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企業家千金綁架案13

關燈
第175章 企業家千金綁架案13

高樓之下霧色漸重, 起初還能看見低矮的建築和橫行的分裂人,但毒氣迅速擴散後,便沈在雲海裏, 死寂一片。

金光懸浮雲海之上,八道模糊的巨影是八座高丘,沈默圍觀焦棠與沙彌留的對峙。

她是怎樣在不知不覺中殺死尤利婭?

焦棠回憶周南恪的說法——沙彌留的絕技是“自渡”。可恨他沒有上下文, 這個自渡就很難聯系到某種具象化的能力。

不過焦棠恰好也知道一個邪門技法, 類似“捧殺”的效果。

相傳某片與世隔絕的區域,居住的人認為宇宙之中能量無窮無盡, 落在地上不足億萬分之一。因此,人們每七日都要打造一位能者。這名能者被賦予神性, 供奉在廟中,七日之後不吃不喝,命絕高臺。

而能者的肉身雖然毀滅, 吸收的宇宙之氣卻釋放出來,分散給了這片區域所居住的人,使得人們修為精進,延年益壽。

有好事者給這種儀式起了一個淺顯易懂的名字——他渡。渡他人即自渡。

焦棠神思九天,視線卻半點不敢從沙彌留身上游離。

沙彌留也在觀察她,半晌後率先開口:“就是你殺了我的兩個好姐妹?”

焦棠不應答,精神力強的術士對決,絕不能松懈五感。

沙彌留的相貌較其他兩人普通,身材微胖, 尤其腹部臃腫。她的年紀瞧不出很老, 聽聲音滄桑老成。

沙彌留咦了一下, 也不再說話了,轉而掏出一把黑t色顆粒, 拋擲向空中。

她的速度極快,饒是食魂獸也沒來得及打開空間,焦棠所站的地方霎時間長滿了齊腰的野草。

這些野草散發刺鼻的氣味,幾乎一瞬間擊垮食魂獸的嗅覺。焦棠將食魂獸召入空間,跑是不可能跑的了,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說實話,這個味道讓她瞬間想起了石竹。

這麽想時候,焦棠全身的血液倒流,渾身燥熱,一股無形的力量掰開她的骨血,不斷往內鉆。

她定住精神,尋覓沙彌留的影子,這家夥不知何時跪坐在蒲團上,像在禱告,口中念念有詞。

旋即野草沒過焦棠頭頂,草內結界黑沈沈一片。

隨之念咒聲越響,野叢遮天蔽日,翠蓋千裏,遠處蜿蜒來一道金蛇,焦棠退後半步,原來是一道走地的閃電。

焦棠頓時渾身發冷,能量順著骨頭縫往外鉆,無數雙看不見的手似要將她扯碎。

焦棠忍了忍,感嘆沙彌留的“供殺術”還挺正宗。

不知從何時起,求神拜佛都是燒香燒元寶。可更古早時候,神與人混住,雙方地位並沒有如今懸殊。神常因戰受傷,人得到仙緣,就會在野外撿到一個受了傷,趴在山中、水裏等待救援的神仙。施以援手,幫神仙回歸九霄,人便完成了原始樸素的敬神儀式。

所以這些野草說到底是草藥,形式上是在救治焦棠,其實是在賦予她神性。沙彌留完成了敬神第一步——他渡。

有給就要有還!

下一步,焦棠便要像傳說中一樣,回饋全身能量,爆體而亡來報答沙彌留的“供奉”,完成她的“自渡”。

這兩步能不能從中間切斷?

不可能!

切斷儀式,焦棠會因為無人“供奉”而墮落神壇,最好的結果是身體損傷,最壞的結果是她的存在被抹殺。

幸好!

焦棠松一口氣,山川劍蕩開礙事的野草叢,人已經飄落在天臺的蓄水池上,比沙彌留更高一層。

沙彌留大驚失色,察覺不對,趕緊收了法力,野草叢裏躺著一具傀儡,正是她的好姐妹銅彌留。

當初聽了周南恪說三人能合體,焦棠便忍住不適,將銅彌留的傀儡身收進空間,如今來看,那具傀儡醜也醜得可愛。

從傳說來看,供殺並沒有特定的對象,供誰就殺誰。因此沙彌留才會選擇她落單的時候偷襲,可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焦棠會帶著她的好姐妹上路。

這下,沙彌留進退為難了。

若不殺銅彌留,三位一體就意味著她自己的能量也要被削弱,若殺銅彌留,她委實不甘心!

精神力對決不能松懈五感!

沙彌留的精神動蕩給焦棠創造了入侵的機會。等她回過神來,焦棠已用通靈之術,侵入她的神海,窺視自渡陣法的弱點。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沙彌留充分認識到這個道理,所以她毫不猶豫摧毀銅彌留的傀儡身,咬牙從高樓上躍下去,墜入雲海中。

焦棠看了一眼雲海,下面不知道如何生靈塗炭,頭疼這場混亂到底該怎麽收場。

她視線放遠,落在那束條紋狀的魂體上。

要不試試與一束能量波通靈?這個奇怪的想法突然冒出來,下一刻被付諸行動。

焦棠驅策妄相飛至能量波,意念聯動向那處。

轉眼,她置身蒼穹,所見事物皆是灰色,旋轉一圈,整個世界只有一個地方呈現出異樣顏色,在極高之處,倒懸一條黑色瀑流。

瀑流不知從何起源,也不知道落在哪裏。它似乎從來在哪裏,又似乎被人裁剪出來,貼在這裏。總之它就是那樣不可思議的流淌著。

看得久了,焦棠感覺意識離原身越來越遠,回去的力量越來越弱,她趕緊打住,放棄通靈。

甫一恢覆神智,便聽見齊鐸焦急喊聲,焦棠回覆他:「怎麽了?」

齊鐸一聽便說:「你剛剛靈魂出竅了?」除非靈魂不在,否則無論何時,都不該接收不到腦內的信息。

焦棠不置可否,又催促:「有事快說。」

齊鐸默了默,改口道:「我找到許燎的落腳點了。」

他省去諸多過程,只說明最重要結論:「清洗會通過電臺的線路來控制全城。我們正在趕去傳媒大樓。」

焦棠應一句隨後到,她本就疲困的精神被黑色瀑流吸引,出現了短暫枯竭的現象,於是她選擇徒步下樓。

越下到地面,越是唏噓。整座八目城一夕間變成死城,屍首橫七豎八,沒有不以絕望腐爛之姿死去的。從古至今,因為不能替資本家打工而淪陷的城市,翻遍歷史書,除八目城,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座了。

剩餘存活的極少數人,全是麻木不仁,或提著公文包,或舉著不存在的手機,念著一堆工作術語。

一個奔跑的人撞在焦棠肩膀前,身上沒一處好的,還罵罵咧咧,喊著耽誤了他上班的時間。

焦棠讓開一步,無言以對。

尤利婭歸天後,分裂人向郊區游蕩,它們生來使命是哺育土地,因此都要“開疆辟土”。

從尤利婭說辭中推測,無臉者淩駕系統之上,不餘遺力地引渡魂體世界的靈魂來到交集世界,似乎是打算建立一個沒有時空概念的凈土世界。

但它也極不願意看到交集世界在玩家的推動下,出現超越它控制的情況,因此出現異象的“現場”都有可能遭到關閉。

焦棠心中憂慮加重,邱老道在這個時候放棄尤利婭這枚棋子,必定是尤利婭已完成喚醒無臉修行者的“任務”,失去價值。

如此推斷,無臉修行者降臨的概率很高,時間也正迫近。

一路無事,剩餘的路,焦棠通過空間跳躍,上到傳媒大樓頂層。

玩家中,徐戈雅與關疏籬無大礙,高望征和第三夢受傷較重,二人是依托齊鐸上來的,此時被安置在走廊內。

齊鐸見她到來,先是納悶說:“有點慢。路上遇上事了?”

焦棠見他神色自若,突然不願意透露自己精神力短暫枯竭的事,轉口說:“不是什麽大事。”

優秀的術士不存在靈力不夠用的意外。

齊鐸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又說:“沒事就好。我們搜了整棟樓,沒有看到一個人影。我對建築結構空間做了剖析,也沒有結論。你怎麽看?”

焦棠擔心地下洞穴的“客隨主便局”再出現,謹慎道:“許是一些障眼法在作祟,我再檢查一遍。”

她遂從頂層往下跑,每一層都用凈土能力探察是否有殘留的陣法。

跑到一層地面,沒發現異常,心中疑慮不減反增,這不符合邱老道等人的作風,一群亡命之徒,以嗜血為樂,即使棄樓而去,也一定留個陷阱給未死的玩家踩。

她回望懸燈的天花板,問齊鐸:「你們怎麽上去?」

“當然是由樓梯上去。”齊鐸的聲音出現在背後,他一副只是路過的悠閑。“你今天動作有點慢,我以為你又碰上什麽不大不小的事。”

焦棠:“我碰上的都是小事。”

齊鐸輕聲抿了抿嘴,頗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意思。他繼續問:“你是不是懷疑電梯有問題?”

上一場直播公寓的突破口正是電梯井,如邱老道這般懶得變換花招的術士,若不是狂妄自大到嚇人,就是自身研習的術法有缺陷,只能選擇這種最保險的方式。

“是。”焦棠語氣堅定,她倒要看看一個電梯井還能玩出哪幾種花樣。

“我進電梯,你在外面守著。”她擡步往停在一樓電梯過去。

齊鐸拉住她:“我一起去。”又補充道:“高望征他們在外面接應,不會有事。”

焦棠狐疑:“你遠距離制造了什麽檢測的東西嗎?”

“算是吧。高望征和徐戈雅能應付,走吧。”齊鐸先一步去按電梯上行鍵。

電梯門打開,內部明亮無塵,十分正常。

焦棠攔了攔齊鐸,二人同時邁進去。

電梯門緩緩閉合,旋即天花板角落傳來樂聲,聲調不大,繾綣舒雅,聽得人昏昏欲睡。

焦棠沈聲道:“許燎嗎?”這種能夠侵入神經的音樂,是許燎的拿手好戲。

齊鐸轉頭看焦棠,她周身罩在暖黃的光中,如同老照片裏一個活過來的人。不僅她,電梯四壁似乎也正拓寬,成為四堵暗黃屋壁。

整個空間變成一座鄉野老宅,唯獨曲調未變。焦棠頭重腳輕,看什麽都蒙著一層霧,輕聲與齊鐸說:“幻聽、幻視、幻感,經歷這三個階段,毒性深入骨髓,我們要自救就難了。”

齊鐸盯著老宅中間酣睡的老太婆,她t懷中的收音機循環播放樂曲,若上前去關掉,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正想嘗試,焦棠召喚出妄相,溜到老太婆身前,輕手輕腳將一根手指伸到收音機的暫停鍵上,還未觸及,忽然燃起一道青煙,它化作一團黑青色的膠質,散發出瀝青的臭味。

焦棠喉嚨滾過一道悶哼,硬生生忍下了突然而至的神經疼痛。

齊鐸環視四壁,許燎的嘴臉即便縮小一倍,他仍刻骨銘心,一眼認出。

墻壁上掛著他少時照片,那個時候的許燎青澀開朗,嘴角常掛著笑。讀書成績也不錯,滿墻大大小小的獎狀,還有一截縣城聲樂比賽冠軍的紙媒報道。

齊鐸展開灰色薄膜,將樂曲傳至腦內的時間拉長,緩解了部分耳膜壓力。

只聽焦棠說:“這是許燎根據自己意願制造的‘現場’,不按照規則破局,我們會被當做異類,遭到系統的排除。別忘了,清洗計劃有作弊系統,也有制造小範圍現場的能力。”

齊鐸冷笑道:“傳媒大樓一共五十層,普通玩家不經思考很容易會選擇電梯上行。進來的人等同於強制進入一個子現場。”

焦棠邊回:“你第一天認識清洗計劃的人嗎?卑鄙、無賴都他們的特征之一。”邊在墻壁四周走動,按理說,只要找到場域裏的異常聲音就能破局。

她忽然停在一面墻前,沒有回頭,反倒貼上去,說:“墻後面有聲音。”

與樂曲不同,那是哐當哐當的雜沓聲。焦棠返過身,箭步躥到老太婆旁,抓起收音機砸向墻壁某個點。

收音機脫手,老太婆從夢裏驚醒,慌張看向焦棠。

焦棠讓開,她驚恐的目光死死釘在裂開的墻縫隙,原來她看不見他們,看的是墻垣傾倒,外面世界豁然展露在她面前,挖土機正大肆作業,祖屋已被推成一片廢墟。少時許燎奔跑進來,背起老太婆往屋外跑。

廢墟翻滾出巨大煙塵,齊鐸展開真空,抵擋住塵埃,兩人還是吸入了一些毒氣。

曲調由緩轉急,齊鐸與焦棠撤去真空後,已經轉換場景,站在一間出租屋內,這個時候的許燎長成一個十二三歲的大男孩,伺候著老太婆。

電話鈴聲的樂曲越催越急促,不過老太婆將拐杖結結實實打在許燎脊椎上,不允許他起身去接。

拐杖一聲重過一聲,打得許燎更含胸駝背,眼淚連連。

齊鐸看著許燎後背滲透的血,看著他泣不成聲,情緒前所未有的暴躁,他既想許燎當場被打死,又想著去搶拐杖,砸碎引發神經疼痛的電話機。

“這不是他本尊。”焦棠果斷道:“沒必要糾結。”她沖上前奪過老太婆的拐杖,一把敲碎電話。

世界都清凈了。老太婆嗆住一口氣,傾倒在床褥中,病死了。許燎失神跪在地上,解脫了。

地板突然泛起漣漪,出租屋起火了,煙霧吹入焦棠與齊鐸的呼吸道,術法擋去□□成,還剩一二侵入肺部,引起內臟抽搐。

再轉場,二人喘著氣站在建築工地的腳手架下面,許燎半條腿插著鋼筋,捂住腿肚嗚嗚大叫。工友圍上來,將他背上,他仍哭天喊地。

焦棠忍下五臟翻江倒海,將包工頭褲腰帶上播歌的MP4摘下來,塞進他嘴裏,讓樂聲徹底斷絕。

接下去,空間不斷跳轉,樂曲愈加跑調。

繼工地受傷,瘸腿後的許燎患上風濕,每到雨夜,就會躺在潮濕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呻吟,焦棠忍無可忍,搬起電視,砸了床板,將他的呻吟沒入被褥之中。

之後,許燎成年進工廠,結識了一幫兄弟,被迫替廠長背鍋,進了監獄,餓得拿湯勺刮地板殘渣時候,焦棠抓起嘲笑個不停的獄友腦袋,嘭地砸地,撞碎了那把勺子。

出獄後,曾經的兄弟把許燎引薦給一個富婆,許燎從口頭收債走上揍人收債的違法道路,囂張沒多久,就被兄弟誣陷偷錢,又被富婆砍廢了一條手。瘸腿廢手的許燎走在小巷子,甩著飯盒,塑料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焦棠火大,用巷口老人的二胡戳飛飯盒。

再轉場,許燎已經人到中年,半邊快不遂的他,在水廠拉桶裝水,被嫌棄動作慢,克扣了兩個月工資後,背著鋪蓋走出工廠大門。他水桶裏裝著的一把小刀發出咚鏘咚鏘的撞擊,刀刃仿佛穿刺過焦棠的腦膜,使她萬分暴躁,她在水桶底鑿出一個大洞,刀直直落入泥地。

從工廠辭退後,臃腫蒼老的許燎改去殯儀館拉屍體,被喝酒鬧事的家屬打得頭破血流,之後被分配到地下室,日覆一日坐在冰冷無人的房間裏,對著屍體絮絮叨叨。他的手指叩打停屍板,附和著說話的節拍,一下下,也打在焦棠與齊鐸的腦裏。這一次,焦棠沒有找到音樂發出的媒介,只好發了狂將停屍板砸爛。

已經換了八個空間了,八處能量點都被分散,為什麽局還沒破?焦棠想,或許自己已經瘋了,瘋了的人不會再從許燎的現場出去。

此時,停屍間的許燎突然起身走動。焦棠與齊鐸在真空輔助下,盡力跟上他。

一段樓梯出現,沒有實質移動,但許燎爬得很吃力,他的面前出現一道門。

焦棠與齊鐸隨他出門,迎來熾烈的陽光,是街道。

許燎蹣跚走向車站,一段路不遠,他在中途歇了歇,扶住膝蓋大口喘氣。街道剛下過雨,地面水坑粼粼,他盯著倒映的影子,似乎已不認識水中人……

焦棠和齊鐸隨他盯著水面,在漩渦中失去了意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