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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白靈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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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雨尋猶疑片刻,道:“白公子,我想問你件事情,但你要提前答應我,我問了,你不許生氣。”

黑暗中,白司辰的表情看不真切,聲音也聽不出隱藏著什麽情緒,只是一貫潤朗:“好,我不生氣,你問吧。”

安雨尋沈默了一會兒,接著道:“是有關靈芝草的事……”

現在,靈芝草仿佛已然成了他們之間最敏感的話題,只要一提到靈芝草,白司辰就會立馬變了臉色,仿佛換了個人似的,語氣淡漠,神色中滿滿的不善。

靈芝草似乎對白司辰很重要,不容覬覦,甚至都無法提及。

安雨尋哪知道,白司辰在乎的從來就不是靈芝草,他在意的,是她得到靈芝草後,就再也不會與他有任何牽扯和瓜葛了。

所以他不願贈予,想著若憑著一株靈草將她綁在身邊,那也值了,他也不願她提及,怕她一提,就會讓他更清楚的意識到,她現在願意留在這裏,就只是為了那株靈草……

白司辰在心裏苦笑了一聲——他可真是個矛盾的人啊……

白司辰良久不說話,安雨尋心中沒底,於是就眨著眼睛,試探的問了一句:“白公子生氣了?”

收回思緒,白司辰抿直了唇線,道:“沒有。”

“那我便接著問吧?”

白司辰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嗯”字,算是許了安雨尋接著問了。

“白公子冒著危險去采靈芝草,想必那靈芝草對於白公子而言是有極大用途的。我能知道這靈草白公子是要用在何處嗎?”

……

話音落下,又是惹來一室靜默。

房間沒有任何聲音響起,寂靜的讓安雨尋有些緊張,白司辰不說話,安雨尋就覺得自己可能問到不該問的問題了。

“白公子,”安雨尋率先出生打破了沈默:“我不知道方才的問題是否涉及到了你不希望透露的一些事情,若真是如此,我很抱歉,白公子如果覺得不方便回答,那……”

“采來靈芝草,是為了給靈兒治病。”

白司辰突然發聲,回答了這麽一句話。

“給靈兒治病?”安雨尋有些訝異:“靈兒,她生病了嗎?”

“一月前,正值隆冬大雪,靈兒騎馬在山野游玩,突遭山體崩塌,四周的石頭混合著大雪砸下來,將靈兒連同馬一起埋在塌落的亂石大雪之下。”

安雨尋心中震撼著,萬萬沒想到白靈身上還發生過這樣的事。

寂靜漆黑的夜晚,白司辰靜靜敘說著,聲音潤朗又夾雜著些許低沈,無端帶著直擊人心扉的力量。

“消息剛傳來的時候,母親暈過去數次,情緒幾盡崩潰,父親派出幾百人,在一片飛雪亂石中搜尋了三天三夜,卻仍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大家都感覺絕望,認為靈兒已無生還的可能時,母親不相信,晚上瞞著大家去往靈兒落難的地方。”

“她一邊流淚哭著喊著,一邊徒手,在那片亂雪廢石裏面挖了一整夜,第二天我們發現的時候,母親雙腿跪在那裏,頭發上都結冰了,眼睛流了一晚上的淚,再加上風雪的侵染,幾乎已經腫的睜不開,一雙手也流血潰爛的不成樣子。”

“父親勸母親回去,母親不聽,仍然不停的用手扒著那些重重的大石頭,父親無奈,派了幾個人強行將母親拉了回去。”

安雨尋靜靜地聽著,眼睛在黑夜中睜著,一片清明,想不到,就在她初到東山的數日前,白家竟還發生過這樣讓人嘆息扼腕的事。她看不見白司辰臉上的表情,卻能通過他的話,感受他內心的深深波動。

項氏夫人是個偉大的母親,她對女兒的愛明媚而熾烈,在白靈遭遇絕境,生死不明的時候,能夠感同身受,有著切膚之痛的人,恐怕就只有生養子女的母親了。

安雨尋自小便沒了母親,她不知道有著母親的關懷和照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但聽著白司辰看似平靜的敘述,安雨尋心中卻頓生出了無限的感嘆,她仿佛真真切切看到了,一個得知自己女兒遇險的母親,當時的那種極度悲痛和絕望。無疑,項氏夫人是深深愛著白靈的,白靈也是幸福的……

“那之後呢?”安雨尋斂了斂眸,白靈現在安然無恙,看來當時是被成功救出來了。

“之後,父親又找來與天山同氣連枝的其他山脈,加上原來搜救的,差不多兩千餘人,在那片崩塌的山崖下挖石除雪,大家都抱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心態,找到第五天的淩晨,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靈兒在一處已經挖除三丈深的石頭下面,被找到了……”

安雨尋悄悄出了一口氣,整件事她聽得揪心,最後人萬幸是得救了。

“想必是二小姐在那次山險中受到了嚴重的創傷,所以你才會冒險取來靈芝草給她醫治的吧?”

白司辰輕輕“嗯”了一聲,道:“那次災難中,靈兒是被救了出來,但數天埋於石雪之下,食水未進,發現她的時候已是奄奄一息。父親找來各山之上最好的大夫,守在靈兒的榻前一連施救兩天兩夜,她的氣息才一點點恢覆過來。”

“不管歷了多少磨難和險阻,人總算是回來了,母親也從悲痛中走出來,開始沒日沒夜的守在靈兒榻前,靈兒自小便跟母親親近,長大了也總愛纏著母親撒嬌,母親盼著靈兒醒後,能第一眼便見著她,父親知道母親愛女心切,索性由著她去了。”

“母親整日裏守著靈兒,湯湯水水都親自餵到嘴裏,靈兒雖不睜眼,卻也能吞咽。過了些許時日,靈兒的身體漸漸能有了一些知覺,連前來診治的大夫都說二小姐醒來就在這兩日了,大家都特別高興,母親提前準備了靈兒愛吃的蜜餞糕點,父親也準備大開賀宴,邀請搜救當日幫忙出力的幾座山上的人前來,為了表達謝意,同時慶祝靈兒這次大難不死。”

“所有人都等著靈兒醒過來。”

安雨尋聽出白司辰話中的不對勁,不由蹙了蹙眉,“靈兒難道最後並沒有如大家之願醒來?”

“不,”白司辰頓了一下,沈聲道:“大夫診治的沒錯,靈兒的確在第二天早上便醒了,人看起來也恢覆的不錯,能走路會說話,與之前沒任何兩樣,只是……她的智力,卻停在了五歲。”

“五歲?”安雨尋眸光閃了閃,“世間竟還有這種病癥?”

“沒錯。靈兒醒來後外表正常,無病無痛,卻總是說一些孩童才說的話,行為舉止也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姑娘的模樣,父親和母親很訝異,請大夫過來診治,大夫把過脈後,只說靈兒頭部曾被亂世重擊,裏面出現了些許損傷,意識也隨著有些錯亂,所以才會呈現出五歲孩童的狀態。”

“而且,這樣的情況罕見,大夫說他從醫幾十年也沒遇到過幾樁,得此癥者,即使用藥也無從下手,只能好好將養,而且病情可能會出現不穩定,或許一兩日意識就會恢覆到正常的狀態,但可能不會一直正常,病情會反覆,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會維持在五歲智力的樣子……”

“聽到大夫的話後,大家剛剛燃起的希望仿佛一瞬間被澆失了大半。我送大夫出去時,聽大夫告訴我說,西山上生長的靈芝草,傳聞有起死回生,醫治百病之效,或許對靈兒的病情會有幫助。”

“我聽聞之後,帶領一眾人,在西山附近的那處峭崖之上蹲守了數日,待發現守護靈芝草的那只猛虎,每日都會拿出半刻鐘的時間去山下覓食後,我們定下一天,趁老虎覓食的空擋,摘下了長在陡壁之上的靈芝草。”

“原來如此。”安雨尋斂了斂眸,道:“二小姐服下靈芝草後,病情確有好轉了吧,我看如今,二小姐已是一副正常人的樣子了。”

“大夫說靈芝草藥性甚佳,取五分之一入藥即可,靈兒身體嬌弱,頭部又剛受過傷,若吃多了,反而虛不受補,讓情況變得更糟。”

安雨尋點了點頭,“醫書上也是這麽記載的,患重病者,服下靈芝草少許,半日左右便可見其成效,輕病患者,另用它藥,靈芝草不可擅服。靈芝草雖是百年難遇的良藥,但如果濫用或者誤用,身體都極有可能會受到反噬。”

安雨尋將自己從醫書上看來的說了一遍,等著白司辰道出下面的事情。

“當時,我們遵照醫囑,摘取了微量的靈芝草為靈兒煎藥,而這靈芝草,也確如傳聞中的一般神奇,靈兒服下藥之後,不過半個時辰,意識便恢覆了清明。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這種清明不過維持了短短三日,那日,靈兒房間出現了一條蛇,靈兒見到後受到驚嚇,神智便又恢覆了五歲時的狀態。”

“怎麽會這樣?”安雨尋狠狠蹙了下眉頭。

“大夫說,靈兒頭部的創傷過重,腦中的脈絡恐怕已有些錯亂,一些小小的驚嚇和刺激,都會導致她意識的反反覆覆。”

安雨尋的眉毛仍然緊皺著:“二小姐的傷竟會這麽嚴重?”

白司辰抿了抿嘴唇,接著道:“我問大夫,能不能讓靈兒再服靈芝草,以求徹底恢覆正常,大夫卻說,靈芝草不久前才剛用過,之間間隔時日太短,不能再服,為今之計,只能盡量不讓靈兒被外界因素所刺激到,好生將養著,她的神智便又可恢覆過來。若停個一年半載,靈兒的病情再出現反反覆覆,甚至加重的跡象,可再通過服用靈芝草得到控制和緩解。”

“那二小姐現在……”

白司辰苦笑了一聲:“靈兒如今,看著活潑好動,外表與常人無異,實際上卻宛如一棵風雨中的小樹,經受著磨難,百般脆弱。母親將她保護的很好,什麽事情都依著她,仿佛真將她寵成了五歲時小丫頭的模樣,不讓她再受一點傷害和刺激,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唯恐靈兒的意識再發生錯亂,希望再過個一年半載,無需再用靈芝草,她的傷可以徹底恢覆。”

安雨尋垂下眸,白靈在一次兇險的山難中九死一生,白司辰為了救她而摘取靈芝草,這些她可以猜想到,只是沒料到,白靈即使服了靈芝草,卻還不能如同一個完完全全正常健康的人一般生活。

這東山之上,誰不知道白府中有一位掌上明珠,活潑聰穎,機靈可人,白老爺子和項氏夫人將她視為手心中的寶,極盡驕縱寵愛。如今,誰又會看出,這樣一個無限明媚,人人艷羨的小姑娘,竟經歷著這樣的傷病。

這幾日見過白靈已不下數次,每次都是見證著她喜笑顏開,健康正常的模樣,安雨尋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那麽開朗靈動的一個女孩兒,時不時便會回到五歲智力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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