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悲歡離合(二)

關燈
第154章 悲歡離合(二)

前面, 虞靈和陸荀正站在一間食肆前,一人雙手叉腰,一人指指點點, 吵得不可開交。

見魏清走過來,虞靈率先發話, “魏清,你說句公道話, 就論這碗陽春面,大梁難道比得過北國?”

她一手拍在桌案上, 將桌案上一只瓷碗揚起水花。那瓷碗裏,一口清湯,一團細面,湯色極為漂亮, 看起來很是精致。

魏清腦袋有些疼, 後面那兩個膩歪得他受不了, 前面這兩個吵鬧得他受不了。有時候一個人行走在這世間, 也真是挺難的。

魏清按了按額角, 不待他評論,陸荀漲紅臉道,

“誰都知道魏大夫是公主的同窗,公主讓他評理,本來就不公平。我也要叫我阿姐來評理,阿姐,你來說說,到底哪個地方的陽春面好吃。”

他說著, 朝後面跟來的陸蔓李挽揮手。

喧嘩聲吸引來好些看客,就連店家都放下食客, 湊過來,想要為自己店鋪討個公道。即便陸蔓有心維護陸荀,可當著這麽多北國人民,她怕挨打。

李挽倒是淡定,走過去,“你阿姐不喜歡面食,我來嘗嘗。”

他煞有介事的看了看面碗,嘗了一口店家遞過來的一小碟面,

“這北國的面條果然勁道,更勝大梁。不過,湯色寡淡,在這點上,大梁要好於北國。”

這樣說相當公平公正了,陸蔓都忍不住誇他一碗水端得真平。

奈何他們面對的是陸荀和虞靈,這兩人肯為一碗面好不好吃當街吵起來,又豈會滿意李挽這樣的答案?

陸荀不服,“吃面不就是為了喝湯麽?所以,還是大梁的陽春面更好吃。”

虞靈更不服,“本姑娘是想吃面,那肯定是吃面更要緊。”

身邊響起無數覆合聲。

陸荀端起那只瓷碗,“沒有湯哪裏來的陽春面,公主仔細瞧瞧這湯,怎麽下得去口。”

他拼命將碗往虞靈眼下送,一個不小心,潑了虞靈滿身。

虞靈當即惱了,啪的一聲砸了碗,“陸荀你有毛病吧!我就想吃碗陽春面,招你惹你了?”

陸蔓一看兩人要當街動手,趕緊拉住陸荀,“好了,三弟,寬宏大量,有話好好說。”

陸荀梗著脖子。

虞靈也是一肚子委屈,“王妃你不知道,這人就是因為昨天沒打贏我,心裏不痛快,故意挑事想要再戰。可我說了休戰,我不會再跟你打了,”

她怒目看向陸荀,“我不過是想在我生日吃碗陽春面,你何必這樣刁難我呢?”

“等等,生日?“陸荀攥進的拳頭猛然一松,“今天是你生日?”

“不是我生日我買什麽陽春面?這麽好看的陽春面,陸荀你太壞了……”

陸荀被她兇得都快哭了,“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陸蔓也驚訝的看向李挽,李挽和魏清對視一眼,兩人一合算,“好像是今天。”

虞靈一把掀開陸荀,拔腿就走,陸荀給了面錢,趕忙去追,一面跑一面拽小女娘的胳膊,胭脂水粉首飾,一路上,強行給小女娘買了好多東西,笑容狗腿得緊。

陸蔓李挽和魏清,較這兩位少年少女年長不少,一眼便知這兩人是在鬧哪一出,唏噓感嘆一番,李挽和魏清齊齊轉頭,來看陸蔓的意思。說到底,這是她的親弟弟,是陸家的親事。

陸蔓自己的事都沒鬧明白呢,哪裏有本事管陸荀的事,“我瞧著這兩人成日爭執,正好馬上要回大梁了,也不用再呆在一處了。”

李挽不置可否,“我和夫人也經常吵架,照夫人這樣說,是不是我們也不應該成婚?”

陸蔓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弟弟,我心疼他不可以嗎?”

李挽訥訥笑了笑,“當然可以。只是沒人心疼過我,我就事論事罷了。”

這人現在賣慘的功夫學的可是相當到位,眨眼間,輕蹙的眉頭已然成了一派可憐兮兮的模樣,陸蔓好笑的看向魏清,“魏郎你瞧這人,慣會自怨自艾,我看他就是愛演戲。”

李挽更加委屈,“分明就是夫人兇我。”

陸蔓冷臉抱胸,“我何時兇王爺了?我不過就是幫三弟說了幾句話,王爺莫不是被我戳到痛處,找我興師問罪來了?”

“沒有,哪有,”

李挽識趣的賠笑,小心翼翼的捏過陸蔓的小手,吵肯定是吵不贏的,最後還得他認輸,

“我對夫人生龍活虎的模樣愛不釋手,夫人又怎知三弟不會也樂在其中?外人都沒有置喙的資格。我覺得三弟有自個兒的主意,孩子再過幾年就要及冠了,讓人家自己做主吧。”

陸蔓也並非蠻不講理,見李挽態度誠懇、有理有據,怒意也消散不少,“那還不是怕陸荀受傷麽,我們好歹成了兩次親,總比他經驗更豐富,是不是?”

“是,夫人想的在理。”李挽說著,撒嬌般的摟在陸蔓雪肩,神情軟綿綿的。陸蔓不知想到什麽,踮腳在他耳畔嘀咕起來。

也不知怎的,前一刻這兩人還在吵架,一眨眼,腦袋就湊到一起,黏黏糊糊的,難舍難分。

魏清簡直沒眼看,嘴裏嘖嘖嘆著,直搖頭。

李挽聽見聲響,挺直脖頸,目光不滿,“魏清有何高見?”

魏清搖搖折扇,“高見不敢有,我只是在想,給你的方子裏得加幾位藥,快點讓王妃生下我的寶貝義女。你二人照顧陸荀這模樣,實在很適合做人爹娘。”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李挽突然挑起一抹冷冷的笑意,“魏清,我記得讀書時,書堂裏有很多女娘青睞你。”

陸蔓接話,“是啊,魏郎才學樣貌俱佳,家世也好,天天著急我和王爺的孩子,也不知你自己的終生大事什麽時候解決?”

魏清瞧著兩人沆瀣一氣的模樣,明明方才還爭得不可開交呢,這會兒又調轉矛頭一起來攻擊自己了,敢情他才是局外人是吧?

魏清嘴角一抽,“你們慢慢聊,我閉嘴,告辭。”

====

要回大梁的話被陸荀聽去了,晚些時候,陸荀來草場找到陸蔓,

“阿姐,我們多久回去?”

陸蔓正在為李挽準備湯藥,聞言,放下瓷盞,“就這兩天吧,怎麽了?”

陸荀抿抿唇,“我想再呆幾天,有些事沒辦完,想辦妥了再回去。可以嗎?”

他臉頰通紅,全然就是情竇初開的生澀模樣。

陸蔓一瞧就知道這事準跟虞靈有關,也沒再讓他繼續解釋,只問他,“需要幾天才能辦妥?”

這麽問卻叫陸荀犯了難。感情的事,他又怎麽說得準要幾天呢?但回大梁不是兒戲,不是他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姐姐姐夫也有別的安排。

他想了想,試探著比出五根手指,“五……天?”

陸蔓沒有拒絕,沈思片刻,“你確定五天可以?”

她傾身靠近陸荀,“三弟要是願意,可以跟我說說,或許我能幫你想想辦法。”

陸荀不是不信任陸蔓,只是姐弟本就男女有別,說這種事,格外難以開口。他想了很久,避重就輕的說,

“也沒什麽,就是阿姐今天也看到了,我又惹她生氣了。我想跟她解釋清楚,在她開開心心的時候離開。”

陸蔓,“確實應該如此。”

陸荀有些洩氣,“但這也只是我的想法。她本來就討厭我,說不定人家根本不想見我,巴不得我早點走呢。”

陸蔓不置可否,“人家公主被你砸了一碗面,跟你吵了一架,你怎知人家就是討厭你了?我瞧著挺正常的。”

陸荀,“不是這個意思。我能感覺到,都是我一廂情願,她從來沒有回應過我。”

陸蔓挑挑眉,“可是人家不是也沒推開你嗎?人家不是也默許了你進宮留宿,t默許了你一直跟在身邊,就算吵架,也沒有分開過呀。”

陸荀不太明白阿姐為什麽這麽激動,小心翼翼的解釋說,“可是,我總覺得她是我用拳頭威脅來的,她不是自願的。”

難怪李挽會覺得和陸荀感同身受,聽見陸荀和李挽一模一樣的困擾,陸蔓沈默下來。

她也不是個善於經營感情的人,之前也從沒有被人用心呵護過。她一直以為,不拒絕就是默認。但她不知道,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會給予她足夠的尊重,以她的想法為先,以她的開心快樂為先,哪怕不能在一起,也希望她過得好。

這種感覺,難以言說,讓她一時震撼於李挽的愛之深沈,又心疼他的卑微懂事,有些自責。

陸荀見陸蔓逐漸走神,忍不住焦急,“求你了阿姐,就再給我五天。我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甚至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我覺不想跟她有誤會。”

陸蔓點點頭,“我會跟你姐夫商量商量,要是他沒有要緊事,我們就再多停留幾日。”

陸荀歡欣鼓舞,連誇陸蔓好幾句,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片刻後,李挽從凈房回來,帶進來冰冰涼涼的青草香味。

他換了身錦緞睡袍,一氣兒飲盡陸蔓備好的湯藥,討了個甜蜜蜜的吻,順勢從後面抱起陸蔓,坐到妝臺前幫她釵珠環。

一面拆,陸蔓一面跟他說,

“方才陸荀來找我了,說還想在北國呆幾天,問我們能不能晚點回去。”

李挽垂眸理著她的青絲,“我沒有什麽要緊事。如今關貿逐漸恢覆了,楊刺史經驗老道,我早點晚點回去都行。這事主要還是看夫人怎麽想的。”

陸蔓嘆了口氣,“你也知道,三弟對虞靈有意思。但這孩子也很理智,知道兩人之間阻礙重重,不敢要求其他,只說希望離別的回憶是美好的,我聽了很是不忍。”

她仰頭看向銅鏡裏她身後那人,側身坐在他的腿上,

“白天被他們吵架吵得頭疼,現下冷靜想想,我瞧著,他兩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挽環住她的玉頸,垂頭看她,“白天問夫人,夫人似乎不願費神。如今是想撮合他們了?”

“也沒有,”

陸蔓輕推在這人的眉眼,

“是陸荀說虞靈對他沒意思,說得我心裏酸苦,想問問王爺是怎麽想的。”

李挽默了默,“我確實不清楚虞靈的脾氣,這種事,我們外人怎麽說得清楚呢?不過,別看陸荀莽撞,這孩子心思倒是挺細膩的,他的擔憂我其實很能理解。”

陸蔓發下手中的朱釵,轉過身,一本正經的看著他,“白天你也說這話。我問你,李挽,你為何這麽心疼他?可是心裏有什麽想法?”

她勾著李挽的脖子湊近,李挽眼波晃了晃,烏沈沈的眼眸映照著她的倒影。

他似乎有點不敢看他,草草垂下眼簾,“我一直覺得三弟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不管是從軍上戰場也好,還是對待女娘,都認真負責。他許是覺得和虞靈沒有未來,所以不想讓虞靈為難。只是感情這個事,不知所起,不能由他控制,是挺難辦的。”

陸蔓摩挲著他下頜上的青色胡茬,若有所思,“王爺也是有責任心的人,所以,王爺也和陸荀有一樣的想法嗎?”

李挽叫她問住,下意識的選擇了逃避,顧左右而言其他,“夫人別當真,我這些都是推測,陸荀和虞靈身在局中,為不為難,有沒有感受到回應,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推測?”

用什麽推測出來的呢?他自己的想法嗎?

陸蔓端詳他許久,動了動嘴唇,沒再強求。她撇過臉去,“既如此,那不如給他些時日,讓他們都好好想清楚。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辦。”

“好,”

李挽起身,將她放在地上,去榻邊放紅羅帳,

“多留幾天也好。草場天地為被,總給一種格外放肆的感覺。要是回了大梁,不知猴年馬月才有機會和夫人一起在營帳裏……”

陸蔓笑著輕捏他的腰腹,“王爺這話說的,好似很有經驗?說說,都對比過哪些地方?”

“我有沒有經驗,頭天晚上夫人沒看出來嗎?”

李挽握著她的手一起跌倒在紅羅帳中,絲帳輕垂,薄唇攻城略地,奪走呼吸。陸蔓從他懷裏擡起頭來時,整張臉已經紅得不能看,

“等等,水準備夠沒有,總不能又叫公主的仆從來送水……”

“放心,早就備好在帳篷外。”

“哦。”

陸蔓轉轉眼珠。

昨晚說好要休息一天,可今日這人有意無意流露出可憐兮兮的心緒,她確實心疼得緊,不忍再拂他的興致,便也沒再抗拒。

月光傾灑,春風拂過淺草,吹皺波光粼粼的水面。

但陸蔓不知道,李挽確實都準備好了,只是他準備了整整七桶水。一桶接著一桶,被探出營帳的大手撈進門簾時,陸蔓恍然驚覺,她是不是又被李挽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