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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裴延年,你真挺流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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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裴延年,你真挺流氓的。

邵氏最後還是沒了。

一根白綾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她的死究竟是自殺亦或是被迫, 已經無從探究。

可人死債銷,她死了,裴策洲才能不帶有任何汙點地開始自己全新的人生。

這樣的結果, 想必也是邵氏想看到的。

江新月聽說消息時, 正在同縣丞蔣世峰的夫人柳氏聚在一起縫制皮革。

這場仗還在打,裴延年休息幾日等身上的傷口結痂之後,就再次上了戰場, 帶著一口氣打到草原盡頭。

降者生, 逆著死。

軍中甲胄損壞逐漸增多, 京城中的補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江新月便找上對門的縣丞夫人柳氏,商量著兩家在一起幫忙縫制皮革。

兩家的女眷和下人並不算多, 可只要她們帶頭縫制, 其他想要巴結上來的人家自然會有樣學樣地跟著做。

甲胄的缺口開始逐漸變小。

她聽到裴策洲接到家書從馬上摔落、又立即奪走馬繩飛奔而出時, 半天都回不過神,不敢相信邵氏就這麽沒了。

邵氏的求生意願極為強烈,不然這麽一位將規矩刻進骨子裏的貴婦人,不可能裝瘋賣傻來躲避皇帝深究的舉動。可這樣想要活下去看著自己兒子娶妻生子的人,怎麽會輕易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那裴策洲連日來不敢有片刻的停歇、為了多掙軍功保住邵氏一條命又算什麽?

柳氏見她一直心不在焉, 體貼地問:“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會,也正好處理家中的事。”

江新月搖搖頭,沈默地繼續縫制皮革,一直到約定好的時間才離開。

從蔣家出來時, 外面的天已經擦黑,溫度也逐漸下來。

晚間起了風,絲絲涼意夾雜著沙塵席卷而來,在那瞬間人都開始恍惚,有一種不知自己置身何地的茫然感。

“蕎蕎!”

忽然有人叫住她的名字。

她偏過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就看見身形挺拔的男人闊步朝著她走來。

他的臉被風沙吹得幹燥發皺,胡須雜亂,眸光沈靜銳利帶著一股煞氣,自帶有一股強大的氣場。可是他的手又是溫暖的,垂眸在她手上的紅腫逡巡一圈後,他問到:“怎麽站在外面發呆?”

江新月眼神覆雜:“邵氏沒了。”

“我知道,我讓人補送一份文書回去,策洲能在京城多呆一段時間。”

江新月搖搖頭,示意自己並不是說這個,喃喃念了聲:“好好的人怎麽說沒就沒了。”

她來青州前,其實挺討厭邵氏的。

老夫人和裴延年是母子,就算老夫人再怎麽不想在小兒子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可血脈相連,兩個人關系如今生疏成這樣,其中很難說沒有人在推波助瀾。後來又因為她的私心,老夫人中毒,裴策洲被迫卷入到爭鬥的漩渦裏,裴家沒有一個人能落到好。

可來青州之後,見過那麽多生死離別又經歷過裴延年生死不明之後,她對邵氏又討厭不起來。

在那段搜尋裴延年下落的日子,她是提著一口氣才撐下去的,終日惶惶不安,在某個想起裴延年的瞬間心臟開始抑制不住地抽疼。她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病了,但是她不敢停下來也不敢倒下去。

裴延年在等她,她的孩子也在等她。

這樣的日子她過了不到一個月,而邵氏過了整整十五年。

江新月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轉而問道:“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裴延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上卻說:“我回來看看孩子。”

“兩個孩子都不搭理你,別到時候又被昭昭拿著小木劍打。”

他現在身上的煞氣越來越重,小孩子又特別敏感。

小昭昭是有用小木劍打人的習慣,有次被她看見收走小木劍打過一頓後就老實下來,平時根本不會用小木劍胡亂戳戳。

可見到裴延年,她雖然害怕得跟鵪鶉差不多,但是轉個身就拿出自己的小木劍,靠在她的身邊用木劍對準面前兇得能吃人的怪物。只要裴延年往前多走兩步,她就咿咿呀呀呵斥兩聲。

有一次裴延年開玩笑,將她的小木劍奪走。

她的眼睛瞪得圓溜,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人搶自己的小木劍。大眼睛裏噙滿淚水,她緊緊地抿著唇,猛得沖上去把自己的小木劍奪回來,窩到娘親懷裏“哇”得一聲就哭出來,哭得比上次被打手心還要厲害。

小明行平時和昭昭沒少打架,姐姐哭後他也坐在旁邊陪著哭。

這小家夥比昭昭還要不老實,後來裴延年再來看他們時,他不聲不響地將自己最寶貝的撥浪鼓放到床沿邊,直接被裴延年坐壞了。他一聲不吭拿著被坐壞的小鼓爬到江新月面前,話都還沒說全乎就開始告狀。

江新月一開始還真以為是孩子受了委屈,便讓裴延年去外面等著,還賠給小明行一面更精致的撥浪鼓。

原本以為事情都結束了,小明行也挺喜歡新得的撥浪鼓。

結果等裴延年一來,他又拿著那面被坐壞的小破鼓晃悠,還不停地去打量江新月的臉色。

裴延年最後也徹底敗給這兩個小家夥,平時回來見到兩個孩子沒睡的話根本不會進去,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一會。等兩個孩子睡著後,他才會進去摸摸孩子的手,也僅僅是摸手而已。

兩個孩子都長得很好,腦子活泛,不過也都不是什麽容易被搞定的性格。

她有時候都覺得頭疼。

兩個人商量等孩子再大一點之後,就找先生替他們啟蒙,免得日後移了性子轉都轉不過來。

想到這裏,她更想見到兩個孩子,便和裴延年去內院東邊的偏房看望兩個孩子。

小昭昭和小明行正坐在木盆旁邊,在嚴嬤嬤的陪伴下挑揀盆內的紅豆和綠豆。說是挑揀,更接近於捏著豆子玩。不過他們都挺喜歡將小手埋進豆子裏,隨意劃拉兩下就能聽見豆子與木盆擦過的“嘩嘩”聲,埋著頭玩得不亦樂乎。

裴延年的視線從孩子身上轉移到自己身邊女子的身上。

在嘉應城,燈油都是難得的東西。因此天色暗下來之後,屋檐下只懸掛著一盞燈籠,僅僅是能照明的程度。

暖橘色的火光摻了一點夜色,溫柔地落到小妻子的側臉上,原本明艷的五官在模糊的光影中透著沈靜如水的溫柔。

他輕咳出聲,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進去看看孩子吧。”

江新月偏過頭,“你想進去看看孩子?”

裴延年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腥氣重,並不想晚上嚇到裏面的這兩位小祖宗。“我就不進去了,在外面等著你。”

“我也不想進去,他們身邊整天都圍著一群人,玩得可高興了,並不缺我一個人。”江新月轉過身看向面前的男人,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反倒是你,整日都在軍營中,今天難得有機會,我更想要和你在一起。”

東昌被奪回來之後,裴延年便常駐在東昌,三四日回來一趟。若是遇上要緊的事,七八日回來一趟也很正常。

不過回來之後,兩個人也說不上多少話。經常他累到吃點東西洗漱之後就沈沈睡去,第二日天不亮就要往東昌趕去。

像今天這樣兩個人站在一起閑聊,都是難得的情況。

裴延年詫異地看著她,有點意外她的直白。

江新月這個人沒走心的時候,嘴巴甜得很,什麽“我心上只有你一個人”“我要一輩子做裴三的小娘子”這種話張口就來。他那時是聽出不對,可嬌嬌軟軟的小妻子窩在自己懷裏,說想同他長長久久時,他就在想,就算是謊話,那十句裏面也總該有一句是真的。

後來才發現,居然有人說謊真的連半個字都是編出來的。

再就是兩個人成親,關系明顯好多之後,他也鮮少從她這邊聽到這麽直白的想念。

“說的是真心話,還又就是哄我?”

裴延年半開著玩笑,眼神卻轉移到女子的臉上,不曾轉移。

他這段時間恢覆了很多,最起碼看上去只是偏瘦,臉頰上多了點肉,不過看上去也更兇。就算他在笑,可眼神看上去卻泛著冷意,如同猛獸般夾雜著森森的戰意。

江新月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裴延年時,男人的樣子比現在好不了多少,壓根就不能怪她將他當成殺人無數的匪徒,然後小意奉承百般討好。

可要是她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她應該也會告知自己的真實來歷,請求他將她送到官驛等待徐府的人來接她回京城。

想起曾經鬧出的笑話,她抿唇笑,“你希望是什麽?”

“自然是真心話。”

“那你就當成真心話好了。”

江新月沒去看他的表情,轉過身朝著主屋走去。

在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她的手腕便被人攥住,隨後整個人便被抵在門邊,一具火熱的身體就直接貼了上來。

裴延年氣得捏了捏她的臉,“你便不能直白些嗎?剛認識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

“那時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因為那時候我又不喜歡你。”

這話說得相當直白,裴延年微微楞神,放置在女子腰間的手緊縮。

可是在下一刻,一雙柔弱無骨的手臂環上自己的肩膀。他垂下眼簾,視線在女子水潤的紅唇往上滑,最後兩人對視。

男人的目光極具有侵略性,似乎餓了很久的猛獸找到自己心儀的獵物,在下一刻就會直接沖上來,將她的衣物直接撕開啃咬。

想到這種可能,江新月只覺得腰間的大手都在發燙,隔著衣物,熱意在那一點開始散發,逐漸流遍全身。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幾分,有點不自然地別過臉去。

男人卻在此時彎下身子,抵著她的額頭,問道:“那你現在呢,還是不喜歡嗎?”

一吞一吐間,滾燙的呼吸就噴灑過來,沿著女子纖細的脖頸往衣服裏鉆,很快皮膚上竄起一片疙瘩,都紅了起來。

裴延年想聽她親口說出來。

看見她已經泛紅的臉頰,他的眸色逐漸變深,放置在女子腰間的大手無意識地摩挲兩下,然後一寸寸往下挪動著,卡在邊緣處,拇指無意識地輕碰著上面的位置。

江新月呼吸停頓了一瞬,愕然看向他腦子裏全都成了空白,下意識地去扯他的手,“你別這樣。”

“為什麽不能這樣,我們成親都這麽久,孩子都有了。”

裴延年抵在她的身前,被扯下去的手再次握了上來。這一次更要過分,虎口的位置幾乎都搭了上去,深陷入柔軟當中。

看著小妻子紅得要滴出水的耳尖,他的胸腔間也燒著一把火。

他的聲音也不覆往日的沈穩。“楚蕎蕎,你又不肯說喜歡我,也不願意讓我們碰。你還記得自己的夫君是誰,又是同誰成親?”

“我沒說……可你也不能在這裏。”

“那在其他地方就可以?”

這話問得,好像她在邀請什麽似的。

江新月氣得伸手捂住他的嘴,兇狠狠地警告:“你不要胡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音剛落,男人的身體便不斷下壓,隔著她的手親了上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近,呼吸交纏間,眼神裏多了幾分欲說還休的情谷欠。

一時間,她覺得自己的指尖都在發燙,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薄唇的形狀,腦海中那些混亂失序的場景便不斷閃現,叫她連擡頭都不敢。

兩個人很長時間都不曾有過,偏生身體還殘存著從前的記憶,輕微的觸碰都像是在幹燥的柴堆裏擦火,連空氣都開始變得沈悶。

往常這時候,裴延年早就開始拉著她做些不大正經的事。

他在這方面實在算不得有多麽耐心。

可這一次他卻沒有動手,而是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她。

月光透過窗柩在他的臉上落下或明或暗的光影,深邃的眼窩裏,他的眼神幾乎要凝結為實質,從她的臉頰下滑,沒入更深的地方。

這讓她生出一種羞恥感,連帶著掌心都開始發燙。

在她忍不住要低下頭時,男人忽然拉開她的手,單手捏著她後頸的位置,低著頭親下去。

一開始只是簡單的觸碰,唇珠摩擦,而後男人兇猛的氣息便直接灌入進來,沒有絲毫的停頓,只朝著深處不斷的探索、掠奪。

強勢而又蠻橫。

她有些不適應地要往後躲,原本撫上她後頸的大手上移,固定住她的腦袋。

像是羽毛般在她的下頜、脖頸、鎖骨以及更深的地方劃過。

她扶著男人肩膀的手驟然緊縮,終於忍不住出聲阻止:“別碰那裏。”

“我只親親,並不做什麽。”男人說。

可這種鬼話,有幾個字能相信?

她含著肩膀不住地掙紮,可全身發軟使不出力氣,更像是主動搖晃著送到人的嘴邊。

這種認知讓她全身都開始赤紅,卻被抵在門邊掙紮不得,只要稍微低頭就能看見男人在動作間變得淩亂的頭發。

身上的衣服被一層層的剝開,當她的腿彎被架在男人手臂上時,她被迫仰起頭抵著身後的門框。

淅淅瀝瀝的水砸落在散亂的衣服上。

男人的呼吸變得格外沈重,在她的耳邊喘息,“放松些。”

“我……我不會。”

裴延年太陽穴旁的青筋暴起,自己也並沒有那麽好受。他狠了狠心,將原本應該循序漸進的事一做到底。

江新月起初有點疼,隨後被帶入另一個世界。

她攀附在男人健碩的身體上,如同坐著一輛搖搖晃晃的馬車,顛簸著直沖雲霄,然後長久地失神。

而不僅僅在門口,在裏間的圓桌上、梳妝臺前、屏風後,木桶裏。

以至於她後來的身體軟綿綿的沒有一點力道,可以被人隨心所欲地擺弄成各種姿勢。

她最後被男人從木桶裏撈出,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抱到床上去的。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躺在自己的身邊。她熟悉地往熱源的方向靠了靠,然後窩進男人的懷裏。

她其實已經很困了,可總覺得自己有什麽忘記說。

在身體的疲倦徹底襲來前,她想起來,含含糊糊地將那一句埋在心裏很久的話說出來。

“裴延年,我喜歡你。”

等說完之後,她自覺完成了一件大事,任由疲倦將自己帶入夢鄉。全然沒有察覺到,在她說出那句話時,男人的身體變得僵硬緊繃。

裴延年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驟停,而後血液如江河般奔湧。

可是那聲音太小,小到讓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幻聽。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假裝毫不在意地隨口問:“你剛剛在說什麽,我沒有聽清楚,再說一遍。”

他耐心的等著,想要將這句話長長久久的記下來。

可等了很久,身邊的女子都沒有說話。

他從最開始的期待逐漸冷靜下來,沒有生氣和羞惱,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擡手想要去捏小妻子的臉。

在觸及到女子闔上的雙眸時,他的手懸停在半空中。

懷中女子的臉很小,只有巴掌大,濕亮又靈動的眼眸盯著人時,特別像是一只偷吃又藏不住自己尾巴的狐貍。可她睡著之後,又特別地安靜,乖乖軟軟地依偎過來,對他沒有絲毫的防備,仿佛他是她世界中最重要的存在。

裴延年的心軟成了一片,懸停在半空中的手落在女子的臉頰邊輕輕地碰了碰,慎重地在她額頭親了親。

她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

都沒有關系。

因為他都會,長長久久地,守著她。

——

在嘉應城的戰事快要結束時,張氏忽然來了。

她來的時候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江新月去前院見到她都被嚇了一跳。

“你過來怎麽也不打聲招呼?一個人來的?這一路可安全?”

張氏一路奔波過來,臉上卻沒有多少疲憊的神態,將自己帶來的包裹放下,很是灑脫地說:“也不算一個人過來的,國公府內不少侍衛的武藝還算可以,我找了人護送我過來。我知道我要是提前說,你們少不得又要為我擔心,幹脆就沒說。”

江新月連忙讓青翠上茶和點心,兩個人談了談京城那邊的情況。

邵氏沒了之後,老夫人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又生了一場病。裴策洲回去沒有趕上送邵氏最後一程,便留在鎮國公府照拂老夫人。最愛的長孫陪伴在自己的身邊,老夫人的病很快就好起來。

而在老夫人的病好之後,裴策洲則搬去了裴家的陵園,替自己的母親守孝。

“孩子是個好孩子,長嫂這輩子也夠本了。”張氏低著頭,感嘆了兩聲。

張氏原本是不打算來青州的,可在裴策洲照拂老夫人的那段時間裏,她經常向他打聽青州的情況,在得知裴琦月傷了手臂又劃傷臉之後,就改了主意有了這次的出行。

“我先過來看看你,等會就要離開去東昌。”

“看琦月?”江新月猶猶豫豫了下,最後問出來,“你不會過去同她說,要她回京城成親吧。”

“怎麽,還不行?”張氏反問。

這下子就把江新月問住了,想想母女兩個人對峙的場景,只覺得頭皮發麻。

可她又說不出讓張氏別去東昌的話,熱那幾千裏迢迢趕來可不是因為青州的風景不錯。

她想了想說:“那我同你一起過去。”

張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反駁。

在去東昌的路上,江新月時不時地推開車窗,帶著二嫂看看外面的風景,告訴她什麽地方發生過戰事,又是那裏被打下來後原本逃離家鄉的人回到故土,在衙門裏領些物資開始重建房屋。

“要是還不上的話,後面就去官府報名,去修建城防來抵貸,總得讓他們先生活下去。”

“東昌那邊情況更不好,當時炸藥大多都藏在東昌,不少房子都倒塌了。琦月很出色,撤退的時候帶著娘子軍直接殺了個回馬槍。那些人見她們都是女子,便沒有在意,死的時候都還不敢相信,就直接讓琦月帶著人搶了兩車火藥回來。”

“要是沒有這兩車火藥斷後,他們也不會這麽輕易從東昌撤退。”

要知道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抱著毀城的念頭。

江新月怕張氏生氣,就說了很多琦月的消息。

當時裴延年失蹤,嘉應城內人手不夠,裴琦月帶著娘子軍守了一個城門不說,也同城中的將領商議,五個人輪流出去嘗試突圍,調動圍攻的人馬進行消耗。

五個人當中,只有裴琦月帶出去的人毫無損傷。

就連裴延年也說,琦月若是男兒身的話,就算不依靠鎮國公府的資源,也能夠有自己的一番作為。

張氏聽見的,卻不是女兒在戰場中的英姿颯爽,而是東昌的危險。她的臉色來來回回轉變,最後只剩下一片沈默。

馬車在下午到東昌,去軍營的時候被人告知裴千戶正在帶著人訓練。

裴延年有事並不能過來,問山便帶著她們登上城樓,看看這次的訓練。

娘子軍資源匱乏,大多數人沒有騎過馬。

裴琦月同總營那邊交涉,為這邊爭取到一百匹戰馬。數量雖然不多,可以標志著一個新的開始,證明女子也可以如同其他正規軍隊一般,有自己的前鋒、步兵、騎射等,發展成熟之後才有可能正式被收編入營,日後也會被記入到青州的地方志中。

在百來位女騎中,張氏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未見,裴琦月的身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京城,她是鎮國公府用金錢教養出來的嬌滴滴的姑娘,穿著最精致的襦裙和最貴重的首飾,出行跟著五六個嬤嬤和丫鬟,出席宴會,身邊也總圍繞著一群貴女。

張氏這輩子最為得意的是,她真的將她的女兒養得很好,就算是皇子妃也是配的。

可在東昌的裴琦月完全不一樣。

她的頭發被束成一個發髻,身上穿的是分不清男女的兵服,膚色也從一開始的白皙勝雪到小麥色。若是不刻意提起的話,絕對不會有人想到她是來自京城。

可她在馬背上時又是那麽自由,神情篤定而自信,張弓搭箭時候身體充斥著力量與美感。

在金燦燦的陽光下,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坐在馬背上騎射時整個人如同會發光一樣。

仿佛嬌軟的身體不斷被打碎重組,從背後生出堅實的雙翼,帶著她在這片土地上翺翔。

江新月沒了先前的長篇大論,而是帶著艷羨地感嘆著:“她現在真的挺好的。”

張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連忙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嗔怪著:“東昌這氣候確實不好,沙子這麽多都迷了我的眼睛。”

等過了這個勁兒之後,她突然轉頭,問江新月:“你也有女兒,若是昭昭長大之後,也同琦月一般堅持在邊關帶兵打仗,你情願嗎?”

江新月愕然的偏過頭,就見張氏的臉上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很是認真地等著她的答案。

她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緩緩開口。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情願她走這條路。東昌發生戰事時,我幾乎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就怕聽到延年受傷的消息。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他出事了,不可能再回來,我一遍一遍地後悔為什麽在他來青州之前,沒勸他不要過來。”

“保家衛國的人那麽多,為什麽非要是他呢?”

“要是換了昭昭,我會更加不情願。我和她的父親已經足夠富有,能夠保證她富足一生。”

這些話幾乎說到張氏的心坎上,張氏手裏的銀子也不少,希望自己的女兒成親生子順遂一生。

“可是我能勸得住嗎?”

江新月沒再看二嫂,轉過身繼續看著不遠處騎射的娘子們。

她們穿著最簡單笨拙的作戰服,頂著邊關猛烈的風在馬背上彎腰,手持韁繩在眾人不理解的目光中創出自己的一條道。

“他們足夠愛這片土地,足夠愛在這片土地上那怕艱難也依舊努力生活的人,他們的心思永遠不會困頓於家宅之中,甘心看著山河侵擾卻無動於衷。”

“所以保家衛國的人那麽多,可以是他。”

“日後真的有那麽一天,也可以是我的昭昭。”

張氏眼眶又是一熱,她忍不住別過臉去,不停的用帕子擦自己的眼淚。可眼淚卻越來越多,她捂著自己的臉,無聲地哭泣著。

江新月其實很能理解張氏,她站在她的立場上未必能比張氏做的更好。

她扶著她的肩膀,沒有說話,不停地輕拍她的背部。

張氏的失控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長年累月的擔憂在爆發出來之後,反倒沒那麽難受。

那一日城樓上的風很大,張氏就站在萬裏垂地的夕陽前,貪戀地看著女兒的一舉一動。

——

江新月沒陪著二嫂去見琦月,不想打擾母女二人見面的時刻。

她還以為二嫂要在嘉應城住上一段時間,結果第二日張氏就上門了,並托她幫忙在武昌尋摸一個好些的宅子。

“為什麽要買宅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在我這裏落腳。”

“我要是在這裏住個幾日,就不和你客氣了。但是我估摸著還要在這裏呆很長一段時間,還是買個宅子安定下來好。”

“想好了?”江新月這下是真的驚訝。

“她喜歡這份差事,我還能強行把她綁去京城?既然綁不去的話,我不如就留在她的身邊,好歹還能看顧點。”

“你不想她成親了?”

張氏沒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又極為灑脫地笑了笑。“在這裏也能成親啊,身家差點也沒關系,反正我有銀子,都夠她幾輩子都揮霍不完。實在不行,招一個上門的女婿,要是有了孩子我就幫她帶。”

說到這裏,張氏就起精神。

“昨日我在軍營中,看到不少適齡的男子,模樣都很周正,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成親。回頭你幫我向三弟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其他的我也不挑剔,模樣周正,人品好就成。”

江新月的腦海中冒出一個人的名字,旁敲側擊道:“琦月有沒有喜歡的人?”

張氏語氣幽幽:“她要是有的話,我就不必如此費神。”

江新月啞口無言,不知道要不要將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

晚上,她同裴延年提起這件事,問起顧君珩。

“這麽多日,也沒見兩個人有任何的聯系,這是什麽意思?”

“倒不是沒有聯系,最初顧君珩寫了幾封信來青州。琦月沒有回信,慢慢京城那邊就不再來信了。”

“那琦月怎麽想的?二嫂讓我問你,看看軍營中有沒有合適的人,還是想要讓琦月成親的。”她想了想,補充說,“我覺得她不會拒絕。”

如果條件合適的話,為了安自己母親的心,裴琦月會選擇成親生子。

愛情並不是人生中的必選項,既然如此的話,換一個人又有什麽關系?

江新月就是覺得可惜,躺在床上時腦海中依舊在想這個問題,翻來覆去睡不著之後,扯了扯裴延年的袖子繼續問:“顧君珩真的不會來青州嗎?”

裴延年忍了忍,沒出聲。

“會不會已經在來青州的路上,想給琦月一個驚喜?”

“你是他的朋友,你覺得他會來嗎?”

裴延年忍了忍,最後開始沒忍住開口:“你為什麽這麽想兩個人在一起?”

江新月這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忸怩了一下實誠地說:“我覺得顧君珩長得很好看,很少人能比得過。琦月既然要成親的話,為什麽不挑個容貌好的?正好兩個人也知根知底。”

裴延年這下也沒有假寐,翻了個身,瞇著眼睛語氣危險地問:“你覺得顧君珩相貌好?”

“相貌確實好,很多人都這麽覺得,之前劉家的姑娘還專程帶了一群人去看他騎馬。”

她當時也去湊了熱鬧,不過人太多沒趕上,後來還被徐宴禮罰了抄書,對這件事印象很深。

想到這裏,她不由感慨起來。“找個容貌好的,最起碼日子過得舒心些。就算日後兩個人發生了矛盾,對著好看的臉也生氣不起來。”

一只大手防在她的腰間,她冷不丁就聽見身邊男人陰惻惻的聲音。“那你當初要離開清水鎮,是因為我不好看?”

“!”江新月腦子一嗡,出於小動物對危險的直覺,身體往後挪了挪,訕笑道:“我可沒有這麽說!”

天老爺,當時裴延年兇成那樣,誰敢去打量他長得怎麽樣,又不是不要命啦。

只不過話不能這樣說出去,她又湊上去挽著他的胳膊,嬌聲嬌氣地說:“其實仔細想想的話,顧君珩相貌也就那個樣子,我還是喜歡你這樣剛正英勇的。”

“呵。”裴延年冷笑一聲,掀起眼簾看她,臉上依舊沒有什麽笑容,不動聲色地將她壓在身下,語氣緩緩,“是嗎?那你是怎麽喜歡的?”

江新月清楚地感知道男人身體上某一處的變化,小臉一紅。

她越想越不對勁,沒忍住冒出一句,“裴延年,你真挺流氓的。”

裴延年頓了頓,看向她濕亮的眼眸,啞然失笑,低頭親了親她的唇,“我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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