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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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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撞見

周遭環境在這一剎那仿佛靜止, 李政卓震驚過後迅速恢覆正常,邊朝著門口走,邊笑著說:“你們兄妹感情還挺好的。”

何碧頃頭皮發麻,從心底蔓延出的無力感幾乎傳遍全身, 正要掰開顧庭山的鉗制, 他的手已然游移到她肩膀, 恢覆到那個斯斯文文的教授形象,唇角微微勾起:“見笑了, 碧頃有些貪玩。”

剛才的姿勢在外人看來是暧昧了些,如今就是正常的勾肩社交。仿佛兄妹之間, 做任何親密的動作也不覺得過分。

何碧頃感覺有點惡心,剛才吃的早餐在胃裏翻湧。她沈默著挪開他的手, 不動聲色地隔開距離,沖李政卓拾起笑容:“早啊。”

“碧頃不舒服?怎麽臉色那麽差?”李政卓挑眉, 瞧她臉色蒼白。

何碧頃說:“可能是沒睡好,我再回房補眠20分鐘。”

兩個男生望著何碧頃離開的背影, 李政卓睨向旁邊的男人,將他眼底的哀怨和不甘看得明明白白。

李政卓先開口, 打破沈默:“顧教授吃早餐了嗎?一起?”

李政卓是廚房準備什麽吃什麽,顧庭山沒什麽胃口,兩人隨便拿了些蝦餃, 貝果, 坐在用餐區。

前者不鹹不淡地提起:“昨天那個紅色連衣裙女孩,是顧教授的女友嗎?”

顧庭山瞥他,知他是江猷琛的好朋友, 自然覺得他問這些沒按什麽好心:“當然不是。怎麽,李導有興趣?”

李政卓輕笑, 邊往貝果上塗抹蒜蓉奶酪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位小姐對你有意思,我可沒有奪人所愛的愛好。”

顧庭山搛蝦餃的動作一頓——奪人所愛。

呵,這是在變相點他奪江猷琛所愛嗎?他嗤笑:“是誰奪人所愛還不一定呢。這點,咱們肯定都不如江老板。”

李政卓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笑出聲:“江猷琛?他能奪誰所愛?”

奪誰所愛?顧庭山對上他視線,突然啞口,眼裏閃過轉瞬即逝的暗淡。他甚至連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感情的勇氣都沒有。

似乎所有人都捏定了他不敢將這種有違道德倫理的事情說出口。

他嗓音苦澀:“你自己去問問他,不就一清二楚了?”

“問了。”李政卓坦坦蕩蕩地說:“他說是兩情相悅呢。畢竟他這人,長了一張受女孩歡迎的臉,家世呢也很不錯,性格嘛外冷內熱,沒有女孩會不喜歡。”

是嗎?顧庭山聽見自己咬牙切齒的聲音。他也不差,不明白自己到底輸在哪裏?

這邊,何碧頃快步上樓回到房間,立馬進浴室,抱著馬桶嘔吐。

這麽多年過去,顧庭山的親密觸碰對於她來說,依舊比催吐還管用。

方應緹睜著惺忪睡眼,倚靠在浴室門口,聽見她不舒t服的聲音整個人都清醒了,擰眉關心道:“頃頃,你不舒服嗎?”

“沒事,吃多了。”何碧頃摁下沖水按鈕,在盥洗池掬了一把冷水洗臉,低溫度令她膚色尤其冷白。

“把你吵醒了嗎?抱歉。”

“說什麽傻話。你一女明星也不克制一下飲食,吃那麽撐不怕長胖啊?”

方應緹寵溺地捏捏她的小臉:“不過呢,你需要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的體重在女明星裏面已經偏胖了。”何碧頃徑直走到衣櫥前找衣服,“江猷琛做的奶昔很好喝,有機會讓他給你做。”

“那我是有口福了。”方應緹一路跟著她,突然像只貓咪般撒嬌又忐忑地喊她:“頃頃。”

“嗯?”何碧頃沒註意到她與平時不同的口吻:“你先轉過去,我要換衣服。”

“你有的我也有,羞什麽呀?”雖然是這樣說,方應緹還是照做了,這麽多年,她這害羞的毛病是一點也沒改。

“頃頃,我明天生日,跟庭山表白怎麽樣?”

方應緹的話和滿懷期待的語氣令何碧頃動作一頓,心底五味雜陳,她僵硬地穿好衣服。喉嚨愈發苦澀:“不好。”

“為什麽?”

方應緹轉身,面上已有些許愁容:“你覺得他會拒絕我?可是,我現在寧願被他拒絕,也不想這樣窩囊下去了。”

何碧頃頭腦一片混亂,她也不知該如何勸說,她沒有暗戀一個人長達十一年的經歷,無法感同身受。

“這些年他身邊也沒有喜歡的女孩,每次我們一塊出現,都有人說我們很般配。”

“我怎麽覺得,只要我先踏出那一步,就能在一起呢。”

何碧頃平靜地看著她,仿佛要透過她的眼睛,深入探索研究共情她的感情。

“所以在這麽重要的一天,你作為我的好朋友,當然要在場見證了。不管結果是好是壞,我都希望有你陪著。”

這件事就像一塊石頭壓在何碧頃心裏,按顧庭山剛才瘋子一樣的做法,她一點也不懷疑到時候他破罐子破摔會說出什麽瘋言瘋語。

方應緹自己也深知被拒絕會在意料之中,但如果得知顧庭山多年來對她虎視眈眈,那無疑是重大一擊。

何碧頃現在感覺整個人像在海上漂浮,全身冰冷刺骨還抓不住浮木。

錄節目也心不在焉,總是恍神。

偏偏這次的錄制內容是什麽動物運動大賽。嘉賓兩人一組,選兩只自己養殖的禽類,抽簽運動項目。何碧頃跟林錦和一對,玩套圈圈,丟了一個小時的圈也沒套中大鵝和走地雞的脖子。

作為戰績最差的一對,下午被分配到了野山豬區給豬洗澡。蘇婉晴在旁邊加油打氣。

何碧頃拿著水管,一個不留神全字滋到蘇婉晴身上。

養殖場響起蘇婉晴的慘叫,何碧頃著急忙移動水管,結果又全噴給旁邊的林錦和。最後她把水管豎起,淋濕自己一身。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三人都狼狽至極。一直在旁邊指導的養殖場工作人員淡定地關掉總閥。

手疾眼快躲在門外的幾個助理和經紀人躲過一劫。張蕓兩眼一閉,已經預感到節目播出有多少粉絲會黑何碧頃綠茶惡毒了。

她睜開眼,旁邊蘇婉晴的經紀人遞過來一個看看你家藝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眼神。

她也只能訕訕一笑。

到了晚上,何碧頃有點感冒傾向,嗓音微微嘶啞。

洗完澡在床上,哼著鼻音跟江猷琛打電話。她惦記今早被李政卓看見的那一幕,不知李政卓有沒有告訴他,雖然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個,導演知道我們的關系嗎?”

那邊沈吟片刻:“怎麽,你不想公開?他嘴嚴實,不會亂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

兩邊皆沈默,看樣子李政卓似乎真的以為今早她和顧庭山是在玩鬧,並沒有把她們的親密放心裏告知江猷琛。

何碧頃松了口氣,不然她真的不知如何解釋。她不想把這種骯臟事告訴方應緹,同樣也不想讓江猷琛知道。

手機裏傳來糯米的叫聲。

江猷琛用純正的粵語訓它,隔著電話,溫柔誘人,像是夏日冰鎮後,咬一口,極沙脆的西瓜聲。

何碧頃每次聽心裏都癢癢的。

“你以後,也跟我說粵語行不行?”

江猷琛輕笑:“然後你跟我說普通話?你不覺得畫風詭異?雞同鴨講。”

“什麽雞同鴨講,誰是雞誰是鴨啊。那我也可以學呀,你教我不就好了。”

方應緹從浴室出來,瞥了一眼趴在床上的何碧頃。

“你不是有點感冒嗎?怎麽不把頭發吹幹?”

“沒事,我等自然風幹。”

這邊話落音,那邊傳來江猷琛的訓斥:“頭發不吹幹你給我打電話?”

“猷琛,原來你在這。快過來幫我,他們一個個都欺負我。”

電話裏夾來一句女聲粵語。

聽著不像上次那個堂姐,這次更加嬌滴滴,還帶有一絲撒嬌意味。

江猷琛淺淺應了聲:“快把頭發吹幹。不然就別留那麽長,我帶tony老師過去幫你剪了。”

“我要留長發。”何碧頃皺眉:“這個女生又是誰?”

“吃醋了?堂姐的朋友。她們在打桌球,下次帶你玩。”

話解釋到這裏,何碧頃也不好再無理取鬧什麽,掛了電話,氣鼓鼓起來吹頭發。

方應緹瞧她小臉像河豚:“你怎麽了?剛剛不是挺開心的?”

“江猷琛在陪別的女人打桌球,我能開心得起來?而且還是在他家裏。”

方應緹噗嗤笑出聲:“想不到你還是個醋精呢。”

到了11點的睡前故事時間,何碧頃還以為江猷琛沈迷打桌球,不給她錄睡前故事了,正要借機生氣,聊天框連續彈出3條60秒語音。

她唇角止不住上揚,悶氣也消散。

——

方應緹很重視這次生日,借了木屋的一樓的放映室,這兩天有空就在上面布置。

從山下運來玫瑰花,氣球,放映室像求婚現場。

張蕓偶爾會去幫忙,她也是個嘴嚴的,把何碧頃交待的爛在肚子裏。絕不會在方應緹面前提顧庭山喜歡何碧頃那件事情。

隨著這天晚上倒計時,何碧頃愈發焦慮。下午突然雷電交加,節目組怕迎來上次的大暴雨,便停止錄制。

天色將晚,天空偶爾劃過一道閃電。何碧頃在木屋門口徘徊了十幾分鐘,天幾乎完全暗下,顧庭山才和他的學生歡聲笑語地回來。

“顧庭山,我有事跟你說。”

何碧頃喊住他。

木屋裏的燈光早已經亮起,周遭昏暗,不遠處東南方向有熒黃色螢火蟲在虛弱地飛舞。

“應緹今晚要跟你表白。”

“然後?”顧庭山挑眉:“你要我答應她?”

“當然不是。你又不喜歡她,答應她對她來說更是一種傷害。只是你之前答應過我,不會把我們那件事抖露出去,你別忘了。”

顧庭山嗤笑,推了推眼鏡框,原來是提醒他這件事。

再擡眸時,略過何碧頃的頭頂,看見不遠處泊好的攬勝,車門打開,即使周遭光線暗淡,男人的身影輪廓不怎麽清晰,但他就是知道那是江猷琛的車。

他說:“那你親我一下。”

“什麽?”何碧頃怔楞片刻,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的表情沒絲毫變化:“你沒聽錯。你是怎麽親江猷琛的,就怎麽親我。”

何碧頃倒抽一口涼氣:“瘋子。”

她不想再跟他講理,感覺雞同鴨講,忍不住剜他一眼,正要離開,被他拽住。

“親一下也那麽不情願嗎?又不是讓你跟我上床。”

何碧頃聽了火氣更大,她忍住一巴掌扇過去的念頭:

“我憑什麽要受你威脅?你這次敢讓我親你,以後不得讓我陪你睡覺?我要是同意了,豈不是每次都任你擺布?”

“而且,你把親吻當什麽?我不跟沒有感情基礎的男人親吻。我又不是動物。”

顧庭山眼裏染上一絲痛楚,鎮定地開口:“如果我說,是最後的告別吻呢?”

他語氣逐漸卑微:“碧頃,哪怕是作為你的哥哥,我不能擁有一個吻嗎?”

何碧頃皺眉,堅定:“不能。”

“所以就算我在應緹面前承認我喜歡你,也無所謂嗎?”

何碧頃重重屏了一息,眼裏的厭惡擋不住,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瞧他。她不明白他執著於這個吻有什麽意思?吻了就會帶著這個秘密進棺材嗎?

別說他會帶著這個秘密進棺材了,就算他立刻失去生命體征她也不願意親他。

昏暗中,從江猷琛的角度,恰好看見顧庭山俯身湊近何碧頃。

後者推開他,往後t退了兩步。

但前者不知說了什麽,強硬扣住她的腦袋,在她快速偏移的唇角落下。

——顧庭山親了何碧頃。

剎那間,江猷琛呼吸驟停。

周遭靜謐,他仿佛被釘在原地。倏然,天空電光乍亮,映出他眼底的沈冷。

他目不轉睛瞧著何碧頃胡亂推開男人,用手背擦了擦唇。

他以為何碧頃會做點什麽,比如一巴掌,但她沒有。

她仿佛什麽也沒發生,快速進屋,顧庭山跟在她身後。

方應緹精心布置的場景很漂亮浪漫,她用放映室,播出她剪輯的視頻,裏面點點滴滴全是她這十年的喜歡。再配合她紅著眼眶顫抖著聲音的告白,張蕓在旁邊看得淚如雨下。

告白只說了一半,顧庭山突然抱住方應緹。

說:“表白的事情應該我來做,應緹,做我女朋友,好嗎?”

這下,張蕓和何碧頃兩人都僵在原地。

張蕓內心:男人果然都是不靠譜。

何碧頃感覺自己被戲耍了,一股氣湧上來頭頂。一是為方應緹感到不值,二是為自己剛才被迫接受的親吻感到惡心。

而顧庭山有所感應似的,朝她笑。

何碧頃不知道顧庭山在玩什麽把戲,但方應緹被哄得很開心,在他懷裏又哭又笑。她無奈自己什麽也做不了,跑出放映室。

她本來想回房快速洗澡洗臉,刷掉顧庭山帶給她的惡心,但腳下不由自主來到江猷琛房門口,發現門沒關緊,留了一條細小的縫。

意識到江猷琛回來了,她心底的陰霾消散一半。

進屋聞到熟悉的烏木冷調混合著淡淡的香煙味。男人在百葉窗前撐著,背影竟有絲孤寂感。

她關上門,幾乎疾跑過去。

從背後抱住他,語氣欣喜:“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跟我說。”

不等他回答,雙手攀上他的肩,小嘴急不可耐地吻他喉結,沿著脖頸向上,勾他的唇,學著他之前的技巧,撬開他抿成直線的唇。

企圖用他的氣息將在顧庭山那受的被迫和委屈抹去,毫無章法的胡吻全憑喜歡。

但親了好一會,男人依舊沒什麽動作,甚至都沒抱她。

倒顯得她如狼似虎了。

她察覺到後疑惑地拉開距離。

那雙漆黑如潭的眸冷靜地瞧她,眼裏諱莫如深,絲毫沒有任何情動,面容一如既往沈冷到難辨陰晴。

仿佛她剛才吻的是冰塊。

何碧頃被他看得有點發怵。這樣的江猷琛,陌生且令她產生怕意。

“你幹嘛?”

“怎麽不說話。”

“你到底怎麽了?”

何碧頃扯了扯他的衣角,帶有點撒嬌意味地喚他名字:“江猷琛。”

江猷琛聽她清甜地喊自己的名,盯著這張粉櫻的唇。

就是這張唇,和顧庭山親了,又來吻他。

他想問問她到底什麽意思,他本來以為自己只是李政卓口中的顧庭山所說,是他奪人所愛。他也不覺得奪人所愛有什麽。

這輩子就奪那麽一次又怎麽了?

還能下地獄嗎?就算真下地獄又怎樣。

況且何碧頃不喜歡顧庭山,他們還是異父異母的兄妹,這輩子不可能戀愛結婚。

與其說他奪人所愛,不如說是他們有緣無份。

這份緣還是孽緣。

但現在江猷琛有些動搖,他真是奪人所愛嗎?而不是卷入了什麽畸形的戀愛中?

這個女孩,到底喜歡誰?又或者她誰都不喜歡,感情被她玩弄在股掌。

江猷琛屏息,越想越毛躁,逼迫自己放松咬緊的牙關,但器官比大腦誠實,怎麽都無法松懈下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何碧頃繼續問:“你跟我說話呀。你不說,我生氣了。”

又試探性地說:“我走了?”

雷聲夾著閃電,在空中劃過一道白痕,何碧頃被嚇到心臟漏了一拍,緩過來後,見男人無動於衷的反應。

她眼裏浮現難過,失落,不安,不解。

幾種情緒雜糅交織,她控訴:“江猷琛,你冷暴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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