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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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66

從監獄出來,桃西就餓得厲害。

出來一段路口正好有家牛丸面。門口隊伍排成長龍,空氣裏飄著湯面香味。她讓司機找地方停下。

下了車,桃西排到隊伍後面,拿出手機,李庭修還沒給她回短信,不過小花發了n條信息問她怎麽樣。

【還好。我爸爸,瘦了很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信息發出來一會兒,又撤回去。

【瞧我這個文盲。說錯話了,反正西西你一定要堅強。】

那句話用在一個判刑二十年牢獄的人來說,太具有諷刺性。

人生有多少個20年?只是安慰自己的念頭。不過桃西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她相信小花也不會有那個心思。

【嗯嗯。】

隊伍正好輪到她,前臺問她要什麽。

“牛肉面加一份牛血。”

李庭修給她打電話。

桃西拿著取號牌去找位置,順手接起電話。

身後一對老人帶著孫子出來吃面,孫子一聽說是殺了牛做的丸子和血,哭嚷著不吃牛牛。惹得一群食客忍俊不禁,桃西聽著也彎起嘴角。

“怎麽那麽吵?”

“我在等牛丸面。叔叔你什麽時候回來?要給你打包嗎?”

聽聲音,沒有在哭了,語氣也輕松,這讓李庭修放下心來。

這段時間來,他一直有讓人暗中給桃向南透露桃西的消息,比如被騙,比如怎麽走投無路。但與其說是他在傳遞消息,不如就認定桃向南也在打聽桃西的情況。知道桃西如今安好,他才生出要見女兒的心思。

虛偽又膽小的男人。

在李庭修看來,這一點都不算是愛,可是桃西需要,他就要給她。

不用想,見面的時候她肯定哭慘了。

要是別的小孩,肯定還會哭訴爸爸把自己的生活變得這麽慘,質問爸爸為什麽有了新家庭,最愛哪兒女兒?

但桃西不會。

她又笨又心軟,罵人的話就算寫下來讓她照著念,她都念不出來。

果然,她走後他收到的消息果然是哭慘了,不過據說很堅強。

大概是哭太猛,一出來就肚子餓,就地找地吃東西了。

真是能吃能睡。

“到家面都泡化了。”

“........”桃西心想,好像也是。“那下次我帶叔叔過來吧,這裏人超級多,經過店門口都能聞到香味。”

“不吃,吵。”

桃西:“.........”她就知道。

“吃完回家,不要在外面亂逛。”

“我知道的。”

電話結束,正好叫到桃西的號,她起身,突然間感覺身體恍惚了一下。

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小妹,是你的面不?”

收拾碗筷的阿姨見她長得漂亮,多看了幾眼。

“額,嗯。對不起,我剛才,有些頭暈。”

“是不是準備高考了?”

桃西跟在她身後,說了“謝謝”,奇怪她怎麽看得出來她高三?

阿姨笑:“學生有學生氣,我聞得出來。”

她說得煞有其事,桃西楞住了。

“以前以前,有個男生在我們這裏吃了面,最後考了狀元。你吃了面,成績肯定也不差。”

桃西笑:“那真的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阿姨那麽一說,桃西就覺得這碗面美味無比。

準備吃見底,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是個很年輕的男孩,泡面頭,戴著副眼睛,他指了指路邊停著的一輛保姆車。

桃西好奇那是誰,一走進,就看到搖下的車窗裏,周遷隨扯下口罩,露出他標志性的笑容。

泡面頭嚇得四肢張開擋住視線。

“哥,你別這樣!!”

周遷隨把口罩拉回去,眼睛隔著墨鏡看桃西。

“未來的大學生,不是準備高考了,怎麽還有心思出來閑逛?”

“只是吃面。”要說閑逛,應該是他吧?他一個大明星,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看出她的疑惑,他解釋:“剛從外地拍了一檔綜藝回來。要不要再吃一份,我請你。”

桃西還沒來得及搖頭,泡面頭先叫了。

“不行啊哥,阿姨說了要早點把你帶回去。”

“你不告訴她就行了。”

“可是有行車記錄儀。”

周遷隨:“........”

桃西原本就不打算多呆,見他不方便也沒有多打擾。

“有機會再見,那麽我先回去了。”

兩人看著桃西上了勞斯萊斯。

泡面頭:“”

周遷隨:“”

周遷隨輕輕揮了一下泡面頭的頭發:“害我失去一個討好富婆的機會。”

泡面頭無語,你自己就是富哥啊。

李庭修動作很快,當天就安排了集團財務稽查。

中途李銘順試圖和他對話,但被拒絕。

而在稽查進行到第三天,也就是桃西高考的第二天,李嘉文跳樓身亡,桃西一無所知。

臺風是在傍晚時來的,黑雲壓城,宛如人間煉獄。

狂風席卷,垃圾和衣物被卷上天空,空氣裏鍋碗瓢盆四處砸摔,乒乒乓乓。

行人和汽車在馬路上匆忙趕路,桃西坐在車裏,心驚膽顫。

回到家,雨就落下了,像從天潑下來的水,下得滿世界一片白。

小花給桃西分享在網上看到的臺風視頻,有人和小貓小狗被卷到天上,畫面令人揪心。

【這場臺風起碼要持續三天,第一天就這麽玩,真不給人活路。聽說有些小區的陽臺都給吹飛了。】

桃西更擔心李庭修。

這段時間他早出晚歸,似乎很忙,她也不好問在忙什麽,今天這麽大的臺風,他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公司?什麽時候回來?

【西西,你說要是明天還這麽大的風,高考會不會取消?】

桃西回覆她,不會。

小花又暗自傷感好一陣。

還沒到晚飯時間,桃西不上樓看書了,就在樓下的客廳等李庭修。

外面狂風暴雨,雨水沖刷在挑高的玻璃窗外,像一條條憤怒的水龍。

桃西心裏沒由來的不安。

這時手機進來一條短信。

她以為是李庭修的,快速打開,發現是久不見面的商梨姐姐。

裏面是一張照片,一個女人,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還有一個小男孩。

不用明說,桃西也猜到是誰。

【他們明天下午就去外省,坐往新西蘭的飛機。】

沒有附帶地址和電話,仿佛只是在告訴桃西這樣一件事。

桃西心裏突然難受,她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只是覺得胸口好像有東西堵著,怎樣都不暢快。

她猜想難受的原因可能是來自照片,把照片關掉,可依舊緩解不了一點。

手機這時候響了,李庭修打來的。

“明天還是這麽大的臺風就不去考試。”

桃西是傳統的中國學生,對高考打從心底有至高無上的敬意,一聽說不去高考,頓時急了。

“應該沒有影響。”

“新聞報道已經有人失蹤了。”

“小心點沒關系。”

“不可以。我保證就算不高考,也讓你有大學上。”

桃西:“……叔叔我想問,他們,去看過我爸爸嗎?”

李庭修很快明白她說的他們是指誰。

“沒有,沒有血緣關系看不了。”李庭修不打算跟她說太多,那些孩子明面上跟桃向南並沒有關系。

“你覺得,我爸爸會希望他們去看他嗎?”

“不會。”

“為什麽呢?”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桃西一驚,意識到問太多了,趕緊解釋:“只是突然想到。”

“緊張?”

他是指高考。

這段時間忙著處理勝鼎的事,把整個集團稽查一遍才發現,所有的財務亂得一塌糊塗,集團跟子公司還有關聯公司之間到處轉,問題自然不言而喻。

集團的高端和子公司的負責人抓了一輪,賬都沒理清。

他不在家,她一個人估計又悶又無聊,加上臺風天,容易影響心情,才會胡思亂想。

“有點。”

“只剩一天了。”

“那你明天回來吃晚飯嗎?”

電話那端沈默幾秒,傳來他似乎有些愉悅的嗓音。“想我了?”

桃西心一跳,剛好挪開眼,看到雨水沖刷在透明玻璃上,模糊的花園景色若隱若現展露在眼前。

“有……有點。”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有點是什麽意思。”

保姆端菜上桌,桃西要吃飯了掛電話,李庭修不準。

“話說不清楚就不能掛。”

“下雨打雷會被劈的。”

“臺風天打雷,數學老師教你的?”

桃西:“.........”

“不會嗎?我看到新聞說有人被劈了。”

“別轉移話題。”

桃西頓了下,點頭:“想了的。”

“這還差不多。去吃飯。”

李庭修是抽了空給桃西打的電話,上一秒,李嘉文的老婆沖進辦公室,拿著刀子要跟他魚死網破。這種女人,唐傑一只手就能扔出去,李庭修沒讓,也不避開,朝著他可敬的大嫂走去,刀尖就對準著他的肩膀。

“你最好捅下來。我死了,你坐牢,我的好侄子在美國可得怎麽活?”

李太太聽到兒子,內心觸動,拿刀的手在顫抖。

“你害死了你大哥!你這個沒人性的畜生。”

“這話就錯了,害死我大哥的,是你。我的好大嫂。”李庭修眼睜睜看著她失控破裂的眼,“你身為妻子,沒有管好丈夫,任由他一起掏空集團,轉移財產。”

一旁,有人要報警,李庭修阻止。

“這是我大嫂,自家人解決內部矛盾,叫來警察多不好。”他幽幽一笑,看著是很體諒人。

李太太手裏的刀漸漸放下,安保這時候沖進來,把人架了出去。

唐傑對李庭修的做法表示不解,“不給她點懲罰會不會不好?”

畢竟她居然敢拿著刀子進來,還試圖攻擊李庭修,要是真的發起瘋來,下手了怎麽辦?

“罰什麽,還要留著她給李銘順養老。”李庭修嗤笑,“總不能以後讓我們給他養老。”

也不可能讓桃西去看望他。

至於拿刀子捅他。

不要太小看了一個女人想守護孩子的心,她才失去了丈夫,才不會舍得又失去兒子。

第二天風已經沒有那麽大了,不過城市積水如海,電視裏滿屏報道漫水的新聞。

桃西在考完早上的科目後,突然下定決心,要見那個女人。

商梨姐姐很快給她發來電話,還有他們去往的車站。

桃西打的過去,繞行多花費了二十分鐘,終於在他們上車前見到了面。

女孩怯生生站在她媽媽身後。

桃西看著他們,內心覆雜。

“我、前幾天去看我爸爸了,他很好,只是有點瘦了。”

女人楞住了,似乎沒想到她一開口就說這句話。

點了點頭,女人眼眶濕潤。

“對不起。”她說。

她們都明白這句對不起的含義。

“這是我爸爸的東西,我覺得應該給你們。”桃西拿出昨晚裝在包裏的水晶球。

雖然在到中午之前,她都沒有下定決心要過來,可是或許在昨晚想清楚把它帶在身上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回來見他們的準備。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這是爸爸準備的東西,一定希望留在她們身邊。

女人哽咽落淚,接過水晶球,忍不住,流下清淚。

“你的爸爸,以前過得很辛苦他很愛你,桃西。我和他都覺得非常抱歉。或許這樣的道歉沒有什麽意義,可是我和他都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車站裏,工作人員在喊要檢票。

女人回頭看了眼,擦幹眼淚:“我們要走了。”

桃西努力彎了彎嘴角,揮手:“再見。”

女人輕輕推了推女兒,“跟姐姐說再見。”

女孩眨了眨眼,看向桃西:“姐姐再見。”

桃西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漫無目的往外走。

沒有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喊,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撞到她身上,然後她摔倒在地,失去直覺,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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