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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壞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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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壞小孩

現在時間臨近中午,我正好也有些餓了,於是生硬地轉移話題:“去吃午飯吧。”

自從手受傷後,我就沒再自己開過火,粟水鎮這種小地方也不會發展外賣行業,一般情況下,我就會找個小館子隨便吃點東西。

我常去的那一家飯館離診所不遠,就在同一條街上,很容易找到。店面又窄又小,一共就放了三張桌子,還有一只中華田園貓趴在門口打盹。

我帶著方應琢坐下,問他:“你能吃辣嗎?”

方應琢不太確定道:“應該可以。”

我轉頭對老板說:“兩碗涼面。”

涼面算是我在夏天最喜歡的主食之一,面條筋道,裏面有海帶絲和綠豆芽作為配菜,口感脆爽,配合適量的花椒粉和小米辣,既清爽開胃,又不失麻辣鮮香。有的時候,我還會再配一碗稀飯一起吃。

前陣子因為手傷,我有意控制清淡飲食,吃涼面也更偏向酸甜口味,如今終於可以稍稍放縱一下,我整整加了三勺半辣椒油。

出人意料的是,方應琢也在他那份涼面裏加了不少辣椒油,又直接拿起裝著醋的小瓶子,倒了一些在碗裏。也許是出於潛在的刻板印象,無論是從方應琢的生長環境還是外在形象來看,方應琢都不太像能吃辣的人——但是很顯然,我誤判了。

方應琢連一句話都顧不上講,埋頭吃得飛快,吃相卻不粗魯,看他這副樣子,我又難免想起以前養的小兔子啃胡蘿蔔的模樣。

沒過一會兒,方應琢就吃得一幹二凈。我不禁問:“這麽喜歡?”

“嗯,真的很好吃。”方應琢說。

聽了這話,我還是挺開心的,畢竟這也算是一種來自別人的肯定。

方應琢又問:“秦理,我可以再點一份嗎?”

“會很撐。”我說,“你剛才吃那麽快,未必會立刻覺得飽,一會兒就越來越撐了。”

這家飯館的老板是實在人,飯菜份量都比其他店要大一些,一碗涼面就足夠我填飽肚子,我沒有想到方應琢的胃口居然這麽好,原本還以為他這種人一日三餐只喝露水呢。

方應琢聽到我的拒絕,露出稍顯失望的表情。

我想了想,改口道:“要不然給你買份冰粉?”

隔壁就有個手搓冰粉的小攤,我讓方應琢在飯館等候,自己出去買了一份。

其實我很少吃這種甜兮兮的小吃,但想到方應琢隨身帶著的那幾塊太妃糖,估計嗜甜的方應琢會喜歡。

十幾分鐘後,我回到飯館,把裝著冰粉的塑料碗放在方應琢眼前,“這個攤子只賣手搓冰粉,不是粉兌的,你試試。”

“我還沒吃過,”方應琢十分好學,適時地詢問,“有什麽區別嗎?”

“口感不一樣,”我答,“手搓的一吸就化水,很解渴,但粉兌的很硬,吸不起來。”

方應琢看著面前的塑料碗,裏面的小料滿滿當當,芋圓,葡萄幹,甜酒釀,山楂片……

果不其然,方應琢這時候體會到了遲來的飽腹感,吃冰粉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垂著眼睫,不知想了什麽事,才緩緩開口:“其實很少有人知道傅搖是我母親,這些信息都是不對外公開的。一方面是她要保護家人隱私,另一方面,她也不太滿意我這個兒子。”

“那你這麽輕易告訴了餘紅菱,難道就因為紅姐是傅搖的粉絲?”我停頓片刻,又抓住方應琢話中另一個重點,“她對你不滿意?”

“傅搖是一個很自戀的人。她要求自己永遠以最完美的一面示人,後來她懷孕、生子,也用同樣的標準要求她的孩子。”方應琢說,“你可能很難想象,在我們家,除去盥洗室,每個房間都被她安裝了監控,包括我的臥室。因為她要時刻監督,察看我的言行舉止是否得體。”

我瞠目結舌,稍顯冒犯地感嘆:“……這也太變態了吧?”

難怪方應琢的偶像包袱這麽重……

“我也不被允許有屬於自己的時間。以前年紀小,以為所有家庭都是這樣,她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後來才發現這樣不對,錯得很離譜。”方應琢繼續說,“甚至每一餐的食譜她都要找人專門制定,她認為不健康不衛生的食物不可以出現在家裏的餐桌。”

難怪方應琢只是吃了普普通通的涼面和冰粉會這麽激動,因為他根本就沒吃過。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言簡意賅地總結:“沒想到啊,餘紅菱塌房了。”

“還是給她留一點想象的空間比較好。”方應琢笑了,如釋重負道,“在這裏我就可以很放松,無論是和紅姐聊天,還是跟你在一起,都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難怪方應琢被七月旅館放鴿子、面對我家簡陋的居住環境沒有一絲一毫不悅,於他而言,哪怕是去野外幕天席地都是新奇的體驗。

可是,平心而論,我其實難以與方應琢共情。

按照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我至今還停留在底層的生理需求與安全需求,吃飽穿暖都成問題,自然也不太懂得老錢們的煩惱。

我當然明白活在世上的人各有難處,可是苦與苦還是不同的。

有些人的苦是順遂人生裏必經的波折,有些人的苦則是實打實能把人壓垮。

有那麽一瞬間,我想告訴他秦志勇的事,跟他講我的手為什麽會受傷。

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互相比慘是最沒必要的事,我更不想在別人面前自揭傷疤。

於是,原本想說的話到底轉了個彎,咽回了肚子裏。

“方應琢,其實你可以不優秀不完美。”我說,“每個人都有做壞小孩的權力。”

陀翁寫過一句我深以為然的話——人最主要的缺點,那就是天長地久的品質惡劣。

方應琢垂著的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他輕聲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說。”

“那別人都說什麽?”

“總會有人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我還是更喜歡你這句話。”方應琢擡起頭,認真地道謝,“秦理,謝謝你。”

“是啊,凡事做得那麽好幹嘛,人生的容錯率這麽大,就算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又怎麽樣?自己心裏舒坦不就行了?”

我從小到大簡直是野蠻生長,不還是活得好好的?

方應琢一擡頭,我才發現他嘴角粘了一粒花生碎。我沒忍住輕笑出聲,告訴他:“你嘴角粘了東西。”

偶像包袱依舊很重的方應琢立刻慌亂起來:“在哪?”

“你別動。”

見方應琢半天沒找對地方,我伸出一只手捏住方應琢的下頜,明顯感受到方應琢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滯。

我用另一只手抽出一張餐巾紙,拭過方應琢的嘴角,擦掉了花生碎。

方應琢僵在原地,許久未動。他在吃飯之前把頭發紮了起來,完整露出的耳朵漸漸泛出一層淺淡的粉。

粉色的耳朵……更像小兔子了。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滿含訝異的聲音:“秦理?”

我向聲源看去,一個女生站在飯館門口,看向這邊的眼神裏驚訝和疑惑參半,可能是因為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我猜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因為對方是我前女友。

作者有話說

乖小孩總是容易被壞小孩吸引呢

還是期待大家的評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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