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瞳孔驟縮著：“快！將若汐扶起來，送禦醫！”

……

啟延宮裏一時間排了大大小小數十個禦醫，有的為江若汐拿冰塊鎮痛，有的給她上藥止血，有的給她拿紗布，有的給她換清水。

本應奴才婢女們幹的活也一概交給了禦醫處理，每個微小的環節都盡可能做到精心細致，生怕有絲毫閃失。

安雨尋看著房間的禦醫來來回回，心裏著急，眼睛忍不住一直朝裏面的床榻觀望，同時也在默默祈禱——希望這次只是個小意外，若汐的容貌可以覆原，一切都能安然無恙……

偏殿裏，皇後對著顧延睿一陣怒罵。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闖了多大的禍？平日裏頑劣點兒也就罷了，竟然縱容惡狗傷人？！”

顧延睿蔫巴巴的側立在下首，“之前兒臣也沒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要是提前知道那狗會餓得六親不認，兒臣絕不會放它出來的！”

一想起安雨尋鮮血淋漓的那只手，顧延睿就放狗戲弄這件事追悔不已。

“那狗若是傷的普通人也就罷了，左右給點兒銀子賜些權勢也就打發了，可它傷的卻是江家的二小姐！”

皇後揉著眉心，一臉煩憂道：“如今江北城貴為世子，又聖眷正隆，江家也早已水漲船高，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小小的禦醫世家！若這江家嫡二小姐的傷真治不好，母後看你怎麽向整個江家交代！”

顧延睿這時才想起了江若汐，“二小姐不過是被狗爪子撓了一下，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聽了自己這個兒子的話，皇後簡直氣急敗壞：“什麽叫‘不過被狗爪子撓了一下’？你還嫌事情不夠大嗎？是不是非要出了人命才是值得令人緊張的大事？！”

顧延睿垂了垂眸，他並沒有嫌事情不夠大。那小賊的手都變成那樣了，怎麽不會令人緊張？

至於其他的人，顧延睿一時間還沒想到那麽多……

皇後沈沈嘆了口氣，“皇兒，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些事情也該上些心了，不能總讓母後替你操心啊，母後總不能替你操心一輩子的。”

顧延睿一副孝順兒子的模樣道：“母後盡管放寬心吧！以後兒臣的事兒臣自己能處理，就不用母後勞心費神了，兒臣一直以來對所有事情其實都很上心的！”

顧延睿其實巴不得皇後能不管他，這樣他就可以徹底無拘無束，為所欲為了……

皇後做出嗔怒狀：“你既說對什麽都上心，那你跟母後說說，江二小姐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顧延睿眨眨眼：“直接處理就是啊！”

“怎麽個直接處理法？”

顧延睿信誓旦旦道：“我派宮裏所有禦醫去給二小姐看傷，本太子就不信一個小小的抓傷還看不好了？”

“如若果真看不好呢？”

“怎麽可能？宮裏的禦醫個個都是醫術頂尖的，怎麽可能連……”

“萬事都有可能！你要切記，什麽事都要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

“……那我就去請宮外的大夫，將世間所有的好大夫都搜羅來，讓他們挨著個兒的給二小姐……”

“那若還是看不好呢？”

“……”

顧延睿此時真是無話可說了，他不知道自己母後為何會突然這樣咄咄逼人，可他的確黔驢技窮了。

幹脆問道：“那母後覺得應該怎麽辦？”

“看吧，皇兒你還是沒對事情真正上過心，否則不會對一目了然的結果看不明白。”

“……”敢情他這母後一直賣關子，最後就是為了證明這個的？

顧延睿有些不服氣，“母後有什麽高見？兒臣願聞其詳。”

皇後放低了些聲音道：“江二小姐傷到的是臉，一個女兒家最看重的部位，若臉上一直留著一道疤，那江二小姐下半輩子可就永遠羞於見人了，皇兒得對江二小姐負責才是。”

顧延睿眸光閃了閃：“怎麽個負責法？”

“皇兒你怎如此遲鈍？男子對女子負責的方法還能有什麽？無非就是將這女子納進門啊！”

“母後讓我娶二小姐？”顧延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便是今日母後規勸我凡事都要用些心的真正目的吧？”

“你先別犯拗！聽母後說完！”

皇後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道：“其實這件事情，追根究底就是你的錯。無論江二小姐臉上的傷治不治得好，你都欠江家一個歉禮。”

“這份歉禮若不顯出賠罪的誠意，江家是不會受你這份歉意的。不如趁這個關頭將二小姐納為太子妃。這樣，我們與江家非但沒有積愁積怨，還能變成親家，日後家族中人都能互相幫襯，何樂而不為呢？”

顧延睿一雙鳳眸陰鷙了下去：“那母後的意思是，兒臣的婚姻只是用來賠禮道歉的？”

“不，皇兒你說得太絕對了。”皇後緩緩道：“賠禮道歉只是一個幌子，母後真正想讓你放在心上的，是江家。”

“呵！”顧延睿邪邪一笑，那笑中卻沒多少溫度：“原來母後是想通過讓兒臣娶江二小姐，來套牢江家。”

皇後嘴角繃了繃，“這不是套牢，而是互惠互利，相互依存。”

“母後若想與江家互惠互利，大可直接與那江家那老頭兒坐在一起喝個茶，商議合計一下，何必再費盡心機的搭上一樁婚姻，讓兒臣與那江二小姐都不痛快？”

“皇兒！”皇後臉色有些難堪。

“皇兒休要胡言亂語！本宮是後宮中人，怎可單獨召見外臣？莫說直接坐在一起喝茶，就是偶爾碰面也萬不可多說一句話，否則不是無端引得聖上生疑？你貴為一朝太子，如何能不明白其中厲害關系？”

顧延睿勾唇笑了笑：“既然母後比兒臣更能明白其中的厲害，想必也比兒臣更清楚後宮之人欺瞞皇帝，勾結朝中大臣是怎樣的一個罪名吧？欺君罔上，大逆不道，這頂帽子一旦扣下來，母後覺得你我母子二人還有活路？”

皇後臉色此時已變得鐵青，語氣也有著不善了：“與江家結交那也是聯姻之後的事，只要你納了江二小姐，縱然我們與江家走的近了些也斷不會惹人詬病！左右有一層親家關系在明面上放著，你父皇也不會生出什麽疑慮來！”

“是嗎？看來母後與父皇做了幾十年的夫妻，時至今日也並沒摸透父皇的脾性。”

“你什麽意思？”

“父皇掌管天順江山幾十年，從當初的一片亂局到如今的繁華盛世，母後以為沒有異於常人的手段，父皇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皇後眸色頓了頓，看著顧延睿眉宇間的沈穩與認真，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母後以為能靠兒臣的婚姻籠絡到朝中重臣，可又何曾想過，父皇身為天順的君主，靠自己本事坐上了帝王之位，整個王朝的風起雲湧都被他攥在股掌之間。那些暗地裏的勾心鬥角他看了半輩子，我們心裏的這些彎彎繞繞，又如何能瞞過他的眼睛？”

“可母後只是想……”

顧延睿沒讓他這個母後有說話的機會，繼續道：“母後的母族是鎮遠將軍府，邊疆幾乎一半的兵力都攥在我那身為鎮遠大將軍的外祖父手中，可謂是手握重拳。如今母後又想著讓兒臣與江家的二小姐結親。”

“誰人不知如今江家父子已是朝堂之上數一數二的肱骨大臣。兒臣若真將江若汐納為妃，那朝堂內外最舉足輕重的兩股力量可都被我們母子二人攥在了掌心中，到時我們只需稍稍動一下手指，就可能會使朝野局勢動蕩，母後認為父皇會允許這樣的局面出現？”

“這……”皇後聽著顧延睿條理清晰的分析，眸中閃著驚訝，嘴唇微張，卻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皇後第一次覺得，她仿佛一點兒也看不透自己的這個兒子了。

她之前以為他性子頑劣，內心浪蕩，一點也不是個肯安分守己的主兒，她還一直擔心他守不守得住他如今的位置，他能不能在以後的路上走的長遠。

畢竟她這兒子的性子絲毫不適合生在皇室，更不適合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

可如今，太子殿下的一字一句，直接振住了他的母後。

顧延睿看著皇後的表情，並沒有感到多少意外。淡淡道：“兒臣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慢著！”

皇後長長呼了口氣，道：

“皇兒既說不便與江二小姐結親，可太子妃的位置終究要確定人選的，母後近日也接見了許多權貴人家的小姐，容貌才藝皆是上上乘，皇兒抽空也都挨個兒去瞧瞧吧，橫豎你身邊的正妃之位不能總空著。”

“兒臣抽時間會去的，後宮事務繁忙，母後趕著手頭的事要緊，無需再為兒臣的事如此勞心費力了。”

說完，顧延睿就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哎！皇……”

皇後看著自己這個兒子決絕的背影，不由無奈的嘆了口氣。——

其他與顧延睿同歲的皇子早已迎娶了正室，有的偏房妾室都一大群了。

單單她這個兒子，皇後就只見他對吃喝玩樂感興趣，女人，仿佛從沒進入過他的視線。

哎～，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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