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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平生×徐淑敏 他是她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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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平生×徐淑敏 他是她的兄長

項平生後來只離開過京城兩次。

第一次是徐老夫人離世。

項徐兩家這些年一直沒什麽來往, 渭南路途遙遠,按照常理來說他可以不去。

可他想到記憶中那個默默垂淚的小姑娘,想想她在失去母親的庇護下如何生活, 輾轉反側一晚上之後, 到底還是請了長假去渭南一趟。

他是她的兄長,理應看著她生活安穩。

所幸的是,這些年他從未請過長假離開, 新帝又是個性格寬和的人的人, 他交代完手裏的事情之後, 就立刻出了京城。

這一路上,他總是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徐淑敏。

小時候的徐淑敏脾氣可不軟, 差不多大的玩伴搶了她的玩具之後, 她氣鼓鼓地沖到他面前告狀, 小嘴嘚吧嘚吧特別能說會道,拽著他的胳膊不依不饒地讓他做主。

他起初還會理會,替她求一個是非曲直。可沒一會,他就看見小姑娘同玩伴又玩到一起,笑容燦爛、沒心沒肺的, 沒什麽煩惱,氣惱之後又笑了笑。

初初有時候會著急昭昭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他面前提過一次,也不知道這孩子隨了誰。

彼時昭昭和明行都在他的府上學習, 他親自教他們啟蒙。

他看向書桌前兩顆一動一靜的小豆丁,目光落在小昭昭因為被罰寫大字而氣鼓鼓的臉上,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很想說,這天不怕地不怕的鬧騰勁,像極了小時候的徐淑敏。

可說出來沒有人會相信。

在所有人眼中, 徐淑敏合該是應了她的名字,敏感而又自卑,在大事上稀裏糊塗拎不清楚,讓人覺得可憐的同時又十分可恨。

可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轉變的呢?

大概是誤以為她是項家抱回來的私生女開始。

彼時小姑娘已經開始念書,功課很好,也開始懂得禮義廉恥,知道私生子是一個令人不齒的存在,尤其在項家這種家風嚴明的大族裏。

才從別人口裏聽到這句話時,小淑敏如同炮仗一般炸了,同人狠狠地打了一架。她明明占了上風,將對面男孩子的臉揍得鼻青臉腫,卻在嬤嬤們聞聲趕過來時,“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她哭得震天響,所有人都去哄她,問她事情的經過。她一句話也沒有說,而是提著自己的裙擺,一溜煙跑到前院。

小姑娘打完架之後,渾身臟兮兮的,頭上的珠花都掉了半邊。她擡起通紅的眼睛,執著地問他:“哥哥,他們說我不是娘親的孩子,是這樣嗎?”

徐淑敏到項家的時候,他已經記事,自然知道這個妹妹是從外面抱養回來的。

他起初也並不喜歡這個妹妹,總覺得她是破壞父母感情恩愛的產物。

或許是他的不喜歡表現得太過於明顯,母親找到他,鄭重地告訴他。

“你不要在意外面都說了些什麽,都是無關緊要的風言風語。”

“你是兄長,淑敏是你的妹妹,你應該要保護她。”

所以在面對還沒有自己腿長、哭得稀裏嘩啦的小豆丁時。

他同樣說:“你是娘的孩子,也是我的親妹妹。”

當晚小豆丁是跟著他睡的。

奶呼呼的小淑敏像是棉花團子,緊緊地團在他的手臂旁,時不時地要在旁邊喊一句“哥哥”“哥哥”。

他知道她不開心,也就一直好脾氣地應著她的話。

即便如此,小淑敏的性格一天比一天沈默。

他那時被沈重的課業壓得喘不過氣。

他是項家的長子長孫,享受了項家所有的資源傾斜,合該要有相應的成績,讓所有人相信他有撐起項家的能力。

所以當他開始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晚了。那個活潑愛笑、在任何時候都引人矚目的小姑娘,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眾人旁邊的一道影子,很少說笑。

他試圖想要掰正,小姑娘只是靦腆地朝著他笑,寬慰他。

“哥哥,我現在挺好的,你應該要專註自己的學業。”

那時他們都是總角之齡,有了男女之別,不再是可以隨意地把小豆丁抱進懷裏哄的時候。

項平生頭一次手足無措起來,最後就是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頂,嚴肅認真地說。

“遇到什麽問題,一定來找我。”

小淑敏頓時紅了眼眶,囁嚅兩三聲,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他在後面更關註這個妹妹的成長,可有些性格養成之後,就很難再改過來。

他只能加倍地對她好。

徐家找上門來,提出要接徐淑敏回京城徐家時,這些年循規蹈矩、生怕行差踏錯一步的姑娘罕見地在人前失態。

她像是一只在困獸籠裏奮力掙紮的小獸,將手邊的杯盞都砸出去之後,上前扯住徐應淮的衣襟,拼命地將人往外拉。

“我是項家的女兒,我同徐家沒有任何的關系。你給我走,你快給我走啊!”

誰都沒有想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娘親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控制她的動作,不停地安撫著。

“敏敏就是我的女兒,是項家的女兒,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的。敏敏不要怕,沒有人要趕你走的。”

小姑娘倒在娘親懷裏,哭到喘不過氣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項平生終究沒有開口。

當天晚上,徐淑敏找了上來,開口道:“哥哥,你替我定親吧,我想嫁人了。”

“怎麽這麽突然?”他側目望過去。

徐淑敏已經及笄,項家一開始並不知道徐家要上門認親,便替她在姑熟相看人家。其中也有合適的青年才俊,但是她都沒有同意。

這麽拖著也不是一回事,娘親其實狠過心,動了替她直接定下親事的念頭。

但是他總覺得她在項家的日子太過於壓抑,成親應該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他看著面前一臉倔強的女子,沒有同意。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他察覺自己的語氣有點重,緩了緩說,“你可以再看看,找個喜歡的人成親。”

“那哥哥也喜歡張家姑娘嗎?”女子冷不丁地問。

項平生啞然。

他同張家姑娘定親,不是出於感情,而是合適。他對張家姑娘並無不滿,雙方父母都對這樁婚事滿意,也就這樣定下了。

徐淑敏眼裏帶著淚,聲音輕到幾乎要聽不見。“既然哥哥可以定親,那為什麽我不可以。”

“我想要成親,想留在姑熟,想要和你……們在一起。”

項平生看著眼前格外堅持的妹妹,更加沈默。

他不是沒有動搖過。

徐淑敏性格軟弱,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未必能適應下來,也玩不來勾心鬥角的那一套。與其這樣還不如在小地方生活,找個如意郎君,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可那時,項父的身體已經不好,他雖然已經在同輩當中小有名氣,可支撐起項家還是遠遠不夠的。

一旦項父發生一點意外,三年孝期可以改變很多事情,到時候項家還是不是項家就是一個未知數。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徐應淮親自找上他。

徐應淮的態度很好,先是解釋徐家當年為什麽將徐淑敏送走,再說這些年徐家緩過來一口氣之後,徐母日夜思念被送走的女兒,前段時間還因此生了一場大病。

徐應淮坐在對面,從懷中掏出一份寫好的禮單,攤開在桌面上之後,推給對面的男子。

“這是這麽多年,我們替淑敏置辦的產業,無論她會不會回到徐家,這些東西都會交到她的手上。”

“如果她最後還是選擇不回去,就代我將這份東西交給她,幫忙勸勸她跟著我回一趟京城見見母親。”

“京城的院子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這些年母親一直留著一間院子,不停地往裏添置東西,就盼著有一天能夠同她見上一面。如果不是她大病一場,受不了長途跋涉,今日她也是要來的。”

項平生撇了一眼攤放在桌子上的禮單,光是寫在最前面的莊宅鋪子,就已經超過項家所有的資產,更不用說後面跟著的一連串的金銀首飾。

他看向徐應淮的目光充斥著打量和審視。

徐應淮也大大方方地任由他打量,絲毫不懼怕自己的目的被人知曉。

——淑敏回到徐家,就能夠輕而易舉地過上遠超於項家的生活。

項平生放置在桌面上的手逐漸握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他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很是難看,最後無力地將手松開,抓起桌面上的禮單遞回去。

“還是回京城之後,你親自給她吧。”

徐應淮笑了,很快又收斂了神色。他站起身來,鄭重地朝著項平生行了大禮。

“我知道你將淑敏看成是自己的親妹妹,為她殫精竭慮的打算,她有你這樣的兄長是她的運氣。”

“但是我也可以保證,我對她關心並不會比你少半分,她會是我們徐家如珠如寶待著的姑娘。”

他看著面前的徐應淮,細看能夠看出男人的眉眼間同徐淑敏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這是斬不斷的血脈親情。

他最後還是受了這一禮,說:“我會同她聊聊的。”

可他低估了徐淑敏對回到徐家這件事的抗拒程度,自從知道他見了徐應淮之後,她就將自己關在院子裏,誰也不見。

這種僵持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好事。

最後徐應淮找上門,隔著一道窗戶同徐淑敏說。

“娘特意派人送了信過來,她說她這些年一直很想你。淑敏,我不強求你跟著我離開,但是看在娘這麽多年念著你的份上,跟我回客棧一趟,看看她說了什麽,成嗎?”

小姑娘對親情還是渴望的,在徐應淮堅持不懈的勸說之下,最後還是決定去客棧一趟。

不過她似乎察覺到什麽,走之前還不安地和他強調。“哥哥,我想吃鱸魚,你記得讓廚房做一道,我回來就吃。我一會就會回來,你一定要記得。”

那時候他應了一聲“好”,等徐家的人離開之後,就讓下人將她的東西全都收拾好,打包送到了客棧。

他記得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反應過來的徐淑敏跌跌撞撞下了馬車,見到的就是項家緊閉的大門。

她也沒有撐傘,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一直扣門,不甘心的朝裏面遞聲。

“張叔,我是淑敏,給我開開門。”

“我要找我哥,讓他來和我說話。”

可不管她怎麽喊,門內始終沒有一點動靜。

徐淑敏眼睛腫了,嗓子也開始變得沙啞。

不停叩門的手逐漸發酸,失去力道,在朱紅色的門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

額頭抵著冰冷的大門,她的身體也開始發軟,慢慢跌坐在地上。雙手環住膝蓋,她用力的將自己的身體縮小,口中喃喃地問著。

“為什麽不要我呢?為什麽一定要丟下我呢?”

她將自己的臉埋入膝蓋中,滾燙的淚水就落了下來。

“騙子,都是騙子。”

項父聽到外面的動靜,心裏不落忍,猶豫很長時間之後開口:“要不就把淑敏留下來吧,她也這麽大的人了,好好同她聊聊,讓她知道回徐家有多少好處,說不定自己就走了。我們同她原本就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何必要用這麽招人恨的方式趕她走?”

那時候,他的腦海中想起跟在他身後時小淑敏靦腆的笑臉,耳邊似乎回蕩著小姑娘被關在門外時泣不成聲的請求,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倘若不這麽做,淑敏是不會離開的。

她膽子那樣小,沒有什麽野心,日子得過且過,不明白回到徐家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可是他清楚。

又正是因為清楚,他才更加堅定地開口。

“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用什麽方式又有什麽區別?”

那天徐淑敏在門外等了很久,最後徐應淮過來將她帶回客棧,在姑孰呆了三日之後,她便跟著自己的兄長回到京城。

他派人去京城打聽過她的情況,知道徐家人對她很好。徐老夫人會帶著她去游玩,去各種鋪子添置東西,會給徐家的好友鄭重地介紹這位剛找回來的女兒。

回來的下人說,她長高了些,也比從前更開朗,身邊也開始有獻殷勤的世家公子。

她的人生,開始按照他設想的樣子,順遂而又耀眼。

再次見到徐淑敏是在父親的喪禮上。

他對父親的死亡做足了心理建設。

父親已經病得很重,強弩之末時活著的每一日都是痛苦。對於形銷骨立的父親來說,死亡或許是另一種解脫。

可真當他面對這種死亡,他還是難以接受。

所有人都可以哭,但是他不可以。

作為項家的長子,他得要擔起責任,讓父親體面地走完最後一程。

他忙到自己都覺得麻木,每日只有晚上才能安靜地跪在靈堂前,燒一燒紙錢。

小姑娘就安靜地跟在他身後,什麽話都沒說,陪著他不斷地將疊好的紙錢遞到他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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