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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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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尤三姐狠鬧一場, 回頭叫她老娘並她姐姐狠埋怨一頓, 只說:“如今二姐終身都得靠著那璉二爺,就算開始不好, 後頭好好的,總不至於沒了下場,你這一番折騰,萬一那人惡了你姐姐這可如何是好?那府裏頭的奶奶膝下親生兒女雙全,且又不是個好說話的,若無璉二爺庇護, 打上門來叫咱們如何自處。”二姐也流著淚道:“咱們如今進退不能, 我也知這一步錯了,往後怕是步步都要錯,可又能怎樣呢。終究自己做得耗, 失了德行貞潔二詞,這輩子也就這樣兒,只別再自己抖摟得人盡皆知,悶著頭老實過罷。”

三姐聽了不以為意道:“怕他作甚, 誰人不是兩只眼睛一張嘴。惹急了打上榮府門, 我倒要會會那黃臉婆子,大不了玉石俱焚鬧他個雞飛蛋打,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奶奶們。”尤老娘忙拉著捂了她嘴又狠拍幾下胳膊道:“今兒且消停些,要麽帶了丫鬟出去耍去,別盡在窩裏放橫炮與我們聽。”尤三姐好沒意思,忽的想起方才賈璉道是柳湘蓮回絕了親事, 心頭又一股子恨意,偏要去問問方才甘心。只又不知去何處尋他,少不得軟了款在家中老實數天,等了賈璉上門扭著腰賠個不是,一心要打聽出柳湘蓮下處去。

那日柳湘蓮駁了賈珍賈璉面子,心下到底想著那是國公府的子弟,與他們硬碰硬自己只得吃虧,這幾日幹脆尋了薛蝌在鋪子裏尋個屋子先住著避一避,等商隊準備好了便要再跟著往北邊去。他將市井裏查訪的賈家子弟欺男霸女,強買強賣,重利盤剝並孝期娶親之事一一理出條目寫好,花幾個錢使喚個街面上幫閑的小子送去給柳子安,柳子安又輾轉遞到沈玉手裏。這會子賈家在外頭明裏暗裏的產業已經叫沈玉查得**不離十,再把柳湘蓮送來的附在後頭,只於最末尾處短短綴上賈寶玉那首《姽婳詞》。就他看,這詩無非牢騷滿腹諷刺的有些辛辣,若打入“反詩”卻有點牽強,不過裏頭意思也定然不討上面喜歡罷了。

果然,這份東西送進馬指揮使手裏後,指揮使前後看了一遍就將冊子收起來道:“辦的不錯,單拿一個從五品員外郎的次子半點用處俱無,不過拿他做個引子釣後頭的東西。嘖嘖嘖,這賈家,成事的基本沒有,盡是一窩子壞事兒玩意兒,也不知道年節裏祭祀時候祖宗受不受香火。這陣子或不是能有點子空閑,你先回去把你那婚事辦了,回頭且有忙活日子。”沈玉拱拱手退出去,半點不打聽上頭人拿了這些證據打算怎麽弄賈家,馬指揮使自是更加滿意。

沈玉聽上頭提了一句自己婚事,隱約覺著是大佬給的提示,少不得提上來又算了算。上次薛家來人量了房子要打家具,也不知道得沒得,一邊劃拉一邊等著下衙,到點便往家去尋祖父。沈老爺子聽得指揮使提了孫子一句,也點頭道:“估計是你上次說過的那事。之前京裏不是還有個修仙的吃金丹吃死了麽,上頭那位這些年也沒少用,再有手段的道長煉丹也少不了生汞重鉛,日積月累,說不得甚時候出大事。”這樣一想,祖孫倆便又喊管家去請了官媒人過來去問薛家,若是嫁妝差不多了,沈家橫豎先走完納征之禮將聘禮盡數送過去。這便是大定,大定之後薛家大姑娘已經可看做沈家人,再後面請期並迎親估摸著也能在年前辦成。

官媒人吃了頓好的笑嘻嘻帶上禮便往薛府去,薛太太見了極高興,請她坐了吃茶。媒人也不多拉家常,直奔主題道:“沈家老爺子差我來問問親家太太,何時往貴府送聘禮過大定。俗話說得好,有錢沒錢,娶個媳婦好過年,咱們也好把後頭的好事都催一催。”薛太太叫丫鬟拿了黃歷邊翻邊念,聽得之後點頭道:“上個月已經叫鋪子裏請了老師傅按照尺寸打家具,如今都得了,只上大漆呢,且得進到九月裏才成。便叫沈家從九月裏挑個靠後的日子納征好了。”媒人得了準話也不多留,謝過主人家通融便回去覆命。

這邊薛太太見媒人走了便讓婆子去請寶釵過來。這幾日寶釵都在家裏整理鋪子賬目,又帶了絮縈手把手的教,老掌櫃新掌櫃們說不得什麽時候被喊進去認識今後的新主子。雖說手裏大部分事情都分了出去,寶釵仍舊每天忙碌,這會子正扒拉算盤呢,忽聽母親著人來喊,只得交代了嫂子幾句,又令下人好生伺候,方才跟婆子往正院去。薛太太正在內室開了妝匣等她呢,聽見通報說女兒來了,忙一疊聲兒喊她進來。

“見過母親。”寶釵福了福,薛太太便叫她坐在旁邊道:“今兒沈家來人了,媽讓他們往九月裏挑個日子大定,這會子必得將你的嫁妝點出來,再往後頭忙不過來。”說著先將之前陳太太賠禮送的莊子、田地並鋪子契書交予寶釵:“這本就是你受了委屈你舅媽把與你賠禮道歉的,媽和你哥哥都不會要。”說完又從妝匣中取出一個盒子,打開來裏面竟是薛家進京這兩年置辦的新鋪子。薛太太將盒子硬壓在寶釵手裏:“你哥哥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子,讀書做官也不成,文不成武不就的,好歹不闖禍罷了。另你嫂子也說鋪子太多管不過來,只叫我將這幾個你新開的鋪子仍與你陪嫁。”寶釵正欲拒絕,薛太太忙攔了道:“你先聽我說。若過意不去,管叫分一股幹股與你哥哥。好男還不吃分家飯呢,你哥哥再不濟也不指望你賺的銀子,還有蝌哥兒在,家下生意壞不了,盡夠我們嚼用。”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寶釵只得收了東西。薛太太見了才高興:“因著沈家竭盡所能聘禮也就那個樣,咱們不好給你陪嫁太多,中規中矩吧,旁的等你過門後再慢慢補貼。這沈家哥兒樣樣都好,就只家裏人丁太稀薄了些,再者底子畢竟薄,媽擔心你吃苦。”寶釵忙攔了道:“這樣已經盡夠了,多了反而不美,於咱們薛家不利,且容易招人口舌。我自有辦法把日子理順溜,您不必憂心。”薛太太只當她孩子氣,也不勉強,心裏還是覺得不如找了兒媳婦盤算,便打發寶釵自己回院子歇著,又叫人去東院兒請絮縈。

到了第二日,管著打家具差事的管事也過來回話,倒是家具都已得了,就放著等大漆幹透便能往新房裏裝。薛太太忙命人去與沈家傳話,果然再回來婆子道沈家選了九月二十四霜降那日納征。又過了半個月,木匠師傅將活計交上來,薛太太命人拉到院子裏一一細看一番,一水兒四套不同木料的家具整整齊齊,有雞翅的,酸枝的,檀木的,紅木的。金絲楠犯禁不敢明著用大料子,只在拔步床裏頭做了些小雕件兒拼進去。因是喜事,薛太太做主先將酸枝和紅木的兩套送去,不拘沈家選用哪個擺著,餘下兩套便充在嫁妝中迎親那日命人擡去。

家下正熱火朝天與大姑娘準備嫁妝,忽聽得榮府賈家那大房的璉二爺又叫長輩責罰了一頓,說是背著偷偷在外面娶了個二房,如今事情敗露不得不把人搬進府裏。賈赦就是再混也知道這種事極沒臉面,不好拿個女人出氣,少不得全應在兒子頭上。薛家派夥計出去打聽了一圈兒,聽得是為了這個緣故,便只叫婆子帶了棒瘡藥送上門兒去,其餘一句再不多問。有過幾日恍惚又聽外面人說這二房的妹子甚是厲害,上門吵鬧數次,又與那些積年的婆子們廝打好些回。後來險些傷著鏈二奶奶親生的大姐兒,這才惹動了真佛發怒,叫賈老太太命人叉著扔了出去,第二日緊跟著傳來東府珍大奶奶尤氏身體不適、臥床休息的消息。外頭親戚們一想,那二房也姓尤,再合著尤氏突然病倒一想,只怕這裏頭還有東府的爛帳,一時間紛紛繞著賈家走,生怕叫爛名聲沾上似的。

先不說賈家這些熱鬧事兒,進到九月中旬,一日忽有林家下人登門與薛太太送帖子。小老太太滿腦袋霧水接來一看,上頭竟然是林如海林大人在姑蘇老家遠親裏頭挑了個齊整孩子做嗣子,預備著做一回席叫親戚朋友們都認認。林家子嗣單薄,這事兒大家心裏頭都知道,不少人眼睛緊盯著林縣主婚事等著吃這註絕戶財哩,晴空裏竟然悄沒聲的劈了一個響雷下來。這如何肯答應?少不得紛紛接了帖子要上門看看林如海收的嗣子是個甚麽模樣。薛太太看完帖子反應倒是與旁人不同,先是喜得念了聲佛,又忙叫人喊了兒子媳婦並兩個姑娘來交代:“這帖子雖說送到我這裏,心裏頭的主意還是想你們年輕人去聚聚。我老天拔地的就不去湊著熱鬧了,叫蟠哥兒,蝌哥兒帶了你們去玩兒,絮縈也得去,替我管著你兩個妹妹不許混鬧。”她嘴上說得嚴厲,內裏還是想讓兒媳婦出去松散松散,兩個女兒都是不必費心的,也好叫媳婦歇上一歇。她略頓了頓,那帕子在手裏拍了一下:“往年我還與你們妹妹念叨,說你們林姑父幫咱們家這麽大忙,竟無可報答,今兒正是報答時候。原本我想了林縣主將來或不是要沒了娘家一個人孤苦無依,少不得寶姐兒琴姐兒照看照看,或可報答一番,如今卻不用。你們只管去,仔細看看那哥兒如何,若是個好的便與他好好處,不好的話也莫說那麽多不給林姑父臉面,將來再想辦法就是。”

薛蟠薛蝌起身應下,絮縈又尋了寶釵寶琴一塊參詳預備甚禮物,單等著十月初寶釵納征過後去林府赴宴。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今天的第二更,兩章一共更了六千五百多字哈,明天正常五千字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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