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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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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青彤和白更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姜醉眠的臉色, 見她面色如常,並無波動,兩人都偷偷松了口氣。

趙楚洛問道:“這麽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你們聽了怎麽不開心呢?”

青彤握住了姜醉眠手背, 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 說道:“開心開心, 我們開心著呢,哈哈。”

趙楚洛在她腦袋上用力敲了下:“別裝了, 假得很,我知道你們在陸昭珩府上住了些日子, 不會真的住出感情了吧?”

白更生也摸了摸白胡,說道:“沒有沒有, 怎麽會呢,哈哈。”

趙楚洛冷哼一聲:“不論以前如何, 總之現在你們已經上了我將軍府的船,以後大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們三個的心也必須和將軍府在一起,陸昭珩是將軍府的敵人, 以後也只能是你們的敵人。”

姜醉眠唇色淺淺的,有些發白,她淡然笑了下, 回答道:“那是自然, 趙姑娘不必擔心。”

趙楚洛這才放心點點頭,視線在姜醉眠身上來回掃視了兩圈,神色沈重的不知道在心裏想了什麽。

青彤眼巴巴的望著姜醉眠, 生怕她的沈著冷靜只是表面上裝出來的,擔心她心裏難受也不肯跟自己和白師父說。

“姐姐。”她輕喚了聲。

姜醉眠知道她想說什麽, 只是將手抽出來,溫熱的掌心摸了摸她的臉頰。

“傻瓜,我沒事。”

嘴上這麽說著,可心口處還是傳來細細密密的鈍痛,有什麽東西早已經無形之中深深種在了她身體裏,如影隨形,無法割舍。

*

趙楚洛一路催促著錢旭盡快趕路,幾人走得多是近路小道,很快便追上了趙棠率領的西北軍。

只是匯合之時,軍隊正好路遇山匪搶劫商隊,趙棠便直接順手將山頭的匪軍一起剿滅了。

那些山匪倒各個身手不凡,老巢都被精兵團團包圍住了,居然還在負隅頑抗。

趙楚洛三下五除二將幾個山匪斬於刀下,她雖然不及錢旭等人力氣大,但好在身材嬌小靈巧,竄天遁地直奔著山匪頭目而去。

趙棠擔心她行事莽撞,本不想讓她沖在前頭,可又拗不過她,只能在一旁時刻盯著她的動作。

姜醉眠等人被一隊士兵們貼身保護,並沒有靠近山匪巢近處。

可誰知士兵中不知怎得混入可一個山匪,趁著眾人不註意時舉刀便直接沖著姜醉眠而來。

他是瞅準了姜醉眠是這群人保護的重點,便猜測她身份不凡。

姜醉眠來不及驚呼,那人動作太快,等她反應過來之時,那把刀已經快要徑直插進她腹中。

不可以!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雙臂緊緊護住了自己腹部,隨後便忽然感覺到手臂外側被刀鋒割開了肌膚,熱乎乎的鮮血頓時從傷處瘋狂湧出,糊滿了她整條手臂。

那個山匪是在即將刺中她時被幾個士兵發現,並且速度更快的一刀刺穿了他的頭顱。

山匪腦漿四溢,熱血刺啦一聲噴湧而出,濺了姜醉眠滿臉。

她渾身血液都像是在那一刻被募地凍住了,身子也僵硬地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無措地瞪圓了眼眸,顫抖得垂下長睫,呆楞楞地望了t自己身下一眼。

她有些分辨不出來,她身上的那些血究竟是從何而來。

手臂疼痛的近乎麻木,腹中也傳來驟然一陣緊縮,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叫她頭暈眼花,她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潮濕陰暗的洞穴裏,身下睡的是鋪著厚厚獸皮毯的石床,床邊點著一盞昏黃燭燈。

意識慢慢恢覆後,姜醉眠猛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擡手摸了下自己腹部,一股鉆心刺骨的疼痛卻忽然襲來,不止來自於受了傷的手臂,還來自於她的小腹。

姜醉眠心裏忽得一空。

一直趴在床榻邊守著她的青彤察覺到動靜,擡起頭來連忙靠近過來問道:“姐姐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了?”

姜醉眠額間滿是冷汗,語氣還輕飄飄的發虛:“我,孩子……”

青彤眼眶忽然就紅了,握著姜醉眠手臂趴在了她身邊:“姐姐,白師父說,因為你身子太虛,而且剛才又受了太大驚嚇,孩子,沒了……”

姜醉眠呼吸一窒,頓時感覺身體裏一下變得空空蕩蕩,像是已經習慣了腹中有個嫩芽一般的小生命存在,她雖然並不想要這個孩子,可孩子在她身體裏已經一月有餘,她們母子的骨血早就長在了一起,融為了一體。

或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在隱隱保護著這個孩子,這個屬於她自己的孩子。

她在這世間早已沒有了血脈親緣,只有腹中的這個孩子,跟她流著同樣的血,也會是姜家唯一的血脈。

可是這個孩子現在真的沒了,在這樣一個意外的情況下。

“姐姐,你別太難過了,你不是也不想要這個孩子的嗎?以後還有我和白師父陪著你呢,我會永遠永遠陪著你的,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青彤雖然這麽勸著姜醉眠,可她自己眼淚流的比姜醉眠還要多。

姜醉眠沒有作聲,只是無聲望著黑漆漆的洞頂。

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自己選擇不要這個孩子,可現在她心裏卻這樣難受痛苦,像是被人從心口生生剜掉了一塊肉。

青彤望了眼榻上的人,她雪白瓷膩的臉頰蒼白毫無血色,因為太過瘦削更加顯得一雙桃花眼盈潤清亮,只是此刻裏面盛滿了搖曳淚光。

青彤看得不忍心,抿了抿唇:“姐姐,你也舍不得那個孩子的,對不對?如果,孩子還能回來的話,那你會留下它嗎?”

姜醉眠閉了閉眼:“回不來了……”

陸昭珩性命垂危,應該是暹紅之毒發作,沒有師父給他配藥解毒,他恐怕活不過一個月。

青彤攥了攥她的手指:“我是說如果,能回來呢?”

姜醉眠像是累極,小腹的疼痛此刻也緩和了些許,她聽在耳邊,卻沒有應聲。

這世上哪有如果的事。

有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白更生端了碗藥急匆匆走進來。

“先把藥喝了。”

姜醉眠翻了個身,面朝裏面躺著,嗓音有些悶悶的。

“師父,我不想喝藥。”

白更生似乎輕嘆了聲,像是拿榻上的人沒了辦法,才緩緩道:“不喝藥,怎麽安胎?”

“我還是不想喝……”

姜醉眠忽然睜開眼睛,撐著身子從榻上坐起身來,動作有些遲緩地望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的衣衫已經盡數被鮮血染紅,只是那血跡並不是自她身下流出,都是胳膊上的傷口淌的罷了。

纖細的眼尾頓時掛上了淚意,姜醉眠雙眸被洇得紅透,擡起來傻傻得看著白更生。

白更生將藥碗遞過來,對她道:“傻徒兒,現在能想明白了嗎?”

姜醉眠心中乍然湧入一股溫熱暖流,將她被冰封的身軀都暖得慢慢回了溫,想是泡在了一汪溫泉池水中。

剛才心中的痛楚確確實實讓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師父,”她開口說道,“我想,留下這個孩子。”

話音剛落,便看見趙棠和趙楚洛都走了進來。

趙棠顯然是知道了所有事情,也親耳聽見了姜醉眠剛才的回答。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不甘悔恨,但更多的是疼惜憐愛。

就算她懷的是陸昭珩的孩子,那也不是出於她的本意,她是受了陸昭珩的迫害,是他沒有及時將她從陸昭珩的魔爪下救出來,才會釀成今日這般大禍。

趙楚洛看了看眼前這個情形,一手拉著青彤,一手拉著白更生,將兩人都拽出了洞穴。

洞中一時間只剩下趙棠和姜醉眠兩人,空氣中都仿佛被凝滯住。

趙棠走到榻邊,將那碗湯藥端起來,用湯匙盛了,吹了吹,才遞到她唇邊。

姜醉眠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只是垂下眼眸,長睫在輕輕顫動。

“將軍,”她嗓音帶著些隱忍的鼻音,“我自己來就好。”

趙棠不肯放手,仍舊將湯匙舉在她面前。

“你剛醒,身子還虛,而且,”他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她腹部,眸中帶著些斂去的痛苦,“而且為了腹中孩兒,快喝吧,我餵你。”

姜醉眠見他執意如此,便啟唇,將那湯匙中的藥喝了。

趙棠餵著她把藥全都喝盡,才看著她道:“茵茵,你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你也是生了場大病,我去府上看你,姜伯父說你嫌藥苦怎麽都不肯喝,後來也是我這麽在床前一勺一勺餵著你喝完,你當時還說以後若是我病了,也要那般餵我喝藥。”

姜醉眠沒看他,只道:“那時候還小,說的話不能作數。”

趙棠忽然靠近了些,輕輕攥住她的手腕:“可我說的話從來都作數,茵茵,我已經跟魏家解除了婚約,我不會娶一個我不愛的人。”

“將軍……”

“你以後還像以前那樣叫我棠哥哥,好嗎?”

姜醉眠抿著唇瓣,卻有些難以啟齒。

趙棠不忍逼迫她,只是望著她,眸中映著萬分深情。

“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大著肚子多有不便,以後就讓我來照顧你,和你腹中的孩子,”趙棠語氣鄭重,似是承諾,“等到你顯懷之時,我便會告訴所有人這是我的孩子,如此一來,不會再有人敢傳你半句閑話。”

*

有了趙棠的庇護,姜醉眠這一路上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為了離京城遠遠的,她隨西北軍來到了大宴最北部的城池——漠城。

西北軍還要繼續向北行進,一直挺進西北荒漠地帶,然後駐守在延邊疆域,而荒漠地區條件艱苦,趙棠便命人在漠城將姜醉眠一行人安置下來。

趙楚洛原本也是要隨趙棠去往延邊疆域,她非要跟來西北,便是想要和父兄一樣上戰場殺敵衛國的,可趙棠說什麽也不允,把她也留在了漠城,答應她只要她先陪著姜醉眠在漠城安頓好,以後會讓她同上戰場。

姜醉眠沒讓趙棠出錢,自己用那一萬兩銀票在漠城一處僻靜的地方買了個小院,只花了三千兩,便得到了一個三進三出的住所。

青彤和白更生都對這小院再滿意不過了,青彤的住處有個方方正正的小菜地,她以後便可以在這裏種些小菜,不用再擔心會被人拿刀指著脖子了,而白更生有了自己單獨的藥房,甚至還有個能用來晾曬藥材的向陽院子。

姜醉眠給自己留了處最裏側的小偏院,院子裏有一片小小的水塘,裏面還養了幾朵紅蓮。

只不過西北氣候幹旱寒冷,那幾朵紅蓮早已經枯萎幹涸,被風吹成了枯枝殘花。

姜醉眠親自把那個小水塘輕掃了一遍,又給水塘換上了幹凈的水,再重新把兩朵看起來還有些活頭的幹枯蓮花放了進去,往花瓣上淋了些水。

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得過來。

每日,姜醉眠都會瞧一眼那兩朵幹蓮,只是好像真的已經徹底幹死了,再沒了生的跡象。

趙楚洛也暫時在她這小院住了下來,閑著沒事便會提著刀在城中走上一圈,或是去城中府衙看看有沒有疑難雜案,便幫著辦一辦。

城中府衙知道她是大將軍的女兒,又在京城裏做過錦衣衛總旗,對她無不尊敬的。

幾個人平日裏也會在院子裏吵吵鬧鬧,日子過得倒不無聊。

趙棠時不時會來趟漠城,看看姜醉眠身子調養的如何,再陪她說說話,然後便又連夜騎馬趕回延邊。

姜醉眠每次看他風塵仆仆的來,又披星戴月的走,心中說毫無觸動是假的。

她的肚子眼見著一天天大起來,四房鄰居都曾看見身穿便衣的趙棠經常來看她,也會笑稱他們夫妻真恩愛,生下的孩子定然也會是有福氣的。

趙棠只會微微笑笑,無聲默認。

*

轉眼間,已經在漠城住了近三個月。

這段時日以來,姜醉眠每日懶懶t散散,吃飽了便瞇著眼睛躺在院落的搖椅上曬太陽。

漠城的夏日並不炎熱,微風吹來,反而帶著股涼爽之意。

趙楚洛提著刀,一腳將院門踹開了,怒氣沖沖的走進來,一把將刀身拍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姜醉眠拿開蓋在腦袋上的蒲扇,半瞇著眼睛朝她望過來一眼。

“怎麽了洛洛,今日回來的比往常早些。”

趙楚洛氣呼呼的說道:“大哥就是個騙子,說好了下次開戰會讓我上戰場的,結果我方才去府衙才聽說了說西北軍在昨日與金域國的交戰中大獲全勝,大哥根本就沒派人來告知我!”

姜醉眠笑了笑,又將蒲扇蓋回了臉上。

趙棠答應趙楚洛來西北只不過是緩兵之計,他怎麽會舍得自己的小妹去刀劍無眼的沙場上拼命。

“不過除了這事,還有一事也要氣死本姑奶奶!”趙楚洛憤憤不平地嚷嚷道,“府衙那群官差也敢敷衍我,還說什麽是因為京中來了貴人他們都要前去奉陪,竟然直接把我給趕回來了!”

姜醉眠的嗓音從蒲扇底下悶悶的傳了出來:“是何貴人?”

“我也不知,總不能是新太子罷。”

搖椅上的身子似乎微微僵了僵。

陸昭珩並沒有因為毒發而死,一個月前,皇上忽然下令廢了陸昭軼的太子身份,十餘年東宮之位就此易主。

陸昭珩,如今成了大宴的儲君,東宮之主。

漠城距離京城千裏之遙,況且他已登上太子之位,怎麽可能會來這樣一個西北境域的邊塞小城。

姜醉眠腳尖點了下地,搖椅又慢慢悠悠晃了起來。

此刻,漠城府衙內靜謐異常。

官員們滿滿當當跪了一地,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擡起來半分。

那位京城來的“貴人”居高臨下地坐在公堂之上,狹長鳳眸幽深冷厲,在堂下跪著的人身上一一掃過。

“如果有人膽敢有半句欺瞞,”陸昭珩淡淡笑了聲,“本宮摘了你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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