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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萬載流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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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萬載流芳(二)

“陸荀?”張郎皺了皺眉, “你知道什麽?”

陸荀瞥他一眼,雖然昨天與他有些口角,但都是自家兄弟, 他總不能看著自己人在陌生農戶面前丟臉。

況且,這次, 張郎確實在理,這對夫妻, 確實可疑。

陸荀斜勾唇角,朗聲道, “二位怕是不知道吧,我大梁整改租調已久,一般農戶的田地都從官衙手中租來,官爺不僅要管理的收成, 每月還會督促勞作。這位郎君嗔怪我們多管閑事, 一看便知不是我大梁人。”

因為李挽陸蔓的緣故, 他對朝中政令, 總是上心些;說些這些話, 信手拈來,不知不覺, 神情充滿挑釁,看著有那麽些欠揍。

那對夫妻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揭穿,楞得說不出話。

張郎瞇縫著眼,遠遠眺望陸荀一眼,然後冷哼一聲,拔劍抵在郎君的頸項上,

“老實交代,到底是為何人賣命?虞王?還是左將軍?右將軍?”

那郎君嚇得一激靈, 匍匐在地上,依著婦人的詭異姿勢,不住磕頭,

“不是,真的不是。”

張郎劍鋒愈緊,“那是誰?”

陸荀也好奇,緊緊抓住牢房欄桿,墊腳拼命往外探身,目光一眨不眨聚焦在夫妻二人身上。

張郎性子剛直,察覺到陸荀蠢蠢欲動,擔心他搶走自己的功績,不由逼得更緊,

“北國到底給了你們什麽好處,讓你們甘心過這種苦日子,死心塌地的當細作?”

“沒有,我們真的不是北國細作……”

那婦人還在喊冤,張郎沒有耐心與她周旋,想要提劍斬下她的雙手,不妨她正在叩拜,竟一劍刺進後頸。

“天爺啊——!”

郎君頓時傻了眼,

“你……你你你,平白無故,你是官兵,也不能殺人……”

“浪費口舌。”

張郎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度揮劍,向郎君刺去。

“住手!”

“住手!”

陸荀一聲驚呼,又被另一道低沈嗓音蓋過。

只見人群末尾不知何時站了一對璧人,郎君清貴俊逸、氣宇軒昂,女娘英姿颯爽、光彩奪目,正是遠道而來的豫章王夫婦。

人群忍不住為二人讓開一條小道,陸蔓和李挽快步走到近前,卻還是晚了一步。李挽看看倒在劍下的夫妻二人,沈默的搖了搖頭,“已經沒救了。”

他惱怒的看向張郎,“燕北軍中,就是這樣隨意用刑的?”

李挽來前,張郎和同營帳的兄弟喝酒吹牛,還曾氣焰囂張的表示,不過就是個手無實權的沒落王爺,奈何得了什麽?

現在,李挽真正站在他面前了,他才知道,太極殿上的血雨腥風並非誇大其詞,十幾年的大風大浪,讓李挽僅僅只是沈默的看著他,便忍不住心虛。

“他……他們自己滿口胡言,是細作還不承認。”

李挽平靜的瞥他一眼,“他們是細作不假,但也不算滿口謊言。因為,他們確實不是北國人。”

這篤定的話語,就連陸蔓都感到驚訝。

李挽兩步上前,蹲在夫妻二人身邊,拇指扳開下巴,露出牙齒,“北國百姓視牛為神物,恭敬奉養,絕不殺牛宰牛。可這兩人,”

他指了指郎君的上牙,“牙縫裏塞了牛肉,脖子上帶著牛骨,絕不可能是北國人。”

李挽出使過北國,又有王爺身份,德高望重,這話有幾分份量。昔日篤信是北國發動了戰爭的人,不由動搖。

陸蔓仔細觀察了那夫妻二人,也發現了端倪,“我和王爺離開建康時,曾被一夥兒死士攔路,他們不願透露歸屬何人,眼下被拘押在建康問審。他們和眼前這位郎君一樣,也用棕葉繩綁住發尾。我想,或許發動戰爭的就是他們。”

王大將軍皺緊眉頭,“可是,不是北國,又會t是誰呢?”

普天之下,只有北國能與大梁抗衡。其他小國,都被北國阻擋在北方,想不可能越過北國,攻打大梁。

李挽從地上站起來,“審問結果出來之前,還不得而知。本王來的路上,也在沿途打探消息,稍後可以和諸位將軍討論。”

中郎將揮手讓人將農戶夫妻帶了下去,“管他是誰,橫豎都是外敵,統統打跑就是了。”

李挽,“此話差矣。知己知彼,百戰不怠。如果對手真是北國,像現在這樣正面對抗,或許不是最佳的辦法。不過,本王相信,應該不是北國。”

豫章王和王大將軍明顯都傾向外敵另有其人,中郎將也不好再多言,嘀嘀咕咕,領著張郎,悻悻離開。

收拾好殘局,王大將軍帶李挽陸蔓兩人回營房。經過關押陸荀的牢房時,很是尷尬的解釋了幾句昨日打人之事。

陸荀趴在欄桿上,熱情的和阿姐姐夫打招呼,得到的回應只有李挽點頭寬慰,陸蔓就像沒瞧見似的,目光不斜的走遠了。

待到晌午,陸荀被放出來,找來李挽陸蔓的營帳,陸蔓才勉強給了他一個正臉,

“打人犯事,關夠時辰了嗎?”

“是王大將軍親自準允我出來的。”

好不容易見面,阿姐就這樣冷臉相對,陸荀就忍不住委屈,“關了一天一夜呢,阿姐一點都不關心。”

陸蔓有些好笑的側頭看他一眼,收拾好妝奩,走來堂前,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半晌,才不鹹不淡道了句,“胖了。”

這話卻讓陸荀如臨大敵,驚恐萬狀的叫囂著要鍛煉要減肥,陸蔓一應默默聽著,將從建康帶來諸多藥材衣物一一拿了出來。

“我瞧著被你打的那個張郎,其實很有能力,普通的巡防工作,也能讓他發現蹊蹺。說明,他是真心為大梁。這人或許可以交心。”

提起張郎,陸荀當即鼻孔朝天,“交不了,他張口閉口便是北國有罪,成見太深,我和他說不到一起去。”

“他也是心急罷了。”

陸荀不想聽這些,掰了塊饢餅,分給陸蔓,又四下尋找李挽,“姐夫呢?你們在會稽可還平安?”

“你姐夫去營房議事了,他總是閑不住。在會稽麽,你上次告假回來,見到過,日子平庸。後來我和你姐夫又回了建康,你姐夫才終於找到些奔頭。”

從前的陸蔓,可不會一口一個“你姐夫”,看來這麽幾年,這二位的感情不減反增,也是甜蜜得緊。

陸荀笑了笑,“那建康可還好?”

陸蔓突然沈默下來。不好,其實很不好。但她不想讓陸荀飽嘗被拋棄的心酸,於是隱瞞了遷都一事,只淡淡“嗯”了一聲。

陸荀還以為是她困乏,放了茶杯,準備告辭,“可惜,我原說來問問姐夫,關於北國那事。只好晚些再來叨擾。”

倒是湊巧,他這話音剛落,李挽就從外面回來了,一邊解外袍一邊問他,“三弟是還有疑慮?”

陸荀乖乖點頭,將事發那日的發現有講了一遍。

“於理來說,這事太蹊蹺了,有諸多疑點。於情,我總不相信,虞靈會做這種事。”

他向著李挽陸蔓粗略解釋說,

“所以,他們痛斥北國,我才會聽不下去,動手打人。虞靈之前幫了我們大忙,要是我不制止,感覺就像是讓她任人欺淩一樣,我良心不安。”

陸蔓雖然沒說什麽,但神情早已軟下,沒有斥責的嚴厲。

“確實,虞靈不會做這樣的事。”

李挽在旁邊沈吟著,心中猛然想起,幾年前進北都王庭時,左右將軍爭鋒相對的表現,一種不好的預感漸漸浮現,

當初,他便明顯感覺,虞王鎮不住手下兩位將軍,過了這幾年,也不知境況是否愈演愈烈。

他想了想,“應該說,是有虞王在的北國,不會做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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