地看了胡雨霏一眼,“不知道,你自己去問。”

胡雨霏撇了撇嘴:“好吧。”

聽見胡雨霏這麽說,我的心裏浮現起一股頗為異樣的感受,不太是滋味,有點酸。

兩個高中生談戀愛,一下子就愛得死去活來那顯然不可能,但我和胡雨霏之間也有一些值得懷念的回憶,我第一次來這家飯館也是和胡雨霏一起,那天我們一人吃了碗米粉,又喝了兩瓶汽水,我還記得她臉上的笑容很羞澀。

她也真心實意地對我說過,秦理,你和這裏的人都不一樣,你一定要走出去看看。

她向我提分手,應該也是認清了我與這裏的人沒什麽不同。

所以她才會對方應琢感興趣。

話音剛落,方應琢從門外回來了,回來的可真不是時候。胡雨霏不是忸怩的人,她看著方應琢,主動問道:“你好,我叫胡雨霏,是秦理的同學,怎麽稱呼你呀?”

“方應琢。應該的應,雕琢的琢。”

“你的名字真好聽。”胡雨霏笑笑,“可不可以加個聯系方式?”

方應琢聽出了胡雨霏的弦外之音,婉拒道:“抱歉,平時不太經常看社交軟件。”

胡雨霏也沒氣餒,她又看了方應琢幾眼,向我們道別:“先走啦,改天再聊。”

從飯館出來、走回商店的路上,天空忽然開始落雨,不遠處的山籠罩在一片濛濛霧色之中。

在粟水鎮,每天下雨是家常便飯,如果哪天陽光燦爛才是件稀奇的事情。我出門沒有帶傘,反正這裏離商店也不遠,就算淋雨也淋不了多久。

方應琢走在我旁邊,我再一次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清淺的佛手柑的味道。在此之前,我原以為只有女生身上才會有這種香氣。

無論怎麽看,方應琢都是個打破了我常規認知的人。

見到雨滴不斷地砸下來,方應琢脫下身上穿的外套,遮擋在我和他的頭頂上方。

霎時間,那股香氣變得更加濃郁,是方應琢外套上殘留的香水味。那件外套就像一層屏障,很薄,卻徹底將我們二人與外界隔離開,搭建出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雨勢越來越急,可是似乎真的沒有雨滴再落到我身上了。

方應琢比我高幾厘米,肩膀寬且平直,遮雨的外套被他的雙臂舉得穩穩當當,我到底沒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他:“方應琢,你身高多少?”

“一米八七。”方應琢說。

我不出聲了。不過,想想也是,方應琢每一餐都被人精心搭配過,一定很註重營養均衡、葷素搭配,再加上常常接觸那些專屬有錢人的運動項目,發育得好也是情理之中。像我這種饑一頓飽一頓的人,能長到一米八四才是奇跡。但我對外都說一米八五。

方應琢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沈默,溫和地笑道:“你才十八歲,還會長高的。”

借他吉言。那就先讓我長到一米八七吧。

我心裏想著長高的辦法,沒看腳下的路,一不留神踩進了一個小水坑中。也是在這個時候,我聽見旁邊的人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幾乎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不滿地向旁邊看去,方應琢果然被我抓了個現行,臉上的笑意已經斂去,唯獨那雙眼睛出賣了他。那雙鳳眼依舊微微彎起,眼下兩道臥蠶,形狀漂亮至極,這是我第一次直接與方應琢對視,我才發現他的眼睛這麽多情。

“嗳,你看得出來吧,剛才那個女生喜歡你。”我對方應琢說,“你談過戀愛嗎?”

“嗯,看得出來,我也婉拒了。”方應琢分別回答了兩個問題,“沒有戀愛過。”

我又想到方應琢說過,他父母對他那樣無孔不入地監視,又怎麽會允許方應琢隨便擁有一個交往對象。

“以前家裏管得嚴,”方應琢耐人尋味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但現在不一樣,我跑出來了啊。”

作者有話說

不確定,怎麽感覺有人話裏有話

還是期待大家的評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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