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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楚……楚蕎蕎,對,我叫楚蕎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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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楚……楚蕎蕎,對,我叫楚蕎蕎……

江新月, 不對,現在更準確地來說,她現在叫楚蕎蕎。

她站在土竈前, 看著面前的一口鍋, 又看了看旁邊被碼放地整整齊齊的木柴,腦海中瘋狂回憶昨日那山匪做紅燒小柴雞的場景。

他怎麽做來著,先往竈膛裏塞木柴, 然後將洗幹凈切好的野雞放到鍋裏翻炒兩下, 就蓋上蓋子悶出香味, 再盛出來時就是裹著褐色油湯的雞塊。

江新月出身懷遠侯府,外祖家又是渭南的望族, 從小便是金玉養著長大, 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平日裏就算一個人用飯, 也得備齊六菜兩趟,飯後還得有甜點和造型各樣的果子,精致到每個地方。

就算這樣,她至多也就每道菜嘗幾口,就決計不肯再碰。

畢竟她也已經及笄, 小姑娘都愛美,掐著腰數著米粒用飯。

平日若是這樣的重油端上來來,她少不得要讓小廚房的人重新做其他的菜端上來。

可昨日見到每一塊都散發著誘人葷香,她眼睛都看直了, 連路兒都走不動。

偏偏將她買下來的山匪還在問她話。

“叫什麽名字?”

“紅燒小柴雞……啊,不是……我嗎?我叫……初……楚……楚蕎蕎,對,我叫楚蕎蕎。”

男人將熬好的雞油往鍋內倒了點,再將洗好的青菜放入鍋內, 又問道:“哪裏的人,又怎麽和那群山匪扯上關系?”

江新月腦袋都已經被小柴雞香迷糊了,張嘴就要把實話吐露出來。

就沒有見過她這麽倒黴的人。

原本她在京城好好呆著,聽說從小帶她的外祖母感染風寒,一連好幾個月都斷斷續續沒好得徹底,便同表哥徐宴禮一起回了渭南,陪外祖母小住一段時間。

回來的路上,徐宴禮因其母親急病,便提前騎馬疾馳回京,讓鏢師護送她們一行人回去。

誰知道就那麽寸,正好遇上了山匪洗劫。

隨行的人死的死、被賣得賣,留下來的就只有她一個人。

原本也是有山匪見她長得好看,生了歹意,在她以為自己都要逃不過這一劫時,在路上遇到一種叫她發病的燈芯草。她抓著燈芯草從領口往衣服裏塞。

一刻鐘不到,她就開始發病,臉上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紅疹,樣子可怕。

山匪被嚇了一跳,罵了聲晦氣轉身就離開了。

他們原本以為她會挺不過去,打算等她死了就直接拉出去丟了。

就連江新月自己都以為自己就要這樣死了,可是她實在不甘心,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躺在陰暗潮濕的小黑屋裏,她極力克制住想要往身上抓的沖動,一面用濕潤的泥土往自己的身上抹來降低溫度。

最後居然這樣挺過來,還被裴三買了回去。

她被裴三買回去時,差點沒掉眼淚,剛準備亮出自己的身份,好好同人商量之後許以重利,讓他將自己送到清水鎮的驛館。

誰知道裴三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將她買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帶路,將山寨直接殺穿,來了一波黑吃黑。

看著流血的劍尖和男人朝著她走過來的高大身影,她的天都塌了!

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小命,她不得不撒謊說自己舉目無親,想要跟著他回家,哪怕是做灑掃丫鬟都成。

裴三聽完之後,英挺的眉蹙起。他擡頭看了眼逐漸變黑的天色,又看了看面前渾身紅腫的姑娘,若是將她一個人丟在這裏不一定都能活到第二天早上。

他難得沈默了很長時間。

“我並不缺灑掃的丫鬟,你先跟著我回去,什麽話等明日再說。”

說完之後,裴三就直接解下身上的披風將她兜頭兜臉包裹住,將她挾在懷中騎上馬就走了。

吐過的酸腐味在密不透風的披風裏來回攻擊她,她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掉了一路的眼淚,甚至在下馬時直接暈了回去。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就躺在門口的竹床上,迎面就是一把泛著冷光的箭矢,嚇得腦袋一暈差點又要直接都倒下去。

這時候就看見裴三提著一桶熱水走進來。

他見到她醒來之後也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走到屋子裏之後又帶著一個空的木桶出來,將木桶直接遞到女子面前。

“廚房裏燒了熱水,醒了就自己過去打水,把身上的衣服換一換。”

“我?”江新月沒能反應過來,她也從來沒做過打水的事。

就只見裴三將木桶放下,人就已經走出去了。

江新月慢了半拍,反應過來之後就立即拎著水桶跟著去了廚房。

她已經預料到自己會拎不回去的情況,還特意只盛了半桶,雙手抓著木桶的把手再用力往上提。

結果力氣用了,木桶卻紋絲不動。

她疑惑地偏頭看了看桶底,見底下正常之後,又不信邪地往上提了提。

裴三就站在不遠處,擰著眉頭看了一會。在看見小姑娘第三次嘗試依舊沒能讓木桶挪動半寸時,他最後還是走了過來。

江新月眼睜睜看著在自己手上紋絲不動的木桶到男人手上變得輕飄飄後,詫異中還帶著手足無措,尷尬地如同一條小尾巴跟在男人身後進進出出幾個來回。

將最後一桶熱水倒入木盆中,裴三指了指旁邊疊放整齊的男裝,言簡意賅。“新的還沒有穿過,等會就換上。”

江新月跟著傻子差不多,局促地連說了兩聲“好、好”。

等男人走出去之後,她終於沒了那份緊張,轉而糾結的盯著面前水氣繚繞的木桶。

也不是她自吹自擂,她算是長得好看的,在京城中也是小有名氣。萬一洗著洗著,男人突然要闖進來輕薄她怎麽辦。

可沒等她糾結太久,她就從水面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臉。

整張臉都已經腫起,只能勉強分辨出五官。

怎麽能醜成這個樣子?!

江新月差點都要尖叫,無法正視自己的臉,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裴三救自己是為了這張臉。

這麽一想,她倒是放松下來,破罐子破摔就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屋子裏寬衣解帶,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之後換上了男人的衣服。

男人的身形比她健碩許多,她穿著衣服時候更像是往自己的身上套了個麻袋,將領口、腰間、袖口等容易松動的位置紮得嚴嚴實實之後,她才摸去了唯一亮著燈的廚房。

也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她的腦袋開始瘋狂的轉動,最後也不敢冒險,而是給自己編了個身份。

“我是徐州人士,家中雙親突然去世,叔伯覬覦我家的財產,想要強行將我嫁給有八個姨太太的劉員外。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帶著家中的金銀細軟逃走,尋個不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也不知道是不是漏了財,被這群山匪給盯上。”

她一邊這麽編,一邊在心裏給徐氏道了個歉,至於她的父親,她真巴不得自己的烏鴉嘴靈驗了。

裴延年將炒好的青菜裝進盤子裏,英挺的眉心蹙起,“你家中沒有其他人了?”

“除了叔伯,便沒有其他親戚。若是我現在被送回去,定是要被逼著嫁人。”

江新月的眼淚從嘴角……不對,她捂著自己的眼睛,強行擠出兩滴眼淚來,試探地問道:“你教那群山匪都解決了,自己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裴延年沒有說自己的身份,淡聲道:“都已經處理幹凈了。”

“這麽大的動靜,官府也不會追究?”

裴延年斜睨了她一眼,“怎麽,你想要報官?”

他的相貌原本就英氣,五官硬朗,再加上健碩的身形,一看就知道是那種不好招惹的人。此時他剛殺過人,衣服上還帶著星星點點銹紅的血氣,那相貌就不能說是英氣,而是濃濃的煞氣。

輕飄飄的一個眼神掃過來,江新月只覺得自己的肝膽都在發寒,立即坐正了身體。“不報官,我堅決不會報官。”

天老爺,她要是將這件事捅出去,裴三殺她就和殺只小雞崽子似的。

裴延年眉頭蹙得更緊,卻也沒說什麽,吐出三個字。“先吃飯。”

這算自己暫時過關了嗎?

江新月驚疑不定,並不敢動桌上的碗筷,縮著自己的腦袋看男人吃飯。

別說裴三兇是兇,可做出來的菜特別香,那香氣直往自己的鼻子裏鉆,把她的饞蟲全都勾引出來,這叫已經被餓了幾天幾夜的她怎麽能經受得住這樣的考驗。

等偷偷摸摸將油亮的雞塊塞進嘴裏,強烈的肉香味蠻橫地占據了所有味蕾時,她的眼淚不爭氣的滾落下來,一邊哭一邊往自己的嘴裏塞飯。

這裴三的手藝可真好,真要是死在這一口吃的上,她也不算冤。

裴延年拿著筷子的手頓住,難得有些疑惑。“你哭什麽?"

就看見小姑娘擡起頭,用含著淚的杏眼盯著自己,含糊不清的說:“你對我真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我就是太感動了……”

面前的姑娘雖然已經洗漱幹凈,但是臉上還有大片大片的紅腫,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面貌,唯有那雙眼睛很特別。

她的眼睛生得異常好看,鳳眼偏圓,黑白分明很是清明。

此刻她的眼裏沒有了一開始他見到的倔強,而是含著一層水光,望著人時就好像把她所有炙熱而真誠的愛意全都奉送上來。

裴延年捏緊了手中的筷子,很快又松開,冷著臉道:“我不是個好人,對你也不算好。”

要不是時機不合適的話,江新月真的想翻一個白眼。

殺人和砍蘿蔔一樣的,能是什麽好人,他真自己有足夠的認識。

可是她不敢說,猛得往嘴裏塞了一口裹滿湯汁的米飯時,她的眼淚流得更多了,哄人的話更是張口就來。“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怎麽會對我不好呢?”

偏生她的語氣非常真誠,就像是真的在感謝。

裴延年心裏生出一股淡淡的煩躁來,怎麽隨手救個人還扯出救命之恩,同人有了牽扯起來?

他靜靜地等人吃完,面無表情地說:“你不用感謝我,我也不是特地為了救你。今晚你可以留在這裏,明日自己想辦法回去。”

說完之後,他便將面前的碗筷端走,端到竈臺邊清洗起來。

他的身量很高,寬肩窄腰,行動間充斥著一種最為原始的力量感,手上拿著陶碗時就像是捏著小孩子的玩具,好像稍微用一點力道就能直接捏碎。

可是要是說他不是什麽好人,倒真也沒對自己做過什麽壞事。

江新月咽了口唾沫,回想起剛剛裴三同自己說過的話。

他真的願意就這樣放自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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