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悲歡離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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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悲歡離合（三）
建康的春天總是多雨。
分明已換上春衫, 又因為一場連日陰雨，不得不重新披上厚襖子。
陸懷章的身子骨一年差過一年，乍暖還寒最是難受, 直至二月了，書房裏的炭盆一天也沒停過。
王叔送來密報時, 他正在炭盆邊清掃炭灰，縷縷細煙繚繞在視線裏, 他沒太看清那封密報，只低聲吩咐了放在案頭。
豫章王離開建康之後, 這朝堂就出不了什麽大事，無非就是些老生常談的禮教規制罷了。
待到晌午用過午飯，他才慢悠悠打開密報，就著不太明亮的天光掃了一眼, 只這一眼, 便叫上面的內容驚得不輕。
密報上說, 李挽和熊溢平帶領的禁軍並沒有投靠譽王, 也沒有啟程回建康, 似是打算與譽王決一死戰。
整個庭院鴉雀無聲，陸懷章手執信紙, 不知在昏暗中枯坐了多久。
當初李挽被李暄囚禁的消息傳回健康，流言甚囂塵上。
當年先太子故去，李挽被先祖趕出建康時，便有不少人期盼奪嫡好戲。可惜，李挽沒反。後來，夏府滿門被屠, 李挽被打壓到谷底，他還是沒反。
這一次, 不知誰透露了李挽的紫薇命格，加上他平日只手遮天的做派為證，一夜之間，幾乎所有人認定，李挽駐軍雍州，必反無疑。
陸懷章也這麽覺得。
只有王遲和薛望清，堅稱豫章王無辜，苦苦奔走，希望朝廷能派出燕北軍去救他們。
王遲在太極殿上據理力爭，薛望清無權參政，便成日裏跪在陸府外，希望陸懷章看在陸蔓的份上，搭救兩人。
陸懷章拒絕了不知道多少次。薛望清勸說他，如果豫章王有反心，調遣燕北軍前去雍州城，也能夠即刻將叛賊捉拿。陸懷章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但他還是拒絕了。
人心就是這麽奇怪，口口聲聲、堅決抵制李挽謀反，但暗地裏，所有人又都期盼他謀反，期待著他犯一場轟轟烈烈、聲勢浩大的死罪。好像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唾罵他，將這個精明強幹的王爺趕出建康。
他太鋒銳了，平庸的建康不需要他這樣優秀的人。
沈思間，陸茗站在外面敲門，陸懷章擡頭看他一眼，將他叫了進來，遞上手裏的密報，“看看，這一次，豫章王似乎確實沒有反心。”
陸茗看完密報後，皺緊眉頭，
“所以，當初王太保為豫章王辯護，是對的？是我們錯怪他們了？”
陸懷章，“王遲現在哪裏？”
陸茗，“還在大理寺。兒今日前來，就是想告知阿父，大理寺卿之女與王遲妻有舊，大理寺卿似乎想救王遲。”
陸懷章擺擺手，“要是他們真有這種想法，我們莫要插手了。他們在理，如果李挽能夠平安歸來，我們無法交代，都沒有好果子吃。”
陸茗點頭應下。
陸懷章拿起密報，平舉至燈下，仔細再看，只見墨色深沈，幹燥堅硬，甚至有些地方已經明顯皸裂。
長期習字的文人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陸懷章將密報遞給陸茗，
“你看這封密報，墨跡陳舊，估計已經有好些時日了，不知是被誰扣下不發，甚至宮中都還不知道這消息。我擔心，這場仗，恐怕很快就要打響。”
陸茗接過去仔細瞧了瞧，“豫章王帶去的禁軍只有一千餘，這怎麽可能阻擋得了譽王親兵？”
他不動聲色看了陸懷章一眼，試探他的意思，
“父親，我過來時，薛家二郎還在府外跪著呢。”
“他竟還t在？”
陸懷章擡起眼皮，“既如此，請進來吧。”
====
春風從南邊吹來，過了關隘，將綠意鋪就王都滿城。
不過幾日光景，草場已經是一望無垠的綠意，昨夜下了一場小雨，暖融融的霧氣籠罩在草上，營帳裏暖和得連炭盆都不用點了。
門簾微啟，珠簾半卷，釵襪錦帶除落一地，一派春意盎然好光景。
這幾日不理公務，李挽確實放縱。卯時過半，紅羅帳下才傳來動靜。他收了收手臂，竟是空的。
有些稀奇。
他掀開一點眼皮，床裏側冰冰涼涼的，陸蔓不知已經離開多久了。這還是成婚後第一次，他醒的比陸蔓晚。
他心思警惕，夜晚向來睡得淺。陸蔓睡覺不安份，折騰了幾夜，他索性將人摟著睡，雖然手臂吃痛了些，但好歹人慢慢乖順起來，躺在他懷裏，也能安安穩穩睡到天亮。
照理來說，她醒來，他一定會知道。要不是昨晚有人說了一句，要給薛望清帶禮物回去，他也不會不知節制的索要，以至於今天酸乏得起不來床。
李挽嘆息一聲，懶洋洋轉了個身，閉目埋進被褥裏，心裏盤算著，抽空還是得找魏清要兩貼藥補補身子，陸蔓那麽寶貝，以後少不得像昨晚那樣吃醋蠻幹的事情，他只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正想得出神，指尖傳來一陣冰冰涼涼的觸感，熟悉的聲音憋著壞笑，掀起紅羅帳，鉆了進來，涼絲絲的青草露珠的味道縈繞鼻腔。
“回來了？”
李挽倦得睜不開眼，展臂撈過這人胡亂親了幾口。
陸蔓癢得憋不住笑，小手拍在他的臉上，
“你快看看，看看是什麽好東西。”
李挽勉強睜眼，見兩只玉白素手合握著他寬大的手掌，舉到他眼前。
“戒指？”
李挽清醒了些，眼神聚焦，看清了四指上一圈歪歪扭扭的金色小環，
“你送我的？”
陸蔓喜滋滋的點頭，笑得像是被夫子表演了的孩子，“是我親手做的。那天和虞靈上街，我就看上了這家，托店家買來質地最好的金石，這幾天花了好久才一點一點打磨出來，今早上才完工。”
她揚揚自己的手背，“好看吧？我也有一個。這是我們家鄉的習俗，成為夫妻的人，要戴成對的戒指。”
她將手和李挽的手並排放在一起，白嫩嫩的小小一只，倚著骨節分明的有力大掌，甚是般配。
李挽坐起身，合握住她的手，“謝謝夫人，我很喜歡。”
陸蔓卻順勢拿走他的戒指，“等等，先不能帶，我還有話跟你說。”
她舉著戒指，模仿著李挽當日的模樣，單膝跪在地上，輕咳一聲，
“李挽，北國還有個習俗，鑄金人蔔卦，金人鑄成，心想事成。我鑄不來金人，但會打戒指，我的戒指已經打成了，現在我想問問你，你願意娶我，做我的夫君，一生一世，白首不離嗎？”
李挽端正坐姿，看著小女娘煞有介事的模仿自己，他眼神裏的寵溺快要溢出來，“我們不是已經成婚了嗎？我已經是你的夫君了。”
“不，這不一樣。”
陸蔓推開李挽欲扶起自己的手，目光和那天的李挽一樣執拗，
“我過去對你有很多誤會，犯下過很多錯誤，讓你不明白我的真心。我以為我沒有離開，我以為我的追隨默許，就是答案，但我如今才知道，你為此承受了多少痛苦糾結。
我想告訴你，李挽，我從來都不是因為你的威脅，才委身於你；不想利用你，也不怕你利用我；我是真的愛你，才嫁給你，我是真的心甘情願。”
陸蔓深吸一口氣，她本也不是個善說情話的人，這些天這番話已經在她心裏琢磨好多次，原以為說出口是件很容易的事，沒想到她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所以，李挽，這樣的話，你還願意當我的夫君嗎？”
李挽已經給了她很多很多，而他沒有的安全感，可以她來給。兩個人在一起就是這樣子的，不一定完美契合，但他們願意為對方補全。
坦坦蕩蕩的心意昭然眼前，李挽的聲音好似平靜無波，只是陸蔓我著他的手，能明顯感覺到他整個人抖得不行，“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一滴滾燙灼熱的淚砸在手臂上，陸蔓含笑將戒指套在李挽的手上，“那從今往後，就由本女俠收了王爺，為民除害吧。”
“女俠，多多擔待。”
李挽摟著腰將她抱起來，兩人相視而笑，繾綣的目光便勝過千言萬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聲試探的輕咳，
“那個，那個，我就想問問，我今天還有機會進門嗎？”
循聲看去，陸荀囧著一張笑臉站在帳篷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無措得很。
陸蔓趕快收起濃情蜜意的目光，擦擦眼尾，揭開帷幔將陸荀請進來，
“何事，三弟？”
陸荀根本不敢看李挽現在是什麽表情，站在門邊，飛快說著，
“我的事情處理妥當了，阿姐姐夫準備好，隨時可以啟程回大梁。”
“辦妥了？”
陸蔓驚喜的回望李挽一眼，
“你和虞靈……都說好了？”
提到這個，陸荀臉上的笑藏不住，
“她……她……”
他目光看了看李挽和陸蔓手上戴的戒指，嘿嘿撓頭，
“還是不說了，就不在姐姐和姐夫跟前班門弄斧了。阿姐，姐夫，你們繼續。早生貴子哦！”
說著，趕在陸蔓巴掌拍來前，拔腿就跑。
陸蔓無奈的和李挽對視一眼，也只能笑嗔一句小兔崽子。
其實虞靈也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摘下今春第一叢迎春，編了花環送給陸荀。
不是什麽稀罕物，小女娘還送得扭扭捏捏的，搪塞說是花太多了，順便清理花壇。只是，少女心意熾熱，哪怕嘴裏不說，也會從其他溢出來。
陸荀怎麽可能不懂呢？他從來不怕分離，就怕沒有回應。如今有了念想，萬水千山，總會有法子越過。
當然，這些都是陸蔓後來追問陸荀打聽到的。
卻說眼下，她和陸荀的要緊事都解決了，一行人便收拾行李準備回程。
給建康親友采辦了禮物，再去王庭告別了虞王和虞靈，陸荀駕馬，李挽陸蔓魏清乘車，穿過關隘，回到大梁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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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已換上春衫, 又因為一場連日陰雨，不得不重新披上厚襖子。
陸懷章的身子骨一年差過一年，乍暖還寒最是難受, 直至二月了，書房裏的炭盆一天也沒停過。
王叔送來密報時, 他正在炭盆邊清掃炭灰，縷縷細煙繚繞在視線裏, 他沒太看清那封密報，只低聲吩咐了放在案頭。
豫章王離開建康之後, 這朝堂就出不了什麽大事，無非就是些老生常談的禮教規制罷了。
待到晌午用過午飯，他才慢悠悠打開密報，就著不太明亮的天光掃了一眼, 只這一眼, 便叫上面的內容驚得不輕。
密報上說, 李挽和熊溢平帶領的禁軍並沒有投靠譽王, 也沒有啟程回建康, 似是打算與譽王決一死戰。
整個庭院鴉雀無聲，陸懷章手執信紙, 不知在昏暗中枯坐了多久。
當初李挽被李暄囚禁的消息傳回健康，流言甚囂塵上。
當年先太子故去，李挽被先祖趕出建康時，便有不少人期盼奪嫡好戲。可惜，李挽沒反。後來，夏府滿門被屠, 李挽被打壓到谷底，他還是沒反。
這一次, 不知誰透露了李挽的紫薇命格，加上他平日只手遮天的做派為證，一夜之間，幾乎所有人認定，李挽駐軍雍州，必反無疑。
陸懷章也這麽覺得。
只有王遲和薛望清，堅稱豫章王無辜，苦苦奔走，希望朝廷能派出燕北軍去救他們。
王遲在太極殿上據理力爭，薛望清無權參政，便成日裏跪在陸府外，希望陸懷章看在陸蔓的份上，搭救兩人。
陸懷章拒絕了不知道多少次。薛望清勸說他，如果豫章王有反心，調遣燕北軍前去雍州城，也能夠即刻將叛賊捉拿。陸懷章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但他還是拒絕了。
人心就是這麽奇怪，口口聲聲、堅決抵制李挽謀反，但暗地裏，所有人又都期盼他謀反，期待著他犯一場轟轟烈烈、聲勢浩大的死罪。好像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唾罵他，將這個精明強幹的王爺趕出建康。
他太鋒銳了，平庸的建康不需要他這樣優秀的人。
沈思間，陸茗站在外面敲門，陸懷章擡頭看他一眼，將他叫了進來，遞上手裏的密報，“看看，這一次，豫章王似乎確實沒有反心。”
陸茗看完密報後，皺緊眉頭，
“所以，當初王太保為豫章王辯護，是對的？是我們錯怪他們了？”
陸懷章，“王遲現在哪裏？”
陸茗，“還在大理寺。兒今日前來，就是想告知阿父，大理寺卿之女與王遲妻有舊，大理寺卿似乎想救王遲。”
陸懷章擺擺手，“要是他們真有這種想法，我們莫要插手了。他們在理，如果李挽能夠平安歸來，我們無法交代，都沒有好果子吃。”
陸茗點頭應下。
陸懷章拿起密報，平舉至燈下，仔細再看，只見墨色深沈，幹燥堅硬，甚至有些地方已經明顯皸裂。
長期習字的文人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陸懷章將密報遞給陸茗，
“你看這封密報，墨跡陳舊，估計已經有好些時日了，不知是被誰扣下不發，甚至宮中都還不知道這消息。我擔心，這場仗，恐怕很快就要打響。”
陸茗接過去仔細瞧了瞧，“豫章王帶去的禁軍只有一千餘，這怎麽可能阻擋得了譽王親兵？”
他不動聲色看了陸懷章一眼，試探他的意思，
“父親，我過來時，薛家二郎還在府外跪著呢。”
“他竟還t在？”
陸懷章擡起眼皮，“既如此，請進來吧。”
====
春風從南邊吹來，過了關隘，將綠意鋪就王都滿城。
不過幾日光景，草場已經是一望無垠的綠意，昨夜下了一場小雨，暖融融的霧氣籠罩在草上，營帳裏暖和得連炭盆都不用點了。
門簾微啟，珠簾半卷，釵襪錦帶除落一地，一派春意盎然好光景。
這幾日不理公務，李挽確實放縱。卯時過半，紅羅帳下才傳來動靜。他收了收手臂，竟是空的。
有些稀奇。
他掀開一點眼皮，床裏側冰冰涼涼的，陸蔓不知已經離開多久了。這還是成婚後第一次，他醒的比陸蔓晚。
他心思警惕，夜晚向來睡得淺。陸蔓睡覺不安份，折騰了幾夜，他索性將人摟著睡，雖然手臂吃痛了些，但好歹人慢慢乖順起來，躺在他懷裏，也能安安穩穩睡到天亮。
照理來說，她醒來，他一定會知道。要不是昨晚有人說了一句，要給薛望清帶禮物回去，他也不會不知節制的索要，以至於今天酸乏得起不來床。
李挽嘆息一聲，懶洋洋轉了個身，閉目埋進被褥裏，心裏盤算著，抽空還是得找魏清要兩貼藥補補身子，陸蔓那麽寶貝，以後少不得像昨晚那樣吃醋蠻幹的事情，他只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正想得出神，指尖傳來一陣冰冰涼涼的觸感，熟悉的聲音憋著壞笑，掀起紅羅帳，鉆了進來，涼絲絲的青草露珠的味道縈繞鼻腔。
“回來了？”
李挽倦得睜不開眼，展臂撈過這人胡亂親了幾口。
陸蔓癢得憋不住笑，小手拍在他的臉上，
“你快看看，看看是什麽好東西。”
李挽勉強睜眼，見兩只玉白素手合握著他寬大的手掌，舉到他眼前。
“戒指？”
李挽清醒了些，眼神聚焦，看清了四指上一圈歪歪扭扭的金色小環，
“你送我的？”
陸蔓喜滋滋的點頭，笑得像是被夫子表演了的孩子，“是我親手做的。那天和虞靈上街，我就看上了這家，托店家買來質地最好的金石，這幾天花了好久才一點一點打磨出來，今早上才完工。”
她揚揚自己的手背，“好看吧？我也有一個。這是我們家鄉的習俗，成為夫妻的人，要戴成對的戒指。”
她將手和李挽的手並排放在一起，白嫩嫩的小小一只，倚著骨節分明的有力大掌，甚是般配。
李挽坐起身，合握住她的手，“謝謝夫人，我很喜歡。”
陸蔓卻順勢拿走他的戒指，“等等，先不能帶，我還有話跟你說。”
她舉著戒指，模仿著李挽當日的模樣，單膝跪在地上，輕咳一聲，
“李挽，北國還有個習俗，鑄金人蔔卦，金人鑄成，心想事成。我鑄不來金人，但會打戒指，我的戒指已經打成了，現在我想問問你，你願意娶我，做我的夫君，一生一世，白首不離嗎？”
李挽端正坐姿，看著小女娘煞有介事的模仿自己，他眼神裏的寵溺快要溢出來，“我們不是已經成婚了嗎？我已經是你的夫君了。”
“不，這不一樣。”
陸蔓推開李挽欲扶起自己的手，目光和那天的李挽一樣執拗，
“我過去對你有很多誤會，犯下過很多錯誤，讓你不明白我的真心。我以為我沒有離開，我以為我的追隨默許，就是答案，但我如今才知道，你為此承受了多少痛苦糾結。
我想告訴你，李挽，我從來都不是因為你的威脅，才委身於你；不想利用你，也不怕你利用我；我是真的愛你，才嫁給你，我是真的心甘情願。”
陸蔓深吸一口氣，她本也不是個善說情話的人，這些天這番話已經在她心裏琢磨好多次，原以為說出口是件很容易的事，沒想到她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所以，李挽，這樣的話，你還願意當我的夫君嗎？”
李挽已經給了她很多很多，而他沒有的安全感，可以她來給。兩個人在一起就是這樣子的，不一定完美契合，但他們願意為對方補全。
坦坦蕩蕩的心意昭然眼前，李挽的聲音好似平靜無波，只是陸蔓我著他的手，能明顯感覺到他整個人抖得不行，“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一滴滾燙灼熱的淚砸在手臂上，陸蔓含笑將戒指套在李挽的手上，“那從今往後，就由本女俠收了王爺，為民除害吧。”
“女俠，多多擔待。”
李挽摟著腰將她抱起來，兩人相視而笑，繾綣的目光便勝過千言萬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聲試探的輕咳，
“那個，那個，我就想問問，我今天還有機會進門嗎？”
循聲看去，陸荀囧著一張笑臉站在帳篷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無措得很。
陸蔓趕快收起濃情蜜意的目光，擦擦眼尾，揭開帷幔將陸荀請進來，
“何事，三弟？”
陸荀根本不敢看李挽現在是什麽表情，站在門邊，飛快說著，
“我的事情處理妥當了，阿姐姐夫準備好，隨時可以啟程回大梁。”
“辦妥了？”
陸蔓驚喜的回望李挽一眼，
“你和虞靈……都說好了？”
提到這個，陸荀臉上的笑藏不住，
“她……她……”
他目光看了看李挽和陸蔓手上戴的戒指，嘿嘿撓頭，
“還是不說了，就不在姐姐和姐夫跟前班門弄斧了。阿姐，姐夫，你們繼續。早生貴子哦！”
說著，趕在陸蔓巴掌拍來前，拔腿就跑。
陸蔓無奈的和李挽對視一眼，也只能笑嗔一句小兔崽子。
其實虞靈也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摘下今春第一叢迎春，編了花環送給陸荀。
不是什麽稀罕物，小女娘還送得扭扭捏捏的，搪塞說是花太多了，順便清理花壇。只是，少女心意熾熱，哪怕嘴裏不說，也會從其他溢出來。
陸荀怎麽可能不懂呢？他從來不怕分離，就怕沒有回應。如今有了念想，萬水千山，總會有法子越過。
當然，這些都是陸蔓後來追問陸荀打聽到的。
卻說眼下，她和陸荀的要緊事都解決了，一行人便收拾行李準備回程。
給建康親友采辦了禮物，再去王庭告別了虞王和虞靈，陸荀駕馬，李挽陸蔓魏清乘車，穿過關隘，回到大梁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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