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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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 京裏百姓們仍舊津津樂道那起子斬在正陽門下的拐子。門戶聚集的巷子裏,後晌歇覺起來, 不少人都出來坐在門口有一茬沒一茬的議論。或不是猜測這些拐子背後有甚麽人撐腰, 不然不敢連皇上親戚家的姑娘都拐;或不是猜測那些至今未尋著的、叫拐了的人都去了哪兒。

“要我說, 頂可惡的最要數那兩個與野廟勾結的,叫他們這一騙,往後還有誰肯真心實意敬重神佛?怕不是走到廟門口都覺得裏面藏了奸。還有那騙著女孩子去修行又轉手把人給賣了的,殺千刀的該下十八層地獄。”有那家裏供奉了佛像的老人家最惡這等騙術, 一提起便是滿口詛咒。略略年輕一些的人不由得抱緊自家孩子伸頭四處去看, 邊看邊道:“我覺著還是那個拐帶孩子的婆子最該死。一塊糕兒餅兒,要麽幾句話,就把別人家孩子給拐走了。若真能好好養, 只要孩子還好生活著咱們也不再多說, 唯恨其專往臟臭地方賣, 或不是還有給弄死了的,也不怕死了叫閻王爺扒皮。”

一早挨家挨戶擔水賣的漢子也坐在不遠處撩著短襟扇風,聽得街坊鄰裏如此議論, 少不得“嗐”了一聲兒接道:“這起子賊人, 若有真怕陰司報應的便也不會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今兒抓了這一夥, 焉知還有沒有旁的?還是回去好生叮囑家中大人孩子, 萬不可輕易與眼生之人搭話, 莫放孩子單獨在外頭呆著,也莫隨便將其交給旁人照看,你知道那是誰!”

說著就有人低聲兒道:“可不是, 我姑媽家一個小兒子就是出去玩兒再沒回來了。當時就想著在自家門口玩兒一會子唄,等家大人轉個身再過來看,孩子就不見了,到現在想起還是一包眼淚。”

眾人聽了少不得出言詢問又安慰安慰那人,最後坐在一塊兒咬牙切齒又罵了一陣子,方才抱著手裏活計轉回自家院子裏去。待關上門,少不得密密叮囑一回,生怕一時疏忽便叫販子們盯上。京中尚且如此,再往遠地方去各處地方官一看如此便也責令下頭衙役捕快去到偏遠地方明察暗訪一回,果然又抓出來大小拐子數不勝數,呈報上去輕者流放,重者梟首,但凡能說明戶籍來源的皆由衙門出具路引許其在官道上行走,且特特派了捕頭將人統一送至其籍貫治下的有司處重新查坊造冊。

這其中少不得有林如海林大人的手筆,上元夜間林家小少爺叫拐子背走險些也丟了,一找回來闔家上下念佛不止。又有林家一向子孫雕敝,有一個算一個俱是珍寶般稀罕,這拐子敢動他家孩子,跟動了林大人命脈似的,少不得要做過一場方才罷休。因此才於暗中出手,只在邸報上多說了兩回此事,下頭人自然聞弦歌而知雅意,處處都著緊抓起人販子來。

說來林家老家姑蘇城裏也有這麽一家子,早年獨生女兒叫拐子抱走。老夫婦倆為尋女兒難免治家疏忽了幾分,忽有一年上元隔壁廟裏頭香燭起火炸了供桌,火勢蔓延過來便將其家燒做白地。這家老爺屢受打擊變賣田莊欲往丈人家去,不想吃了好一番白眼,又不知從何處聽了幾句偈子,飄飄忽忽跟人修行去了,只留下老婦守著寒窯生怕女兒萬一回來了再找不著家門。

這一回各地官府削尖腦袋抓拐子,姑蘇城裏也抓出不少,拐子們曉得此番性命落入官家手中,少不得有一說一,沒有也要抖摟些旁人陰私事出來,只為自家謀一謀生路。便有一個拐子招出不少早年轉手的孩子下落,這老婦聽鄰裏提起便也扶了根杖兒去聽,聽得一半大哭道:“那賊人所雲眉間生有胭脂痣的必是我女兒無疑!”說著杖兒一松跪在地下又是磕頭又是求的:“好歹給個信兒,老婆子偷偷去看看。只要孩子還活著便好,若是好人家裏就隨她去,也不認了,若是不好的地方也不敢埋怨,寧可破家再買她回來。”

連那些捕頭看了都極不忍心,其中一個姓李的悄悄與上頭道:“這乃是早年姑蘇城裏有名兒的積善之家,姓甄的封氏,她家裏光景好時年年修橋補路的。可惜老天無眼,先是家裏獨生女叫拐了,後頭又遭逢天災,偏他岳丈還不是個好東西,逼得甄老爺出家修行去了,只留了這老夫人苦熬。他家這個姑娘生得與旁人不一樣,應是不難找。”上頭聽得如此,憐其骨肉分離之苦,便於這個捕頭道:“你去提了這個拐子好生問一問,在帶者婆子好賴往金陵去一趟,若是尋得回,說合好了許其將人贖買回來,若是尋不回,便將人再帶回來,就叫她死心了罷。”李捕頭果然領了命帶者公文並甄太太往金陵去。

這個叫拐子賣了的女孩兒確實與旁人不同。拐子見她生得好,特特放在家中養過幾年,待其姿容出色才領出來賣,先是說好作價賣與一個姓馮的公子,後來又在街上叫早先薛家大爺薛蟠看中過。彼時薛家正在熱孝裏,拐子就想著兩邊收錢,再帶著人換個地方再賣一次。馮家勢小且抓不著他,薛家勢大可又礙著孝期必不敢將子弟無狀之事說出來,其結果**不離十能夠不了了之。哪料正待薛大爺掏錢時候,薛家下人忽然尋來急報說是家裏姑娘如何如何,冤大頭頭也不回就跑了,銀子也沒過道拐子手裏。

拐子不死心又在金陵盤桓幾日,聽聞薛家太太終於狠下心教導兒子,便知怕是騙不到這一註財。剛想卷包袱跑,馮家帶人堵上門拿著身契硬將那女孩兒接走,拐子無奈,只得收了銀子又在金陵拐了個小孩子帶回姑蘇賣。若不是吃了一回虧,拐子許還記不清這甄家小姐的下落,如今落入法網又見苦主跪下求他,只當必能憑此逃得一命,立刻盡數將來龍去脈吐了出來。

李捕頭領了公文,又取了拐口供,帶上封氏走管道,三、兩日便到了金陵。進了金陵城一打聽,萬幸那馮家還在,少不得扶著老太太上門去問。馮家乃是個小康人家,一年前娶了新媳婦進門兒,如今正大顯神威在家中料理仆婦呢,一聽外頭有官差上門兒,兩口子面面相覷不知此為何意。

馮公子少不得起身往外去,果然就見外頭一個皂衣捕頭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正等著。李捕頭先是攔了封氏不叫她張嘴,單把衙門公文和拐子口供取出來與馮淵馮公子看,待其看完後便道:“此女乃是姑蘇名門望族之後,不可怠慢,這婆子是其家裏派來的奶媽,專為認認到底是不是自家小姐。再則此事又與金陵薛家有關,還望公子行個方便。咱們能在下面理清楚了最好,不然薛家大姑奶奶可是嫁了個北鎮撫司做錦衣衛的姑爺,聽說兄妹感情又極好,萬一姑奶奶若是想與兄長出氣,叫上頭再發話往下查,那不是明擺著要破財麽?公子權變一權變。”

馮淵面色變了幾變,回頭交代院子裏雇來的婆子道:“去與奶奶說一聲兒,外頭有熟人來尋,我且帶出去招待招待,叫奶奶在家裏好生歇著。”說完不等婆子發問,劈手拉著李捕頭就往外走。封氏不知其意,但見這個後生閉口不言,還當自家女孩兒是不是有甚好歹,當下含著包眼淚哆哆嗦嗦扶杖跟著往前走。

三人走到一處腳店方才停下,馮淵帶了李捕頭和封氏進去,尋了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貓著道:“原不知那丫頭是甄家的小姐,所幸小的也沒糟踐,好生供在蟠香寺裏念佛呢。既然今兒官爺上門,少不得去認上一認,若是小姐自當完璧歸趙,若不是,也求官爺莫將此事叫我渾家知道。她乃是我姨媽家的姑娘,自小愛吃個酸兒,官爺體諒體諒。”

李捕頭就豪爽笑道:“這有何難,若不是我們便只說認錯了,立時回頭望姑蘇去,再不來煩。”馮公子見他說的斬釘截鐵,當下精神振奮,出去雇了個驢叫封氏坐著,擡腳就往虎丘去,那蟠香寺正在虎丘不遠處。

一路上馮淵就與李捕頭講買了甄家小姐這幾年的事。原本這馮公子,乃是個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之人,只靠守著父母留下的薄產度日。他平日酷愛男風,最厭女子,那一日在街上看見年方豆蔻的甄小姐只覺五雷轟頂,眼裏再沒有旁人。當下一心要買她回去做妾,又賭咒發誓再不與男子來往,又說這輩子絕不納二色,花了銀子商議三日後接甄小姐過門兒。哪知這拐子竟還存著一女賣幾家的主意,帶著人四處亂躲,好容易叫他請人給堵住了,這才帶了甄小姐家來。

“甄小姐家來後還沒來得及圓房呢,我姨媽出門竟叫人騎瘋馬給撞了。彌留之際一意求我關照表妹,又將家產盡皆托付,沒奈何便將表妹也接來家中想著能與甄小姐好好相處。豈知兩位姑娘性情不投,去歲便將甄小姐送去了蟠香寺,又迎娶表妹過門兒。若能認得真是甄家小姐,還求官爺將人好生帶回去,我這裏身契及供養的單子都在……”不待他說完,封氏坐在驢上就說話道:“甄家必將銀子原數奉還您,不得叫恩人吃虧。”

馮公子聽她如此一說,那後頭的話也就咽回肚子裏,牽著驢快走幾步,下晌時候就到了蟠香寺。李捕頭和馮公子一起與老姑子說了由來,那姑子不敢怠慢,忙叫小尼姑去裏頭喊了個身穿緇衣頭裹藍布、神情麻木的姑娘出來。封氏一看這姑娘形容,立時哭得昏天黑地,指著這姑娘眉心的胭脂痣道:“就是我們家英蓮,再錯不了!”那拐子證詞上也有甄小姐模樣,兩下一對再無差錯。封氏立刻從懷裏掏出張銀票看也不看塞與馮淵,轉身只抱著這幹瘦的女孩子一聲兒一聲肉的哭。

李捕頭看了眼睛酸,索性由她哭去,自己走到馮淵身邊伸手道:“既然已驗明正身,甄家銀子也給了,身契便拿來罷。”馮淵原本想說身契在家,忽覺得大殿上神佛怒目而視頗為可怖,一激靈伸手便從荷包裏掏出一張紙條遞與捕頭,又拱了拱手道:“既如此,咱們兩清,我這就家去,三位自便。”說著還不忘那頭雇來的驢,轉身牽著便走了。

這邊蟠香寺的姑子也接過僧錄司發的傳信,道是廟中若有叫拐賣的女子孩童不得阻其歸家,少不得將英蓮來時的衣服被褥收拾一番,又給他們預備了一包饅頭叫路上吃,這才送了李捕頭一行出門上路。金陵距姑蘇並不遠,回去時候坐船,只半日便到樂姑蘇的碼頭。等下了船又往衙門裏去重新與英蓮造冊,比及到家已經是隔了一日的晌午了。

封氏千恩萬謝送走了李捕頭,拐回來抱著女兒又是狠狠一頓哭。英蓮這會子才動動眼睛擡手抱住封氏,沒一會子就把親娘的衣服都給哭濕了。娘女兩個抱頭痛哭一番,封氏拉著女兒小聲問:“前幾日也沒問你自己主意就領了你回來,千萬別埋怨。那馮家哥兒看著不像是個好的,早先又愛好男風,萬萬莫將心思掛在他身上。且那人在家中已經娶了一位奶奶,咱們也不能叫人離了不是。”

到此時英蓮才知是真的尋著親娘回了家了,眼淚流個不停抱著封氏道:“若不是媽來救我,只怕哪一天忍不住就一根鎖子吊死算了。馮公子雖說慣好男風,對女兒倒也尊重。只他那個表妹,最是兩張臉兒,與外頭又大方又溫和,再好不過的一個人,關上門兒拐回頭見天尋我的不是。她隨身帶的一個婆子一個丫鬟也一樣,又是瀉藥又是涼藥的輪番上,有一回差點治死我,馮公子無奈才將女兒送去了蟠香寺。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後來下山領銀子的小尼姑與我學,表姑娘這幾日正偷偷尋人牙子想要再賣了我,若不是李大人並母親來得及時,不知道又要被賣到何處去!”

封氏尋著女兒回來,整個人精氣神兒都煥然一新,第二日便帶著女兒收拾屋子。這甄太太早年性格溫和賢淑,亦不是個心裏沒成算的,家中雖然燒做白地,可是畢竟房契地契都在,地還是你的地,她就只起了個寒窯住著,生怕露出一點財叫人看了去。又有甄老爺稀裏糊塗叫丈人哄騙時候,甄太太亦提醒過他,不料丈夫身在局中渾然不察,沒奈何只得藏了大半地契家財留作後手。待甄老爺隱遁而去,甄太太便假做窮苦老婆子以針黹糊口度日,熬到如今女兒回來,正是用得上的時候。

李捕頭回去將此事來龍去脈一一與上官細細稟報,果然上面感嘆幾句,與這對苦命女子行了個方便,特特許其立了女戶,又交代衙役快手巡街時多去他家門口轉轉,免得有無賴子上門找事。

待到五月裏,甄家母女在原本的宅子上頭修了新宅出來,前後兩個院子,簇簇新的門臉。這一日到了端陽,外頭李捕頭又上門來,這會押了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開門就與甄太太看:“這位可是您家裏去尋仙求道的老爺子?那拐了人去的野和尚野道士只把人往小廟一丟再不去管,還是寺院裏專門嚴查了個人僧碟憑證才發現甄老爺無憑無據混在廟裏吃喝,這才問明了叫送回來。”

他往旁邊一讓,往日的恩愛夫妻如今相對無言,甄老爺正欲掩面而逃,院子裏忽得傳來青年女子黃鶯兒般嬌滴滴喊娘的聲音。甄老爺一聽這腳就不服使喚了,側著身子往妻子身後看,果然就看見個一身布衣眉間有顆胭脂痣的姑娘正在往外看。父女兩個互相看了一眼,甄老爺頓時就把神仙佛爺統統拋諸腦後,再不提甚修行之事,一心想著要好好寵一寵姑娘,又張羅著與她尋一門好親,那些甚麽“好了”不“好了”的歌兒早扔去九霄雲外再不想起。

李捕頭見此間事了,拱拱手告辭而去,回了衙門便將此事做個傳奇與旁人講,主官聽了也有趣,把這些寫了封信命人送去京城薛家,也算是與本地望族攀一攀關系。這信到了薛家就進了絮縈手裏,此時才知薛蟠早年再是個混得不能更混的紈絝子——還在親爹的熱孝裏呢,就敢在街上和人爭買小丫頭,果然欠收拾。

且不提薛家大爺在家如何被大奶奶調、教,絮縈往沈家做客去看寶釵時又將此事做個奇聞異事與大姑子說。寶釵聽完心下暗嘆,只道這甄英蓮甄小姐便是上輩子帶累自家又被自家帶累了的丫鬟香菱。如今薛家一家平平安安,這香菱也回了自己父母身邊,天南海北各自安生,果然前世才是孽緣,今生方得拆解。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結尾,開始逐漸收束哈。

昨天大家都安慰我,謝謝啦,我已經習慣公公婆婆這麽作了。早先睿哥他爸家裏條件非常好的,硬是各種騙騙到眼下這個樣子。我和睿哥他爸認識快十年了,反正他們家從安利到完美,從電話詐騙到高息騙儲,從風險投資到傳銷,還有什麽權健,雲數貿,婕斯,無限極,國珍松花粉,以及各種路邊賣假藥的,有一樣算一樣,一樣沒錯過,全部試了一遍。所以,大家可以拿我家做個例子跟家人講,真的,沒一個不虧的。

好在現在房子都賣完了,也沒有存款了,老頭老太太就算想送錢給騙子也沒錢了,就這樣吧。

八月份的時候睿哥他爸辭職,然後我們全家在長三角玩了半個月才回洛陽。睿哥他爸就說家裏有積蓄,幹脆給老人買套大房子讓他們好好養老吧?然後我們就去碧桂園買了套大房子,還借了朋友的錢。當初買的時候婆婆公公只說錢在銀行定存,一時取不出來,取出來就給他還朋友的帳。睿哥他爸就信了,後來發現不對,追問之下才知道不但一分錢儲蓄都沒有,而且連老房子都抵押給高利貸借了二十萬去投資什麽鬼公司的原始股,現在他們一直住在我們的婚房裏。

沒辦法,只好又借錢先把房子套出來,然後再賣了拐回頭還錢,左右一倒騰,反正他爸他媽不背債了。我們這邊慢慢還朋友的錢吧。這也就是為什麽我現在只更新能賺錢的文的緣故,平日還要接一些論文啊,作業啊什麽的賺一些快錢還銀行按揭。總之比去年年底時候要好多啦,而且睿哥他爸也找到了新的工作,等我們還完外債過幾年還能有些存款,到時候就帶著睿哥出去玩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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