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墨抿了抿唇，看著高座上的帝王滿臉欣然喜悅的模樣，淡淡說道：“臣會保證，這次不負聖托，將鮮厥傾覆，除掉天順的禍患，助聖上恢覆天下的安定與平穩。但臨走之前，臣還想再向聖上請一道聖旨。”

“哦？”皇帝突然來了些興趣，他這個侄子素來無欲無求，在整個天順，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年紀輕輕就擁有了如此權勢，也似乎並沒有什麽理由再有什麽欲求。

這次開口會向他要一道什麽聖旨？皇帝有些好奇。

“淩南王想讓朕賜給你一道什麽樣的聖旨？說與朕聽聽。”

顧天墨薄唇微動，一字一句道：“臣想請的是一道婚旨。臣與沄京安府之女安雨尋早有婚約，如今不過向提早請旨成婚，將安雨尋早日迎入淩南王府，在出征之前，了結下一番心願，望聖上成全！”

皇帝楞了楞，繼而大笑兩聲：“朕還以為會是什麽事，原來淩南王的心願是想早日抱得美人歸啊！”

顧天墨抿了抿唇，並未作聲。

“這俗話說得好，溫柔鄉即是英雄冢，淩南王文武雙全，是天順數一數二的將帥之才，朕與你過世的父王都對你寄予厚望，墨兒啊，可不要因為兒女私情，誤了雄圖偉志啊！”

最後一句話，是皇帝顧長佑僅僅一個叔叔的身份對侄兒語重心長的告誡。

他是真的希望顧天墨不要被一些情愛之事絆住了手腳，這個侄子為人沈穩，有謀略有膽識，處事不驚，頭腦過人，是足可以成就一番霸業的人。

一個女人，不應該成為他的羈絆。

顧天墨眸色淡漠，嗓音低沈而認真：“溫柔鄉即英雄冢，只是一些無能之輩的借口，他們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女人。”

“對於臣來講，任何人都不會成為臣的英雄冢，安雨尋更不會，她是臣心中深念的女子，有她在身邊，臣才會更有底氣實現所謂的雄圖偉志，她是臣的半條命，失去她，臣才可能葬身英雄冢。”

“……”

顧長佑楞怔片刻，第一次，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

說一個女子不是他的英雄冢，而是他的半條命？

顧長佑有些好奇了，這個安雨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子，竟能讓天順朝赫赫有名的戰神王爺視為自己的半條命？

“哈哈哈哈，”顧長佑笑了兩聲，道：

“墨兒，朕實在鮮少看到你對什麽人有如此上心的時候，你自幼便沈默寡欲慣了，有什麽事也從來不喜怒形於色。如今有一個女子能讓你這般牽念，朕但願，這個安府之女日後給你帶來的是福氣，而不是禍患。既然你如此堅持，朕也不會阻攔，請婚旨之事，準！”

顧天墨仍然只雙手前伸行了一個簡單的禮，語氣沈穩道：“謝聖上！”

……

從皇宮出來後，顧天墨看著面前的路，唇角勾了勾，他覺得此時路兩邊似乎開滿了錦簇的繁花，路中間灑滿了碎碎的陽光，往前走，一片盛景，一路馨香宜人。

婚旨已經請下，未來幸福可期，等了兩世，盼了兩世，阿尋，終於要與他在一起了……

這次從豐城回來，似乎每個人都有收獲。

洛雲制出破解瘟疫的解藥，成為了豐城的活菩薩，嘗到了受萬人敬仰的滋味。

並且，顧天墨將洛雲為豐城百姓研制解藥的事，向皇帝淡淡覆述了一下。立馬惹得聖心大悅，即刻就頒了一道聖旨，對著洛府一頓嘉賞，讓洛老爺子和洛府的老太君好一番受寵若驚。

自此，他們也便更加看重洛府這個排行第五的庶出公子，將洛雲視做整個洛府上下的進身之階，洛雲在洛府的地位更是跟著水漲船高，各個嫡出的公子小姐們每日都上趕著巴結討好。

那些個諂媚的嘴臉惹得洛雲不勝其煩，但將這群慣於捧高踩低之人踩在腳下的感覺，讓洛雲心裏又覺得很爽。

他趁機將洛府大大整頓了一番，下人們做事幾乎都要觀察著他的臉色，洛雲對那些嫡出公子小姐一貫沒什麽好臉，下人們也見樣學樣，見了嫡出的主子都開始陽奉陰違起來。

廚房的膳食上也對那些一貫嬌生慣養的公子小姐開始苛待，連喝的茶都奉得是過季的舊茶葉。依照洛雲暗暗“提點”的意思，更是將他們的穿戴用度一律換成最次的，一時間惹得洛府上下的嫡公子嫡小姐們怨怒連連。

洛老爺子和老太君聽到風聲，也只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做出動搖洛府根基的事，就任由洛雲胡鬧了去。

徐太師府因為洛府二小姐洛依蓉的“死”近日來與洛府鬧得關系很僵。

外界都傳的沸沸揚揚，二小姐是受了願望被老太君活活打死的。洛伊蓉出事當日，洛府就將消息全面封鎖，任何人都不準往外透露半字，只說二小姐是突染怪疾病死的。

如今真相傳揚的到處都是，這裏面當然少不了洛雲的推波助瀾。

二小姐本就是洛府早早便許給徐太師府的，如今卻又稱二小姐已死，並是被老太君活活打死的，徐太師府因為洛府的過失，失了一個兒媳婦，自然不肯對洛府善罷甘休。

徐太師每日派人上洛府逼問，聲稱要為未過門的兒媳婦討個公道，並讓洛府對婚約一事配個說法。

徐太師府權大勢大，稍微在暗中使點兒小絆子就夠洛府喝一壺的。更何況這樣每天堂而皇之的派人過來在洛府裏鬧。

洛府本就理虧，不敢往上告狀，只能躲在窩裏悶頭不出聲，但他們畢竟不是有著堅硬龜殼的烏龜，哪裏經得住徐太師府歇班的折騰？

洛老爺子成日裏哀嘆連連，頭發似乎都白了大片。

老太君更甚，沒日沒夜的將“老身這是造了什麽孽呦”掛在嘴邊，還試圖尋死過幾次，不過沒死成，都沒人救下了。那樣的儀態，完全就是一個只會怨天尤人的無用老婦人，哪裏還有洛府太君的半點風範？

洛雲面對這一切只是冷笑，他們如今淪落到這樣的地步，只能說咎由自取。妄圖攀上徐太師府這樣的高枝，沒想到高枝被風一吹，反抽了他們一巴掌。

洛雲只覺得這一巴掌抽的大快人心。

這日，洛老爺子低聲下氣的送走徐太師府過來找事的人後，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開始重覆往日無數次的鎖眉和嘆氣。

洛雲吹著哨子來到書房，打算給自己的父親支個招兒，解一下他的燃眉之急。

洛老爺子喜出望外，本想著自己的這個小兒子終於開竅了，知道為他這個父親，為洛府考慮了。

於是趕緊讓洛雲坐下，讓他細細的敘述想出來的什麽主意。

但聽洛雲說完後，洛老爺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沈下來。

原來洛雲出的主意是，讓洛府上的三小姐洛伊荷代替二小姐嫁過去。

“左右徐太師府是怪罪我們洛府虧欠他們一個兒媳婦，那我們照常賠給他們一個不就完了？三小姐雖沒二姐溫柔漂亮，賢惠可人，畢竟也是洛府的女兒，相信把三小姐賠給他們，徐太師府也不會太過嫌棄的。”

洛雲笑得一臉邪氣，言語中將三小姐洛伊荷踩到了地底下。

“胡鬧！”洛老爺子拍著桌子，臉上染著怒意：“荷兒是我洛府的嫡出小姐，老夫還要為她擇選更高的良配！那徐太師府家的三公子是個什麽德行？他怎麽配得起我洛府的嫡出小姐！”

洛雲心中覆上一層堅冰，他冷笑一聲，道：“原來父親也知道那徐三公子的德行，可當初讓二姐嫁給他的時候，父親還覺得攀了高枝，可是滿心歡喜的呢！”

“你！”洛老爺子指著洛雲，氣沖沖道：

“這怎麽能比呢！蓉兒是庶女，能嫁入徐太師府已是天大的福分，老夫為了她的這樁婚事可是思前慮後煞費苦心，千挑萬選才為她覓得了徐太師府這樣夫家，若沒有老夫的扶持，以你二姐一個庶女的身份，只會嫁得更慘罷了！”

洛雲捏了捏拳頭，唇上勾得那一抹弧度卻更深了，“同是父親的女兒，僅嫡庶二字之差，卻已是在父親心中產生雲泥之別。父親也別將自己說的那麽慈愛無私，好似父親煞費苦心，千挑萬選挑中徐太師府，就是為了二姐能擁有一樁好姻緣著想一樣。”

“父親的心思，只要不是傻子，想必都能看得出來。父親不過是想利用二姐依附上徐太師府這一棵大樹不是嗎？既然通過嫁女兒這條路就能使徐洛兩府結秦晉之好，那嫁哪個女兒不是嫁呢？”

“你！混賬！”洛老爺子被氣得拍著胸口咳嗽起來。

洛雲絲毫不以為然，他這個父親不過是被戳中了心思，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罷了。

在沒把洛府眼下的大麻煩解決之前，他這個父親是絕對舍不得倒下的。

“父親，主意呢，我已經給你出了。如今徐太師府可是步步緊逼，洛府拿不出一個交代來，想必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是嫁出一個女兒，哄得徐太師府消氣，順便結上他這個有權有勢的親家。還是不予理會，任由他們鬧，搞得洛府整日家宅不寧，老太君一把年紀的也成日裏哭天搶地尋死覓活，還讓外界議論紛紛，使洛府顏面不保，聲譽盡失……孰輕孰重，該如何決定，父親自己權衡就好。”

洛老爺子看著自己滿面微笑雲淡風輕的五子，努力平穩了下呼吸，扶著桌子讓自己坐下來，接著重重嘆了口氣，道：

“雲兒，你老實告訴為父，如今沄京城將你二姐在洛府含冤受死的事傳鬧得沸沸揚揚，這裏面，是不是你暗中動的手腳？”

“……”呵！他這個父親不愧是老狐貍，原來早就懷疑到他頭上來了。

洛雲在心裏佩服著洛老爺子的老奸巨猾，面上卻一派淡定，嘴角仍然笑著，完全沒有被人小尾巴的慌亂。

“父親說的哪裏話？再怎麽樣我也是洛府的人，當然站在洛府這一頭，對洛府不利的事情，我怎麽舍得去做？”

洛老爺子坐在椅子上，語氣沈重道：

“雲兒，為父知道你與你二姐親近，蓉兒還在洛府時，荷兒做了不少欺負她的事。你三姐年紀小，平日裏又嬌生慣養，性子是跋扈了些，但她說到底也是你的姐姐，你們身體裏同樣流著洛府的血。你想替你二姐出氣懲戒一下你三姐也情有可原，可使計讓你三姐嫁給那個徐三公子的做法，就有些……”

“父親，”洛雲淡淡的打斷洛老爺子的話，笑著道：“我已經說了，消息不是我傳出去的，洛府和徐太師府會鬧得如今這般模樣，完全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今天來，也只是想盡自己所能為父親出謀劃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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