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看見

關燈
第38章 看見

江猷琛平靜地瞧她, 捏住她扯著衣角的手,這雙手軟如無骨,仿佛他只要用力揉就斷。

他情緒一向穩定,哪怕現在心裏頭煩躁又惱火, 也懂得如何控制, 暴躁無法解決問題。

他淡然地開口, 聽不出情緒:“我看見了。”

看見了。

意識到他看見的是什麽,何碧頃眼睛驀地瞪圓, 腦子短暫地空白了幾秒。輕飄飄的三個字卻猶如千萬把尖刀刺在她心底和身體。

難怪他剛才反應如此冷淡。

他心裏頭肯定覺得她放蕩又不要臉。

心虛,羞愧, 惶恐堵塞心臟,像有一雙手在攫取她的呼吸。

江猷琛觀察她的情緒轉變, 掌心感受她體溫幾乎是在這一瞬間變涼。他眉骨擰起,在這種明知自己被背叛的情況下, 他居然還想著抱抱她,溫暖她。

他真是瘋了。

思緒被攪亂, 嘴上卻還硬著:“給我個理由。”

突然天空又一聲雷響,何碧頃瑟縮了一下, 身體有些發軟:“就是……”

她躊躇,不知該如何從頭說起,性侵未遂那件事令她難以啟齒, 細若蚊吶地言簡意賅道:“他。他說想跟過去告別, 讓我親他一下,我當時拒絕了。”

在顧庭山要親她時,她確實往後退了兩步。

江猷琛喉結滑動, 太陽穴直跳:“他強迫你?包括昨天早上李政卓看見的,也是?”

原來李政卓跟他說了。

何碧頃咬唇, 羞恥感再次沖向腦顱,低頭極淺地嗯了聲。

“擡頭,看著我。”

他命令般的語氣,令何碧頃難以控制地泛起鼻酸,瞬間紅了眼眶,多年的委屈感全毫無保留地湧出,死活不擡頭。

然而,下一秒,面頰被捧起,有濕熱從眼眶滑落。

她的眼淚讓江猷琛徒然煩躁和心疼,他皺起眉,強迫自己繼續問:“如果我今天不問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

片刻的沈默,江猷琛已經了然她意思,她把自己的心裹得嚴嚴實實,不跟他坦白,有什麽事情都往心裏咽。如果不是他長了嘴,他們現在肯定形同陌路。

他眸色越發幽深,只能一點點撬開他想知道的問題。

“是他一直纏著你,還是你們彼此。”他頓了片刻:“享受這段畸形的戀愛。”

“沒有。”

何碧頃立馬否認,鼻音重重的:“你不是也知道嗎?我從一開始就躲著他,我跟他也從來沒有戀愛過。”

江猷琛知道她躲著他,但誰他媽知道是厭惡的躲,還是怕舊情覆燃背德所以躲。

他背脊猛地發涼,僅看線條緊繃寫滿平靜的臉,壓根發現不了他平靜下的端倪:“所以,是他單方面纏著你?”

何碧頃嗯了一聲。

郁結和氣血往胃部瘋狂翻湧,江猷琛深深屏息,莫名有種引狼入室的憋屈感。當初在顧庭山換掉其中一個學生過來鹿臥山時就應該拒絕。

難怪剛才一進屋就迫不及待胡亂吻他,在別人那受了委屈企圖在他身上找慰籍。

他強忍躁動:“多久了?”

何碧頃咬唇,低睫不去看他,聲音哽咽:“三年。”

說出這兩個字,她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處安全港,眼前漸漸模糊,眼淚簌簌往下流。

“但我出道後一直在外,沒回過家,他有自己的工作,也找不到我。”說到後面聲音愈發低弱,肩膀不停顫抖。

三年。

被名義上的哥哥糾纏了3年,還因此不敢回家。

江猷琛臉色陰沈,胸膛燃燒的烈火幾乎要將他摧潰。他用指腹擦拭她雙頰的淚,但源源不斷怎麽也擦不掉,只好將她抱起,往沙發坐下。

把她在腿上。

他抽了幾張紙巾擦掉那些水,盡量讓自己聲音聽上去溫柔:“哭什麽?我不是在這。”

不說還好,一說她淚珠流得更洶湧。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何碧頃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對不起什麽,總覺得有很多對不起的地方:“我家庭不好……”

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樣的重組家庭,才能放任女兒在外三年不回家,江猷琛心裏有太多疑問,但眼下她情緒不穩定,提起有關家的事情就哭,深入了解讓她敞開心胸談話這事只能先放一放。

循序漸進,反正他們來日方長。

“為什麽要把垃圾站當家?”

“你現在有新的家庭,我,江妙娜,糯米都是你的家人。”

何碧頃茫然地看著他,心裏頭濕潤潤,像久旱逢甘霖。

有些不敢置信:“你還要跟我談戀愛嗎?”

江猷琛對她這話很不滿意:“不談讓你坐我腿上?我是沙發精轉世?”

瞧她委屈巴巴癟著嘴,臉t上掛著兩行清淚,想打架的沖動在身體每個細胞叫囂,他克制著嗓音:“你先去洗個熱水澡。”

這就趕她回去了嗎?

何碧頃心底頓生驚訝和惶恐,但他已經開口,再繼續待下去就不禮貌了。

她悶悶哦了聲,起身走向門口,越過浴室門,背後響起江猷琛冷不丁的聲音。

“去哪?讓你進浴室洗澡。”

她回頭:“在這嗎?”

江猷琛沈默幾秒,面上沒什麽表情:“擔心我闖進去就把門反鎖。”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何碧頃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走進浴室關上門,掬了把冷水洗臉。汩汩水流聲中恍惚聽見門外有開門關門聲。

是江猷琛出去了?

何碧頃擰眉打開門,掃一圈房間,沙發早已沒了人影。意識到什麽,她開門追上去,在燈影憧憧的長廊慌忙拉住他:“你幹嘛去?”

他睨她一眼,繃著下頜線,臉色黑沈,幾乎咬牙切齒:“打人。”

“不要。”

“怎麽?你心疼?”

“我是怕你受傷。而且他答應了應緹的告白,他們現在在一起了。”

江猷琛現在十分不爽,壞情緒無處宣洩,冷嗤一聲:“打人還要看他有沒有女朋友嗎?”

“不是。”何碧頃有點急了,怕他誤以為自己心疼顧庭山:“至少等明天吧,今天是應緹的生日,我不想讓她難過。”末了,加一句:“應緹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一次聽說打人還得挑日子。

江猷琛沒應話。長廊此刻沒人,氣氛安靜又僵硬。

隨著一道白光乍起,夜空劈裏啪啦下起雨,豆大的雨點發狠地打在木屋房頂,廊檐,迸濺出細細密密的水花。

兩人在長廊站著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何碧頃以為他生氣了,猶豫地開口:“那,你回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

江猷琛拉住她,語氣十分不滿:“去哪?你男朋友生氣,你不哄?”

何碧頃怔了片刻:“怎麽哄?”

江猷琛睨她:“哄人不會,接吻也不會?嘴長那麽好看,起個造型作用?”

接吻?何碧頃楞了楞,嚅喏著:“我不敢。你剛才……”

那麽冷淡。

她也怕他膈應,就連她自己冷靜下來後也覺得恬不知恥。他當時沒抽她兩巴掌,已經是紳士風度了。

“快點。”

他有點不耐地催促。

何碧頃認真瞧他,確定他此刻板著臉,是在跟自己索要吻。

“那也要回房……”

話落音,江猷琛牽起她腕骨回屋,‘砰’上房門。

兩人站在門口沒再動。

四目相視,何碧頃主動,溫柔,輕緩地親他唇,他還是不為所動。她想起剛才吻他的畫面,眼神委屈黯淡,但他沒說停,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有一下沒一下,比先前還毫無章法,親得江猷琛心裏毛毛的,很不舒服。

他促緊眉心,問:“何碧頃,你沒拍過吻戲?”

“我又不是主演,沒人愛看女配的愛情,有也是錯位。”提到主演女配,她有些氣餒。

“以後別接吻戲,不然別人還以為你男朋友吻技不行。”

他低下眼瞧她,隱有壓迫和克制。

何碧頃還沒來得及反駁他,他已然反客為主,封住她的唇,吮吸她的唇瓣,略微強勢抵開她貝齒,霸道帶有懲罰的意味占有她。

兩人呼吸糾纏在一起,柔軟的唇舌在彼此逐漸紊亂的氣息裏濕潤。

外面雨聲嘈嘈切切,呻吟與喘息融化在滂沱中。

直到何碧頃快不能呼吸,放在他胸膛的雙手用力推了推,他終於舍得放開她。

她眸光瀲灩,眼尾因為哭過紅紅的,唇瓣被吻得嫣紅微腫,泛著水亮光澤感。

“剛才說的,聽見了嗎?”

何碧頃大腦還處於缺氧狀態,迷迷糊糊的:“你說了那麽多,你指哪個?”

“不許接吻戲。”光是看見顧庭山親了她一下,他都無法冷靜,要是她和別的男人NG幾次地吻,他估計得喝幾瓶醋。

何碧頃咬唇,看著他冷峻的臉:“這我不能跟你保證。我得看劇本,如果是好劇本需要有吻戲那也沒辦法,如果是無用的場景,肯定就是借位。”

都這個節骨眼,還能冷靜地跟他談論要看情況而定,敬業到如此地步。

江猷琛冷冷瞧她。她卻突然示軟:“可以嗎?”

江猷琛只能在心底說服自己,現在的電視電影,文藝作品不是靠吻來成就,偶像劇也沒什麽必要一定得親。

他面無表情地表示可以。

何碧頃笑笑,親了一下他臉頰,發出細微的‘波’聲。

這聲音,她自己聽了都臉熱。

轉移話題:“我現在還要去洗澡嗎?”

說完這句話,何碧頃又覺得自己多此一舉。

幹嘛要問這種帶有一點暗示性意味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