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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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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直到謝硯停下腳步,宿十三才發覺他來到的地方是哪,元谷的地牢一切罪惡和血腥的來源之地。

宿十三曾有幸進去看過一眼,只能說郢城的刑部大牢還是稍顯遜色,陰暗潮濕的環境裹挾著血腥味刑具的鐵銹味,角落甚至還有蛇蟲鼠蟻的腐爛,還有那裏面各式各樣的刑具,他猛地跪下來:“主子,請回吧!”

謝硯決定來到這裏從來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蓄謀已久,他很少這麽在乎一個人,第一次這麽愛一個人,他想要細致地了解他的過往,得知他滿目瘡痍之下的全貌,連這點子心思他們都要以什麽恐汙聖眼之類的借口阻攔嗎?!

“讓開!”

“陛下?!”

“我說,讓開!”

宿十三死死的擋在謝硯面前,“陛下!卑職冒死阻攔,陛下回去吧!”

謝硯心底那點子欲望更甚,他只是想了解一個人完完整整的過去,明明那麽輕而易舉,卻又好像是那麽遙不可期。在他的註視下謝硯微微轉身,趁其不備順勢抽出掛在腰間的長劍,死死的抵的脖頸上,“信不信朕直接殺了你。”

宿十三對上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怯懦,反而是一副即便是死也不能讓謝硯往前一步的決絕模樣。“卑職認罪。”

“你以為朕不會嗎?”看著他附身叩首的樣子,謝硯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生氣的將長劍狠狠的摔在地上。

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聽到動靜的褚臨帶著暗衛從地牢裏走出來,一個神情暗衛就將宿十三死死按著。隨即他對上謝硯,反問:“謝公子,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是。”謝硯十分肯定心底的答案。

褚臨道:“既然公子做好準備了,那麽就請跟著我來吧!” 眼看宿十三還要阻攔,褚臨當機立斷:“堵住他的嘴。”

“是。”

在這遇到林元白是謝硯的意外之喜。

林元白還和以往沒什麽區別,臉上那股子悠哉更甚,或許是沒公儀興這座大山的壓迫,倒是愈發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他道:“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謝硯看著他的樣子,略帶調侃的回應道:“我若是不來,你一個人在這兒豈不是孤單?”

林元白輕哼,交叉在一起的雙手略顯局促,他環視著周圍最大可能地不讓壓抑的情緒傾瀉而出,“我呀!在這個地方呆的時間,很長,比你所預料的都要長,以前總以為這次是做夢都要掙脫的束縛,如今倒是覺得這也沒有這麽可怕,習慣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謝硯反問。

林元白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你不是想知道沈姜次完整的過去嗎?給我點時間我會完整無缺地告訴你。”

明月不知何時已經再度被烏雲遮蓋,樹枝依舊被刮得吱吱作響,謝硯再度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說是失魂落魄也絲毫不為過。

褚臨將他送到地牢外,一字一句:“公子,不管你今日看到這些東西後心情如何,又是做了如何的決定,都請你認真思量。褚臨希望你作出的決定是發自內心的,而不是被眼前的東西影響。”

謝硯微微點了點頭,便邁著陰郁的步伐離開。

被松開的宿十三看到主子的狀態,也顧不得與褚臨的私人恩怨,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一陣腳步聲漸遠,另一陣腳步聲就緩緩靠近,暗衛護送著林元白走出地牢,褚臨立即上前規規矩矩的幫他拿掉纏繞在雙手上的鐵鏈,“林公子,得罪了。”

“無妨。”反正他也是心甘情願幫沈沈姜次這個忙的,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林元白望著謝硯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沈姜次還真是好運。”

“公子,說什麽?”

“沒什麽……”

宿十三能明顯地感覺到謝硯的情緒不高,估計是被地牢裏的東西嚇到了,這若是出了什麽事他的罪責可就大了,他試探性地開口,“主子?”

謝硯卻慢慢解開了披在身上鬥篷,也顧不了這麽多,一步步往前走。宿十三手忙腳亂地撿走,一時間倒也沒了辦法。

此刻的謝硯滿腦子都是林元白的話。他沒想到他們將林元白關到了這個,似乎也正是因為這個他看到更為真實的沈姜次。

“陛下,你知道嗎?在這裏地牢裏藏著一百三十二道刑具,數以千計毒藥,而幾乎是每一寸土地上都沾染了不知道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曾完整無缺的在沈姜次身上體驗過。”

“坊山的地牢比不上當年,但還是多多少少有用的,這麽說吧谷中的人聽話的,不聽話都曾在這裏試過藥。”

“當然,這麽多年來無論是我還是賀守都比不上沈姜次,沈姜次足夠優秀是公儀興眼中近乎完美的試驗品。每次在日出之前被餵下毒藥,日落之後拿到解藥,這就是我們作為試行藥人的生活,無數個日夜那種萬蠱噬心感覺……”

當簡潔明了的話語落入他的耳中,心疼纏繞在心尖,萬語千言都比不上那一句,一百三十二道刑具,數以千計毒藥都曾沾染他的血。

“雖然這一切不曾屬於沈姜次,但是誰讓他是慕舒白的兒子,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那這就是他的宿命。”

“我從八歲那年來到元谷,在我遇到沈姜次的時候他也就是不人不鬼,神志不清的存在。”

……

原來過往真的難以言喻,謝硯真的無法想到從一個深淵墜入另一個深淵的慘狀。自以為是光亮,卻是深淵。

“陛下,你沒事吧!”

謝硯的思緒漸漸回升,猛然間擡眸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彼時陸嘉榮正端著一副世家公子的優雅致情,對月品茶,何不悠閑。

他大步上前怒斥的道:“都下去!”

“是。”

陸嘉榮被他突如其來怒吼嚇了一跳,正想說些什麽,心底卻已經有了答案。在這地方能讓他們的陛下如此生氣的除了沈姜次還能是什麽?吵架倒是不怎麽可能,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陛下,想知道什麽?”

謝硯坐在他身側,視線看到擺放在他手邊的杯盞一飲而盡,火辣辣的感覺落入口中,不是茶是酒。

“專門為陛下準備的。”

陸嘉榮看著他的樣子,既然有些事知道了,那就知道個徹底吧,他娓娓道來:“他是十歲來到的夜北,當時江家也就是江逸之的父母不知什麽原因暴斃身亡,沈鈞用了手段以江逸之的名義名正言順接管了夜北,一次外出他帶回了沈姜次,當時他遍體鱗傷,其實更多的是奄奄一息。被接到我父親所在的住所接受治療,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他的。當時的他即便是遍體鱗傷還是會笑著安慰為他治療的大夫,無論傷口多麽疼都是閉口不言,後來他傷好了為了報仇、報恩順理成章的拜了沈鈞為師。”

“早些年,沈鈞對他也是真的好,對他我也是悉心教導,就這樣過了好幾年,我們陸家與夜北不知道因為什麽徹底決裂,沈姜次生平第一次頂撞沈鈞,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言語沖突之間,沈姜次得知了他自己的價值,12歲的年紀他認清了自己,開始真真正正按照沈鈞的要求行事,漸漸成為他手中的一把刀。”

“他與我們再度獲取聯系實屬意外,我父親在一次奉命視察回郢城的路上撿到了暈倒在路邊奄奄一息的沈姜次,把他帶回府中,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要離開,聽我父親說他是害怕自己連累到我們,也是在父親的再三強迫下他留了下來,在北襄度過了人生為數不多安慰的三個月。後來,他傷好了執意離開,但父親沒有阻攔只給他留下一句話,若是有一天需要幫助太師府即便是傾盡所有也會幫助他。也就是自從那時候開始他才漸漸與太師府有了聯系……”

陸嘉榮頓了頓,想到後面的事情,沒忍住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酒壇拔掉木塞,猛灌了自己幾口酒,又道:“曾經對於父親的做法,我不是很理解,即便是沈姜次曾經與我們那麽要好,但是當時我們與夜北已經決裂,沒有必要為了一個他,做到如此地步。可是後來父親告訴我,這是為了還債。”

“還債?”謝硯疑惑。

陸嘉榮點了點頭,“其實在初次見到沈姜次的時候,父親便已經知道他的身世,可是面對沈鈞的作為他選擇了沈默。”

謝硯猛的站起來,手中握著的杯盞被外力捏成碎片,酒水順著他的掌心滴落,他低頭看去手心被劃破鮮血湧了出來,他卻感受不到疼痛,或許是心中更疼。

陸嘉榮聽著瓷片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知曉他的怒氣,既然他選擇將一切說出來,那便做好了替父承擔的準備。“當時的雪崖谷正值混亂,自慕舒白死後慕家一派一蹶不振,那些曾經忌憚慕家勢力的外族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來,父親想著的是即便是將他身份大白於天下,無論是當時的皇室還是沈鈞都不會同意將他放回去,還會明白無故為夜北一派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所以……”

“所以你們就選擇將這件事瞞了下來,將他蒙在鼓裏,看著他認賊作父,而你們還打著為他好的名義。他從來不是一個物件,他是人!他有權利知道自己的過去,有權利選擇自己要走什麽路,而不是在你們的安排下活得行屍走肉,每天都算計著怎麽獲取自由。”謝硯一股腦地將他心底的情緒發洩出來,當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卻又不知道到底該怨誰。任誰的肩膀上擔負著自己該有的責任,可是……可是……

其實,有些事情陸嘉榮也是在父親死後,真正接手太師府後在父親的書房裏發現了答案。

謝硯的心情更為覆雜,一想到曾經自己也曾逼迫過他做出選擇,其實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現在看到他走到這個地步,他們所有人都有錯,他們又好像沒有錯。他沈聲:“我不應該逼他的……”

“陛下,你說什麽?”陸嘉榮一時間沒聽個真切。

謝硯的情緒卻是越來越覆雜,當初他被誘騙出相國寺是因為沈消的執念,落入公儀興的手裏是因為他的執念,然後又是沈鈞……好像所有的一切正應征了那句話,苦難總是喜歡找一個人磨。

“這件事他知道嗎?”謝硯問道。

陸嘉榮搖了搖頭,他還沒想到該怎麽告訴他。

謝硯當機立斷,“既然當年選擇了沈默,那就一直沈默吧!”

“啊……是!”

謝硯看著被風卷起的樹葉,夜倒是越來越深了。

因為知道錯了,知道一念之差導致的難以原諒的後果,所以幾乎所有的人都想盡全力去補償他的犯下的錯誤。

謝硯長嘆一口氣,如今的他只想好好的抱抱他,然後用實際行動幫助他脫離苦海,他的小乖應像自由的鳥,翺翔在九州大地上暢快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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