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這個主意，並不是為了針對我們洛府的那位嫡三小姐，她日後要嫁給誰，日子好過與否，絲毫不在我的關心範圍之內。”

“對於我的主意，父親采不采納完全在於您自己。我沒說過平息眼下這場鬧劇只有讓洛伊荷嫁過去這一個辦法，若父親能想到更好的良策，既可保住洛府又不會痛失心愛的嫡長女，我完全樂見成效！”

“雲兒……”

“好了父親，我已經言盡於此，剩下的事，您自己掂量著辦就好。我該走了！若我繼續呆下去，您又該猜測我目的不純，策劃這場婚事想報覆誰了。”

說著，洛雲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的那一瞬間，臉上的嬉笑盡散，一雙清潤的眸子中變得一片冰冷。

“雲兒！”洛界也站起來，在背後喊住他：

“為父不管這場風波是不是你挑起的，但傷害你嫡兄嫡姐的事，為父勸你還是不要再做了。洛府必定是你的依靠，將來若想拼得更好的前途，你少不了洛府的支持！而一個陷害手足同胞，置洛府於險難之境的子孫，洛府不會多加容忍的！”

洛雲面色更冷了，他背對著洛界，說話間卻含著笑：“是嗎？父親現在好像是在威脅我？”

“為父只是勸誡，洛府是你最堅實的支撐，無論你日後是成是敗，你都有洛府這一棵大樹可供庇蔭佑護，失了洛府，你單靠自己的一腔孤勇，是很難在沄京出人頭地的！”

“父親說的的確有道理，”洛雲挑著唇笑道：“若洛府的那幾個嫡長子聽了這番話，肯定是被父親拿捏的服服帖帖的。可父親拿這一套來勸服我，恐怕是要做無用功了。”

“雲兒！”

“若想在沄京出人頭地，洛府的確是個不錯的依附。可我什麽時候告訴過父親，我打算在沄京出人頭地的？”

“你！”

“我自小被父親扔在村野山間，那些擺的上場面的漂亮話我沒學過多少，若我的話不小心惹父親生了氣，還望父親不要介懷。”

洛界氣得語氣也變沈了：“你這是在跟為父翻以前的舊賬？”

“我沒這個意思，可父親若真要這麽理解，我也沒辦法。”

“你這個……”

“逆子是嗎？”洛雲勾了勾唇，“若父親實在瞧不上我們這些庶出的兒女，就直接逐出洛府就是，何必用最惡劣的心思加以揣測？”

“當初二姐被那樣潑臟水，父親信了，如今又懷疑我構陷手足同胞，欲行報覆？父親眼裏，我們與那些嫡出子女不單單差在一個身份上吧？就因為是庶出，所以品質德行也活該卑劣不堪是嗎？”

洛雲言語間多少帶了些憤慨和無奈，聽起來就像是被人冤枉而遭受了很大了委屈一樣。

洛界此時都有些被糊弄住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猜錯自己的這個小兒子了。

“雲兒，為父其實……”

“父親不必多說，你與老太君，還有這洛府上上下下是怎麽看待我們這些庶出子女的，我心裏還是能計較清楚的。”

如今府中已經死了一個二姐，若洛府真再也容不下我，直接知會一聲便好，我不會死乞白賴的留在這裏惹人嫌，洛府這棵大樹，我也不打算攀附，到時候索性兩手空空，怎麽來的，怎麽離開便是，不會讓父親有丁點兒為難！”

“雲兒……”洛界又怎麽會真的舍得讓洛雲離開。

撇開那層淡薄的父子情份之外，洛雲如今可是沄京名聲大噪的青年才俊，他的一身好本事在聖上眼睛裏也是占著分量的。

洛府現在可是在仰仗著洛雲提高名聲和威望，在沄京更上一層樓的！

若不是有洛府子孫這個身份的捆綁和局限，洛界還真擔心自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對洛府感情淡漠又從不把名利往心中放的小兒子，會真的與洛府斷絕了關系。

到時候沒有洛雲這個用毒奇才撐著門面，恐怕洛府更要被其他世家大族打壓到地縫裏去。

洛雲當然也知道自己現在對洛府意味著什麽，他父親和祖母的那些心思，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他們是絕不可能選在他最能為洛府爭得一片前程的這種時候，讓他離開這裏的。

之所以那麽說，也不過是想刺激一下他的父親，讓他明白他如今的態度，洛府對他不值一提，要離開隨時都能幹脆離開，可他們若想留下他，可卻不是那麽容易的。

同時他也是在給洛界放煙霧彈，打消他對他使計報覆洛伊荷的顧慮。

“雲兒，方才為父說的話有些重了。或許這整件事本來就是洛府該承受的一場劫難。你畢竟是洛府的子孫，對洛府不利的事為父相信你不會任性為之的。為父不該懷疑你。方才的話你不要計較，我們父子之間，實在不該產生什麽嫌隙。”

洛雲心中冷笑連連，他就知道他這個父親舍不得放棄他這個可以為洛府爭得榮譽的兒子。可是，他們父子之間產生的嫌隙還少嗎？

“父親能明白我的心意便好，說到底我還是姓洛的，與洛府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不是？我再怎麽不知輕重，胡作非為，也不會做出有損洛府門面的事的。”

洛雲唇角勾著一抹輕蔑的弧度，又繼續道：“方才我說的話完全出於對洛府的考慮，父親還是好好斟酌一下，自古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是保整個洛府，還是留下一個遲早也會嫁出去的女兒，父親就仔細考慮一番再決定吧！”

語罷，洛雲便擡步走出了房間。

洛界看著自己小兒子的背影，突然覺得挺拔了不少，肩膀也寬厚了許多，一眼看上去也是一個高俊偉岸的男兒郎了。

洛界印象中，這個小兒子一直是個清瘦淡薄，不善言語的形象，怎麽不知不覺間就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呢？

洛界開始回憶上一次打量洛雲的背影是什麽時候，可回憶了好大一會兒，就是回憶不起來。

……

第二天早晨，洛府裏就對外傳出消息，要讓府中的嫡出三小姐洛伊荷嫁入徐太師府，以彌補二小姐因意外亡故，而未能促成洛徐兩府這一樁姻緣的遺憾。

消息一出，總算把徐太師府給安撫住了，失了一個庶出兒媳，換來一個嫡出兒媳，徐太師府當然樂不自勝，讓派往洛府鬧事的人當場與洛界商定好婚期，說到時會準時過來接新娘，接著便樂呵呵的回去了。

這一喜訊的公布，也多多少少掩飾住了洛府冤枉洛二小姐，致其杖斃的醜聞。

洛府的名譽在沄京有了回轉，老太君也不整日尋死覓活的了，又恢覆成了原先那個威風凜凜的貴婦人。過不了多久，洛府，又會變成沄京城高貴顯赫的世家大族。

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喜大普奔的方向發展，可洛府的嫡三小姐洛伊荷，此時卻在洛府中上演起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當小廝兩消息稟報給洛雲時，洛雲一點也不意外。

洛府和女兒，就算他那個父親再怎麽扮演慈愛人父的角色，到關鍵時刻，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賣出一個女兒就能保全整個洛府的安寧，這樣劃算的買賣，他那個父親不會不去做。可能所謂的父女之情會讓他出現一些猶豫，但這樣的決定，也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少爺，聽說三小姐現在正在拿著一把剪刀，吵著鬧著要自裁，老爺已經過去了，少爺要不要也去看看？”

“不用了。”洛雲躺在搖椅上，嘴角叼著一根藥草，眼睛半磕，陽光打在他白皙的俊臉上，幹凈而通透。

“洛伊荷要鬧就任由著她鬧，反正婚事已經讓老頭子與徐府敲定了，縱然她鬧出天去，也改變不了嫁給那徐三公子的命運了。”

“……”

陽光一層一層鋪灑下來，長長的睫毛在洛雲眼下打出陰影，陽光的映襯下，這個少年的五官更顯的精致了……

此時，洛三小姐的房間裏已然炸開了鍋。

洛伊荷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把尖部對準脖子，臉上的妝容帶著淩亂，看來已經哭過一場了。

她面前站著十幾個丫鬟奴才，各個嚇得驚慌失措，哭著求著要洛伊荷將剪刀放下來，千萬別傷了自己的身子。

為首的是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她臉上也是一片驚色，口中喊著：“荷兒，將剪刀放下，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你若出了什麽事，可讓為娘怎麽活啊！”

聽語氣這婦人應該是洛伊荷的生母，洛界的正室大房了。

“你們誰都不用勸我了！”洛伊荷聲嘶力竭，“誰都知道那徐三公子是個什麽人，不但腿上有殘疾，還吃喝嫖賭不務正業！整個沄京誰不知道他這麽個濫人！如今父親竟讓我嫁給這種人！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荷兒，別！”大房夫人趕緊上前一步阻攔，小心翼翼的勸道：“荷兒，現在你不是還沒嫁過去嗎？徐府的花轎也沒臨門，咱們還有的是時間，事情都有變數，你父親一章疼你，為娘帶你一同去見他，我們好好跟他說，他一定不舍得你嫁去徐府的！”

“可下人們都說父親已經把事情和徐府商定好了，婚期都定下了！事情肯定沒有再回轉的餘地了！”洛伊荷哭喊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淩厲，像野烏鴉在叫，聽的人心裏一陣發毛。

但正房夫人看到女兒這個樣子就只是心疼，“荷兒，你放心，你父親若不答應，母親就跟你一起跪在他的房門前，母親不相信，你父親真會那麽鐵石心腸置我們母女於不顧！”

“真的嗎？”洛伊荷臉上漸漸有了松動，她心裏也是對洛界抱著一線希望的，畢竟洛界平日裏的確最疼的就是她這個嫡出的女兒。

她和母親一塊去求，想必父親會松口。

剛準備放下，洛界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都在鬧什麽？青天白日的，讓別人聽見以為我們洛府在哭喪嗎？！”

一眾下人們聞聲抖了抖，在洛界的示意下作鳥獸狀散去。

洛伊荷馬上重新舉起手中的剪刀，擺出一副寧願去死也不出嫁的架勢，試圖以此向洛界表達決心。

“父親！女兒不願嫁那徐三公子，還望父親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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