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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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4 章
寒風在這個夜深風露中的時候，終於還是襲卷了整座城。這座宮殿大門緊閉著，守在外面的人依舊嚴陣以待，不敢有絲毫松懈。殿內，燭光燃著，木窗大開著，時不時還會有不慎入戶的雪酥落在臺前，腳邊。
沈姜次就這麽站在窗邊，任由寒風將自己身體上的疲倦帶走，留下的全是過分的清醒。可是時間一長，寒意伴隨著咳嗽聲傳遍整座宮殿。
負責侍奉他的侍從，也在這個時候拿著厚重的大氅出現在身側，“公子，夜黑風大，公子的身子尚未痊愈，太醫叮囑了要好好修養，這冬日裏最是見不得風。”
沈姜次擺了擺手，燭光之下難掩病態，“倒也不差這一會兒。”
“公子，還是要多加註意。諱疾忌醫，可不是什麽好事。”話音落，侍從便已經將大氅披在他身上。
沈姜次沒搭上他的話語，視線被窗外的一抹昏色吸引，“我記得這個時辰宮宴應該快要散了吧，想必眾大臣此刻也在回府的路上了。”
侍從看了一眼天色，“只是可惜因著今年宮中瑣事繁多，陛下主上都借口未曾出席宮宴，整個皇宮放眼望去都是死氣沈沈的樣子。”
沈姜次不以為意，“這裏一直不都是這樣的嘛……”
話音落，周遭只剩下風吹枝丫沙沙作響的聲音，窗外懸掛在高處的燭光也在此刻暗了兩分。風好像更大了，雪也是如此。
沈姜次直到徹底被寒風浸染才轉了身，隨著嘎吱木窗落下，寒涼得以阻擋，暖意足以困於殿內。侍從緩緩轉過身來，沈姜次的視線也在此刻落在他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我？屬下賤籍，恐汙公子尊耳。”
沈姜次一笑而過，轉眼間為他沏茶，“你不想說，我自然也不會過分為難你。坐吧，這裏沒有什麽外人。”
“是。”侍從說道。
沈姜次看了他一眼，順勢將茶水推到他面前，“這裏到底是簡陋，還請你不要見怪。”
“公、公子，這真是折煞我了……”侍從滿臉惶恐，握著茶盞的手不停地顫抖。
沈姜次道：“我說了，這路沒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禮。而我呢，也只是想借此和你聊一聊，在這裏關了這麽久，被人蒙住了雙眼，扣住了手腳，被關在這冰冷的殿宇裏，倒是愈發向往外面的天空了。”
“倒也沒什麽大事發生，就是……公子……還是不要為難屬下了……”
見狀，沈姜次下意識的環視四周，直到看見門窗之上那一抹黑影，他頓時心領神會，笑著扶他起來，“都說了不是什麽大問題，坐！”
侍從緩緩坐下，沈姜次則是借著倒茶的機會，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低聲問道：“我想知道現在的局勢，這盤棋局到底走到哪種地步？”
“這……”侍從面帶疑慮。
沈姜次則是抓緊機會，“事情既然已經到這種地步，我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去探討推敲其中的細節，在這場棋局中你們每個人究竟做到哪種地步，我現在只想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麽？嗯？”
侍從不安的環顧四周，“屬下只能說，萬事俱備，而公子你什麽都不需要做。世間有因果輪回之情，我們要做的就是靜待時機。”
“靜待時機？”疑問在沈姜次的眼底閃過，又在片刻之後化作絕對的平靜。待到大風刮過，你能聽到沈姜次那句弱弱的：“我知道了。”
猶記得城破那日，是個難得的晴天。
雖說北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但東濮京城一切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如往常的上朝，散朝。只不過今日的大殿之上未免有些荒涼，沈鈞坐於高堂之上，冷漠的看著臺下零星的大臣。周遭的生息似乎在無聲之中被碾壓。
下一刻，他猛的站起身來，“我看你們是徹底反了天！是不是一個兩個都看到我，大廈將傾，再無挽救的可能，這下倒是徹底的不裝了！！你們一個兩個的等著一天很久了吧！”
即便是位置空著，倒也不耽誤沈鈞唾罵著。目光掃視一圈終究是落在最近的空地上，他忍不住喃喃自語，“如今就連林相這個老匹夫都敢背叛我，他是不是忘了，若是沒有我，他算是個什麽東西！！如今竟然敢……”
沈鈞的目光落在臺下站著的大臣身上，仇恨在他的眼底蔓延，過往所有的不公也在此刻冒了出來，這份執念會牽制著他的理智，也許下一刻就會再次墜落深淵。
“是不是就連你們都是在這裝模裝樣，一個兩個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我告訴你們我是不會讓你們的陰謀的得逞的！我沈鈞會立於不敗之地的，我、我只是還需要點時間。對！還需要點時間……”
他如此瘋魔的樣子就連臺下站著的大臣都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擡眸看著這個曾經效忠的太子殿下，“殿下，事情不是您想的這樣的。我、我們……”
沈鈞直接打斷他的話，“那你告訴我，事情不是這樣，那是怎麽樣。你！你們，來！告訴我。你們為什麽還在，你們為什麽不走，為什麽不和其他人一樣，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不是為了看我的笑話嗎！！”
“殿下，我等之所以未曾離開，那只是因為……”大臣面露難色，猶豫糾結之間還是選擇不吐不快，“有些事情殿下，或許不記得了，但我等記得很清楚。早年間殿下的知遇之恩，提拔之恩，我等不曾忘記。”
“對！”
“我等始終記得殿下之恩。雖因身份卑賤，力量微弱，但……讓我們在這個時候離開，斷沒有這樣的道理。”
“是呀，殿下，我等始終願意與東濮共存亡。”
看著他們如此堅決的眼神，沈鈞的眼底劃過一絲欣慰。可待到寒風入戶，將盤繞在心底的迷霧吹散。他豁然開朗。局促不安，疑神疑鬼，“不，不可能，怎麽可能！！你們說謊，你們說謊！！！”
他猛地擡頭，死死地盯著他們，“好，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我倒要問問你們，當初我被明夕帝設計陷害的時候，你們在哪裏！！還有我僥幸逃過一劫，漫無目的地走在林間小路上，被心懷不軌之人屈辱打罵，九死一生的時候你們在哪？！我和乞丐因為一個破廟大打出手，到最後被人風雪天扔在門外差點被凍死的時候，你們在哪？還有、對還有……我當初入夜北，被所有人嘲笑厭惡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這……”
沈鈞道：“事到如今，你們還想用我當做擋箭牌？用我來成全你們的一世英名？聲名遠播？不，我沈鈞今天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都是因為你們！因為你們這麽多不成器的玩意兒，文不成武不就，廢物！廢物！！”
轉眼間，沈鈞已經大步來到他們面前，一腳狠狠的把他們踹到地上。蓬頭垢面，行為誇張，毫無任何君子氣概，“滾！都給我滾！我沈鈞不需要你們的同情，不需要！！都給我滾！”
大臣聞言，面面相覷間也只能生氣的甩了甩衣袖離開。即便是出了大殿，沈鈞生氣的話語還在繼續。
“你們！有多遠就滾多遠，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寬慰我，用那些話作為你們自私自利的借口……”
被趕到殿外的眾大臣又是一片不知所措。
“這……”
只聽見為首的那人說道，“算了，我們現在還是先回府吧，走一步看一步。”
“行。”
猶豫之間，好像有風聲裹挾著腳步聲靠近。他們順勢看去，只見層疊延綿的臺階上兩人相互攙扶，面帶笑容。眾大臣雖然不怎麽認識江逸之，但對於另外一人還是認識的。
他們大步上前，行禮問安：“參見陛下。”
沈消的目光這才從江逸之的身上離開，繼而落在他們身上，“平身吧！你們還是早點回府吧，靜待佳音，說不定能換來一絲生機。”
“這……”
在聲聲質疑中，躲藏在人群中的某位大臣緩緩擡眸，直視聖顏看到的卻是面黃肌瘦，病態纏身的沈消。他猶豫著，還是選擇拉了拉身側大臣的衣角。
沈消也在這時拍著江逸之的手示意，“我們走吧。”
殿內，沈鈞的唾罵聲還在繼續。猛的說完這一切，他無力地癱坐在臺階上，大口喘著氣，“不、我、我沈鈞不會輸，不會……”
楞神的間隙，黑影遮擋了身前為數不多的光亮。沈鈞猛然擡頭，雖然被突如其來的寒風吹得睜不開沈重的眼皮，但他還是看清了來人。一時間，所有氣餒與不甘被壓在心底，擡起頭迎上敵人之際，挺直腰板，他依舊是那個掌控全局，不可一世的沈鈞。
“怎麽是你？”
見他不搭話，沈消迅速爬起來，理了理淩亂的發絲。腳步圍繞著他們兩個人打轉，狂妄兩個字幾乎是要寫在臉上，“你還活著倒真是個意外，不過也沒關系，畢竟也改不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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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在這個夜深風露中的時候，終於還是襲卷了整座城。這座宮殿大門緊閉著，守在外面的人依舊嚴陣以待，不敢有絲毫松懈。殿內，燭光燃著，木窗大開著，時不時還會有不慎入戶的雪酥落在臺前，腳邊。
沈姜次就這麽站在窗邊，任由寒風將自己身體上的疲倦帶走，留下的全是過分的清醒。可是時間一長，寒意伴隨著咳嗽聲傳遍整座宮殿。
負責侍奉他的侍從，也在這個時候拿著厚重的大氅出現在身側，“公子，夜黑風大，公子的身子尚未痊愈，太醫叮囑了要好好修養，這冬日裏最是見不得風。”
沈姜次擺了擺手，燭光之下難掩病態，“倒也不差這一會兒。”
“公子，還是要多加註意。諱疾忌醫，可不是什麽好事。”話音落，侍從便已經將大氅披在他身上。
沈姜次沒搭上他的話語，視線被窗外的一抹昏色吸引，“我記得這個時辰宮宴應該快要散了吧，想必眾大臣此刻也在回府的路上了。”
侍從看了一眼天色，“只是可惜因著今年宮中瑣事繁多，陛下主上都借口未曾出席宮宴，整個皇宮放眼望去都是死氣沈沈的樣子。”
沈姜次不以為意，“這裏一直不都是這樣的嘛……”
話音落，周遭只剩下風吹枝丫沙沙作響的聲音，窗外懸掛在高處的燭光也在此刻暗了兩分。風好像更大了，雪也是如此。
沈姜次直到徹底被寒風浸染才轉了身，隨著嘎吱木窗落下，寒涼得以阻擋，暖意足以困於殿內。侍從緩緩轉過身來，沈姜次的視線也在此刻落在他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我？屬下賤籍，恐汙公子尊耳。”
沈姜次一笑而過，轉眼間為他沏茶，“你不想說，我自然也不會過分為難你。坐吧，這裏沒有什麽外人。”
“是。”侍從說道。
沈姜次看了他一眼，順勢將茶水推到他面前，“這裏到底是簡陋，還請你不要見怪。”
“公、公子，這真是折煞我了……”侍從滿臉惶恐，握著茶盞的手不停地顫抖。
沈姜次道：“我說了，這路沒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禮。而我呢，也只是想借此和你聊一聊，在這裏關了這麽久，被人蒙住了雙眼，扣住了手腳，被關在這冰冷的殿宇裏，倒是愈發向往外面的天空了。”
“倒也沒什麽大事發生，就是……公子……還是不要為難屬下了……”
見狀，沈姜次下意識的環視四周，直到看見門窗之上那一抹黑影，他頓時心領神會，笑著扶他起來，“都說了不是什麽大問題，坐！”
侍從緩緩坐下，沈姜次則是借著倒茶的機會，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低聲問道：“我想知道現在的局勢，這盤棋局到底走到哪種地步？”
“這……”侍從面帶疑慮。
沈姜次則是抓緊機會，“事情既然已經到這種地步，我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去探討推敲其中的細節，在這場棋局中你們每個人究竟做到哪種地步，我現在只想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麽？嗯？”
侍從不安的環顧四周，“屬下只能說，萬事俱備，而公子你什麽都不需要做。世間有因果輪回之情，我們要做的就是靜待時機。”
“靜待時機？”疑問在沈姜次的眼底閃過，又在片刻之後化作絕對的平靜。待到大風刮過，你能聽到沈姜次那句弱弱的：“我知道了。”
猶記得城破那日，是個難得的晴天。
雖說北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但東濮京城一切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如往常的上朝，散朝。只不過今日的大殿之上未免有些荒涼，沈鈞坐於高堂之上，冷漠的看著臺下零星的大臣。周遭的生息似乎在無聲之中被碾壓。
下一刻，他猛的站起身來，“我看你們是徹底反了天！是不是一個兩個都看到我，大廈將傾，再無挽救的可能，這下倒是徹底的不裝了！！你們一個兩個的等著一天很久了吧！”
即便是位置空著，倒也不耽誤沈鈞唾罵著。目光掃視一圈終究是落在最近的空地上，他忍不住喃喃自語，“如今就連林相這個老匹夫都敢背叛我，他是不是忘了，若是沒有我，他算是個什麽東西！！如今竟然敢……”
沈鈞的目光落在臺下站著的大臣身上，仇恨在他的眼底蔓延，過往所有的不公也在此刻冒了出來，這份執念會牽制著他的理智，也許下一刻就會再次墜落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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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鈞直接打斷他的話，“那你告訴我，事情不是這樣，那是怎麽樣。你！你們，來！告訴我。你們為什麽還在，你們為什麽不走，為什麽不和其他人一樣，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不是為了看我的笑話嗎！！”
“殿下，我等之所以未曾離開，那只是因為……”大臣面露難色，猶豫糾結之間還是選擇不吐不快，“有些事情殿下，或許不記得了，但我等記得很清楚。早年間殿下的知遇之恩，提拔之恩，我等不曾忘記。”
“對！”
“我等始終記得殿下之恩。雖因身份卑賤，力量微弱，但……讓我們在這個時候離開，斷沒有這樣的道理。”
“是呀，殿下，我等始終願意與東濮共存亡。”
看著他們如此堅決的眼神，沈鈞的眼底劃過一絲欣慰。可待到寒風入戶，將盤繞在心底的迷霧吹散。他豁然開朗。局促不安，疑神疑鬼，“不，不可能，怎麽可能！！你們說謊，你們說謊！！！”
他猛地擡頭，死死地盯著他們，“好，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我倒要問問你們，當初我被明夕帝設計陷害的時候，你們在哪裏！！還有我僥幸逃過一劫，漫無目的地走在林間小路上，被心懷不軌之人屈辱打罵，九死一生的時候你們在哪？！我和乞丐因為一個破廟大打出手，到最後被人風雪天扔在門外差點被凍死的時候，你們在哪？還有、對還有……我當初入夜北，被所有人嘲笑厭惡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這……”
沈鈞道：“事到如今，你們還想用我當做擋箭牌？用我來成全你們的一世英名？聲名遠播？不，我沈鈞今天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都是因為你們！因為你們這麽多不成器的玩意兒，文不成武不就，廢物！廢物！！”
轉眼間，沈鈞已經大步來到他們面前，一腳狠狠的把他們踹到地上。蓬頭垢面，行為誇張，毫無任何君子氣概，“滾！都給我滾！我沈鈞不需要你們的同情，不需要！！都給我滾！”
大臣聞言，面面相覷間也只能生氣的甩了甩衣袖離開。即便是出了大殿，沈鈞生氣的話語還在繼續。
“你們！有多遠就滾多遠，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寬慰我，用那些話作為你們自私自利的借口……”
被趕到殿外的眾大臣又是一片不知所措。
“這……”
只聽見為首的那人說道，“算了，我們現在還是先回府吧，走一步看一步。”
“行。”
猶豫之間，好像有風聲裹挾著腳步聲靠近。他們順勢看去，只見層疊延綿的臺階上兩人相互攙扶，面帶笑容。眾大臣雖然不怎麽認識江逸之，但對於另外一人還是認識的。
他們大步上前，行禮問安：“參見陛下。”
沈消的目光這才從江逸之的身上離開，繼而落在他們身上，“平身吧！你們還是早點回府吧，靜待佳音，說不定能換來一絲生機。”
“這……”
在聲聲質疑中，躲藏在人群中的某位大臣緩緩擡眸，直視聖顏看到的卻是面黃肌瘦，病態纏身的沈消。他猶豫著，還是選擇拉了拉身側大臣的衣角。
沈消也在這時拍著江逸之的手示意，“我們走吧。”
殿內，沈鈞的唾罵聲還在繼續。猛的說完這一切，他無力地癱坐在臺階上，大口喘著氣，“不、我、我沈鈞不會輸，不會……”
楞神的間隙，黑影遮擋了身前為數不多的光亮。沈鈞猛然擡頭，雖然被突如其來的寒風吹得睜不開沈重的眼皮，但他還是看清了來人。一時間，所有氣餒與不甘被壓在心底，擡起頭迎上敵人之際，挺直腰板，他依舊是那個掌控全局，不可一世的沈鈞。
“怎麽是你？”
見他不搭話，沈消迅速爬起來，理了理淩亂的發絲。腳步圍繞著他們兩個人打轉，狂妄兩個字幾乎是要寫在臉上，“你還活著倒真是個意外，不過也沒關系，畢竟也改不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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