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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萬載流芳(一)【結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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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萬載流芳(一)【結局章】

北關的酷暑總是難熬, 日光灼燒大地,白晝好似沒有盡頭。

陸荀戍邊四年,今年是最艱苦的一年。北國起了戰事, 為了供應上陣殺敵的將士,營地裏每天只留一桶水, 常常酸著一身臭汗入睡,連解渴的飲水都要算著時間用。

但兄弟們都沒說什麽, 不管是留在校場訓練,還是被抽調上戰場, 大都樂呵呵的。熊溢平升任雍州校尉,麾下雍州駐軍大多是幾年前跟著李挽來的禁軍,都是真心希望保衛家國,自願留下的。

後來, 棄雍州城赴醴城, 與燕北軍匯合。

上次李暄起兵, 燕北軍養見死不救, 陸荀原本恨極了他們, 只當他們是群養尊處優的混蛋。

沒想到,燕北軍那將軍和副將都是好相與的人。兩軍匯合的第一天, 便將陸荀他們重新組編,納入麾下,對待陸荀他們,和對待燕北軍,一視同仁,毫無偏頗。

陸荀原先在雍州城已經獲封小武侯, 如今納入燕北軍,依舊還是小武侯, 甚至領了燕北軍沖鋒營來掌管,好些燕北軍的兄弟見著他,都笑盈盈說起當初清退李暄的那場戰役,直誇他勇猛。

燕北軍的王大將軍還專門向陸荀解釋過,說當時李暄起事,遲遲不來救援,實在是消息延誤,並不清楚雍州城已經被圍。王大將軍道歉的態度著實誠懇。陸荀見他確實治軍有方,有大將風範,很快就被他收服,心甘情願和他一起抗擊北國。

這一切原都很美好,只有一點,燕北軍中總是有人,詆毀北國,指責北國發動事端。

這次對戰,說來蹊蹺。

那是個風平浪靜的普通日子。雍州城營地裏,陸荀和幾個兄弟一如既往,訓練完畢,沖洗之後,穿過草場走回營房。卻不知從哪裏飛進一支箭,箭鏃抹油燃火,很快就在營房燒開。緊接著,城樓值守的衛兵吹響警哨,再然後,就是有快馬闖入軍營,說是北國攻城,城門失守,雍州城淪陷了。

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陸荀和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只好先護送雍州城民撤離,投奔燕北軍。他想來想去,唯一確定兩件事,

其一,當日飛進校場的第一支箭,他看得很清楚,箭羽造型奇特,絕非北國所用。

其二,當日第一聲警哨響,並不是從北國關隘的方向傳過來的,更像是從東面來。

他將這些事情告訴了將軍和諸位兄弟,信誓旦旦保證,絕非北國挑事。相信他的人不少,但質疑的聲音同樣很多。

陸荀脾氣直,嘴笨,說服不了,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忍無可忍,今日下午,尋著造t謠的人就是一頓胖奏,然後就被關進了牢房反思。

看著欄桿外日漸深沈的夜色,陸荀哀嘆一聲。那些士兵被打得急眼了,罵他包藏禍心、心思不正。殊不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找出發動戰爭的罪魁禍首,這不只是為了大梁,也是想還北國清白。畢竟,虞靈還在北國,那裏還有他美好的回憶。

沈思間,一只饅頭抵到他眼下,擡頭,視線裏出現了一張英姿勃發的少年面龐,“武侯放心,將軍說明天一早就放你出去,你且安心歇著。”

這人是陸荀的副手,姓曹,和陸荀同齡,也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和陸荀脾氣很相投。

陸荀接過饅頭,拍拍地面,示意他坐下來,

“張兄傷勢如何?將軍怎麽說?”

曹副手揮揮手,“並無大礙,將軍給他放了一天假,讓他好好療傷。”

陸荀下手是挺狠的,給這位姓張的兄弟打得直不起腰,否則,也不會在這緊要關頭準假。

陸荀抿了抿唇,言辭猶豫,“那……北國起兵那事,將軍又是怎麽說?”

“哦,武侯問這事兒啊,”

曹副手嘴裏鼓鼓囊囊的,含混道,

“他什麽都沒說,既不讚同、也不反對,後來也沒人再提了。”

聞言,陸荀的眸子暗了暗,經過四年的歷練,他大約也明白了人心是怎麽回事。

“也對,”他點點頭,“將軍首要是殺敵破陣,費腦筋管這些做什麽。”

曹副手跟著點頭,“主要是吧,每次送來的檄文都是北國文字,與我們對戰的也是北國模樣的人,那些沒打過仗的燕北軍瞧著,自然覺得是北國人。只有像武侯這樣常年駐守關隘、熟悉北國的才知道,這次這些招式布陣,都與北國截然不同。”

他說的這點倒是關鍵,北國文字北國樣貌,卻是沒見過的排兵布陣、兵馬武器。世上怎麽會有這樣蹊蹺的事情。

陸荀皺緊眉頭,若非眼下戰亂、邊境封鎖,他真想寫信給虞靈,向她親自求證。

曹副手見他沈思模樣,胳膊肘戳了戳他,“說起這事,我來的路上,還看見張兄拿著一卷軍報模樣的東西,往中郎將的營房走。”

“難不成是新下的檄文?明天又要開戰了?”陸荀有些詫異。

“沒見到營地點兵,也沒聽說明天有戰事,”

曹副手目露好笑,

“況且,這都三更天了,誰家將士在這時候來下檄文?我瞧著,像還是為了武侯打他這事。八成是他又翻出敵軍書信,尋著那北國文字,找中郎將評理去了。”

陸荀想了想,勉強認可這個說法,“也對,他二人都是巡防營的,中郎將是可以給他做主。他們該不會還要把我關在這裏吧。”

“放心吧,”曹副手笑嘆一聲,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

“再過幾日,豫章王夫婦就到了。到時候,自然也有人給武侯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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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陸荀被一陣喧囂聲吵醒。刺眼的陽光照進眼底,陽光下,人影晃晃,他適應了半晌,才看清,是一群將士圍著一對夫妻。

營地附近有幾處村落,山間還散落著農戶,從夫妻二人的扮相、以及散落在一邊的扁擔來看,他們應該是在上山擇菜的途中被抓來的。

那位被陸荀毆打的張郎,一瘸一拐的擠到人群之前,指著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

“就是他們!我多次在巡防途中遇見這兩人。起先沒覺得不對,但那日喝了他們送的一盅涼茶,當晚嘔吐不止,我細想來才覺得古怪。”

旁邊有巡防營的接話,“我也記得他們。一般農戶清晨出日落息。可我辰時、午時、戌時,都能碰到這兩人,就坐在樹下,什麽農活也不做。他們指認的那片農田,我還去瞧了,菜都爛在地裏,根本無人照料。”

張郎拼命點頭,“中郎將明鑒,這二人就是敵軍的細作!”

“哎喲餵,什麽是細作,奴根本聽不懂貴人在說什麽。”那婦人匍匐在地上,以一種極其古怪的方式,長伸手臂,埋頭叩首。

這動作引起了陸荀的註意,他將努力將頭探出柵欄,睜大眼睛瞧了許久,萬分確信,他在大梁和北國他都沒見過這樣的跪姿,實在奇怪。

旁邊的郎君也跟著喊冤,“我二人懶是懶了些,不過就是沒有勤於耕作,官爺現在連這些都要管了嗎。”

“你……”張郎魯莽武夫,口舌比不過一介農戶,氣得咬牙切齒。

那夫妻兩人暗自對視一樣,笑意裏難掩得意。

卻不了,一道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你們果然不是我大梁的!”

打眼看去,一張少年面龐從牢房柵欄裏探出來,唇角帶著篤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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