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陸蔓獻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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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陸蔓獻計（一）
刀鵲後怕, 趕緊檢查紅蓮的鼻息，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暈了, 還活著。”
他向李挽回報，目光歉疚的逡巡在陸蔓身上。
李挽輕吐口氣, 無力的揮動著衣擺，聲音低啞, “帶回建康，好好看著。”
窗外窸窸窣窣的繩索聲響了片刻, 漸漸安靜下來，只留下烈陽照映的血痕。李挽回身倚在窗框上，拼命揉捏眉心。
陸蔓呆滯許久，回頭, 見李挽眉心絞得駭人, 像是頭痛至極, 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多半是這段時間處理公務, 累著了。
她從桌案上拿起一斛瑞腦, 遞了過去，“多謝。”
李挽已經瀕臨極限, 沒有力氣拒絕她的照顧，伸出的指尖都有些顫抖。他撚起一片瑞腦，急不可耐的放在鼻尖，嗅了一會兒，這才勉強恢覆了精神。
清醒過來之後，他將窗戶關上, 轉頭又來折磨陸蔓，“謝我？謝我什麽？”
陸蔓心道就不該幫這個魔鬼, “多謝王爺讓她多活了幾天。”
李挽倒是反應迅速，言語諷刺的問她，“你不是不認識她嗎？既然不為她求情，又何故為她謝我？”
陸蔓不知該說什麽，轉身往屋裏走，“許是我菩薩心腸吧。”
“菩薩才沒有你這樣見死不救的。”
李挽冷嗤，跟了上去，
“本王說了，回到建康，本王一定會想盡手段懲罰她，讓全建康都知道她的下場。她這麽一個行走江湖的殺手，就該死得如此轟轟烈烈，顏面盡失。”
陸蔓抿著嘴不說話，悶垂著小臉，坐在榻邊喝茶。
李挽偏要擠在她的榻上，將她圈在臂彎間，“小啞巴，即便這樣你都不肯求我？”
陸蔓本不想理他的，可這人捏著她的下巴，定要她看向他那雙幽暗的眼眸。陸蔓張著嘴，努力了許久，終於說出一句，
“王爺不會這樣做的。”
李挽沒預料到會被陸蔓突然拆穿，明顯楞住，陸蔓又道，
“王爺說過的，你不怕死亡，你怕不能死得其所。如果方才那位女娘只是想殺你，那其實算不得你的敵人，你不會這樣懲罰她的。”
“你這女娘……”
李挽氣得語塞，她居然拿他的話來反駁他！
陸蔓情真意切，再一次輕言細語跟他解釋，
“不管王爺信不信，我是真的不了解這位女娘，我真的不知道她和王爺有什麽恩怨。但瞧著王爺還有閑情逸致用她來折磨我，她應該對王爺構不成威脅。王爺放幾句狠話，欺負欺負我，見好就收吧，氣急傷身。”
她頗為憂慮的瞧了眼李挽的眉心，那裏已經被他捏得通紅可怖，他要操心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李挽被她這真摯的目光搞得完全無措，心裏明明憤恨到了極致，可她突如其來道溫柔關切，讓他罵都罵不出來。
他一點一點沈下目光，盯著桌案一斛瑞腦上，端詳許久，頗有些惱羞成怒。
忽然，他想起什麽，擡頭湊近陸蔓，“魏清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陸蔓不明所以，“說了什麽？”
李挽咬牙切齒，“你真不知道？我還以為你這小女娘一心氣死本王，想繼承本王的王府呢！”
陸蔓，“……”
倒也不是不可以。
李挽出門時，正撞見魏清，在門口卸行李。
見李挽面色青白，腳步虛浮，他隨手抓住李挽診脈。
很快魏清就明白過來，“又吵架了？”
李挽臉色更沈，“你別管。”
魏清好笑，“我剛瞧見刀鵲把那殺手壓回建康了。怎麽，陸蔓不同意？”
李挽眉頭一擰，“她敢不同意嗎？”
這下魏清搞不明白了，“那人家都同意了，不就是站在你這邊了唄。難道站在你這邊也不對？”
李挽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氣得直咬牙。
確實，就像陸蔓所說，紅蓮對他已經造不成威脅。
之前，他將紅蓮關在山後的草房，主要是想試探陸蔓。他想，如果陸蔓不為紅蓮求情，如果陸蔓支持他懲罰紅蓮，那就說明她已經幡然醒悟，全心全意站在他這邊。
可是，當陸蔓真的這樣做了，真的對紅蓮只口不提，甚至對刀鵲將紅蓮押走也冷眼旁觀時，他又總覺得心裏少了什麽。
救人是人之常情，他要的不只是陸蔓的相信，更要她的依賴，要她將真心都告知於他，他不會怪她的。
“她跟紅蓮關系那麽好，她為什麽不求本王？她就是不想告訴我和紅蓮的關系，想瞞著陸府的所作所為。我什麽都跟她說了，可她什麽都不跟我說。還夫妻一體，我看她從來沒把自己當本王的王妃。”
李挽雙手抱胸，還鮮少有這種直白盛怒的模樣，看得魏清嘴角抽動不行，原來是在為這門子事置氣呢。
人啊，就是貪心。要到了小女娘的支持，又不滿足了，還要小女娘的心。
魏清笑嘆一口氣，
“說到底，你不就是覺得你沒發揮夫君的作用，夫人不依賴你，丟臉了唄。”
他狂搖折扇t，憋笑憋得不行，思來想去，還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多話的嘴，
“不是，你有心幫人家，卻不好好說，非要人家來求你。現在倒好，殺手也放回去了，夫人也沒哄開心，自個兒又為這個氣得老毛病又犯了。”
魏清越想越好笑，
“李挽，你平時算計那麽多人，聰明勁兒呢？你現在真是連三歲小兒都不如。”
之前李挽給他寫信，寫他和陸蔓如何彼此算計，他還尋思著這兩口子是多麽運籌帷幄、深謀遠略、激動人心呢。
結果，就這？
李挽瞪他一眼，張張嘴，又說不出話，氣得一跺腳，背過身去，“滾滾滾，你不懂。”
咋還急眼了呢，魏清撇撇嘴，“滾就滾，跟你們兩口子簡直沒什麽好說的。”
也是不懂，這種人憑什麽能娶到夫人。
====
驕陽燃燒過最後的絢爛，漸漸褪去燥熱，空氣中彌漫開稻香。
很快，中秋將至，家眷們都忙著張羅慶賀佳節。在驛站過節，本就漂泊，大家都卯足了勁兒想籌辦得熱鬧些，一解相思之苦。
那天用過晚飯，司馬副使夫人邀請陸蔓，說是夫人女郎們約好，要一起做月餅。
進門一瞧，屋裏已經圍坐上一圈，鶯鶯燕燕，衣香鬢影。
燭光照見桌上滿滿當當的劑子，一小團一小團，涇渭分明的。打眼看去，有黑乎乎的芝麻餡、豆沙餡、或者油光光的肉餡、薺菜餡、五仁餡。
見著陸蔓進來，桌案邊劍拔弩張的女娘們齊齊轉過頭，
“正好，王妃來了。王妃說句公道話，月餅裏應該放什麽餡？”
說話的是兩廣某縣縣長夫人，被寵得嬌滴滴的，四十好幾的年歲，瞧著比陸蔓還水靈。
她身邊一女娘拍案而起，“不論放什麽餡，都沒有食甜的道理。酥皮本就是甜的，再放糖，妹妹是想齁死你家縣長？”
縣長夫人嬌聲嗔道，“姐姐這話何意？什麽叫齁死？中秋團圓，就是要甜甜蜜蜜才好。”
淮陽錄事參軍的夫人插話道，“甜有什麽好的？就該用五仁餡，不僅營養均衡，還講究仁義禮智信，祝我郎君扶搖直上。”
“夫人這個寓意雖好，可是全素，也不好吃啊。要我說，好端端的過個節，吃好喝好才是要緊事。餅子裏就該包肉，塞錢，這樣才吃得飽，吃得開心。”
說話的這位是蘇州織造郎中夫人，她身邊坐的是江寧織造府的女官，正笑瞇瞇的放下手中一枚雪白月餅，
“是也是也，魚茸，人間至寶，諸位娘子一定要試試。”
縣長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我看你們江淮一帶就是錢太多，人家中秋節自古就是慶祝五谷豐登，不吃谷物，吃肉。真有意思。”
她身邊心直口快的女娘，“你可閉嘴吧，吃谷物也沒見過誰放糖的呀。”
縣長夫人忍不住雙手叉腰，“放糖怎麽了？就該吃甜的。”
“該吃鹹的！”
“甜的！”
“鹹的！”
幾句話，屋內吵得不可開交。獨蜀州建安伯夫人在一旁，悄咪咪的道了一句，“沒人想試試麻辣味道的嗎……”
陸蔓安安靜靜的瞧著，心中湧出一股莫大的孤單感。
不管吃什麽，大家都在熱切的期盼著過節，期盼著和家裏那位共享美味。
可她不知道該期盼什麽，她不能期盼和李挽這樣的混蛋一起過節，他們兩在一起不吵架就不錯了，她壓根不敢想和他分享月餅，一起賞月。
可是陸府，說到底也不是她真正的家。
如今，團圓這個詞，與她而言就是奢侈。
陸蔓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月亮，還差一角便能圓滿，只是不知這月光，能不能照耀到千百年後的世界。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廂房，經過一晚上深思熟慮，她決定回建康。
李挽這個人，她是殺不下去了，也不想在他身邊繼續蹉跎。她寫了一封和離書，正好紅蓮被押送回去，她打算把一切和陸懷章好好交代清楚。
然後，她會去找薛望清，只有他能給她團圓。
她現在是豫章王妃，使喚衛兵送她回去不是難事，揚州離著健康不遠，抓緊時間的話，兩日就能到，趕得上中秋節。
正收拾著行李，房門被人扣開，魏清站在門邊，輕咳一聲，
“司馬副使夫人說你看著不開心，讓我來問問是怎麽回事。”
陸蔓鼻尖微酸，陸家這位堂母，待人真是極好的。
她神情呆滯的將魏清請進屋，走到榻邊，才猛然驚覺，和離書還放在案上。
她倉皇往桌案下藏東西，但還是被魏清看見了。
魏清有些尷尬的錯開目光，佯裝不知，環顧屋內收拾到一半的行李，
“王妃打算回去了？”
他用扇角指了指床頭掛的一只香囊，“李挽送的東西，怎麽不帶著？”
“不帶。”人都不想要了，怎會顧惜一只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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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窸窸窣窣的繩索聲響了片刻, 漸漸安靜下來，只留下烈陽照映的血痕。李挽回身倚在窗框上，拼命揉捏眉心。
陸蔓呆滯許久，回頭, 見李挽眉心絞得駭人, 像是頭痛至極, 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多半是這段時間處理公務, 累著了。
她從桌案上拿起一斛瑞腦, 遞了過去，“多謝。”
李挽已經瀕臨極限, 沒有力氣拒絕她的照顧，伸出的指尖都有些顫抖。他撚起一片瑞腦，急不可耐的放在鼻尖，嗅了一會兒，這才勉強恢覆了精神。
清醒過來之後，他將窗戶關上, 轉頭又來折磨陸蔓，“謝我？謝我什麽？”
陸蔓心道就不該幫這個魔鬼, “多謝王爺讓她多活了幾天。”
李挽倒是反應迅速，言語諷刺的問她，“你不是不認識她嗎？既然不為她求情，又何故為她謝我？”
陸蔓不知該說什麽，轉身往屋裏走，“許是我菩薩心腸吧。”
“菩薩才沒有你這樣見死不救的。”
李挽冷嗤，跟了上去，
“本王說了，回到建康，本王一定會想盡手段懲罰她，讓全建康都知道她的下場。她這麽一個行走江湖的殺手，就該死得如此轟轟烈烈，顏面盡失。”
陸蔓抿著嘴不說話，悶垂著小臉，坐在榻邊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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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蔓本不想理他的，可這人捏著她的下巴，定要她看向他那雙幽暗的眼眸。陸蔓張著嘴，努力了許久，終於說出一句，
“王爺不會這樣做的。”
李挽沒預料到會被陸蔓突然拆穿，明顯楞住，陸蔓又道，
“王爺說過的，你不怕死亡，你怕不能死得其所。如果方才那位女娘只是想殺你，那其實算不得你的敵人，你不會這樣懲罰她的。”
“你這女娘……”
李挽氣得語塞，她居然拿他的話來反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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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王爺信不信，我是真的不了解這位女娘，我真的不知道她和王爺有什麽恩怨。但瞧著王爺還有閑情逸致用她來折磨我，她應該對王爺構不成威脅。王爺放幾句狠話，欺負欺負我，見好就收吧，氣急傷身。”
她頗為憂慮的瞧了眼李挽的眉心，那裏已經被他捏得通紅可怖，他要操心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李挽被她這真摯的目光搞得完全無措，心裏明明憤恨到了極致，可她突如其來道溫柔關切，讓他罵都罵不出來。
他一點一點沈下目光，盯著桌案一斛瑞腦上，端詳許久，頗有些惱羞成怒。
忽然，他想起什麽，擡頭湊近陸蔓，“魏清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陸蔓不明所以，“說了什麽？”
李挽咬牙切齒，“你真不知道？我還以為你這小女娘一心氣死本王，想繼承本王的王府呢！”
陸蔓，“……”
倒也不是不可以。
李挽出門時，正撞見魏清，在門口卸行李。
見李挽面色青白，腳步虛浮，他隨手抓住李挽診脈。
很快魏清就明白過來，“又吵架了？”
李挽臉色更沈，“你別管。”
魏清好笑，“我剛瞧見刀鵲把那殺手壓回建康了。怎麽，陸蔓不同意？”
李挽眉頭一擰，“她敢不同意嗎？”
這下魏清搞不明白了，“那人家都同意了，不就是站在你這邊了唄。難道站在你這邊也不對？”
李挽被他問得說不出話來，氣得直咬牙。
確實，就像陸蔓所說，紅蓮對他已經造不成威脅。
之前，他將紅蓮關在山後的草房，主要是想試探陸蔓。他想，如果陸蔓不為紅蓮求情，如果陸蔓支持他懲罰紅蓮，那就說明她已經幡然醒悟，全心全意站在他這邊。
可是，當陸蔓真的這樣做了，真的對紅蓮只口不提，甚至對刀鵲將紅蓮押走也冷眼旁觀時，他又總覺得心裏少了什麽。
救人是人之常情，他要的不只是陸蔓的相信，更要她的依賴，要她將真心都告知於他，他不會怪她的。
“她跟紅蓮關系那麽好，她為什麽不求本王？她就是不想告訴我和紅蓮的關系，想瞞著陸府的所作所為。我什麽都跟她說了，可她什麽都不跟我說。還夫妻一體，我看她從來沒把自己當本王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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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有心幫人家，卻不好好說，非要人家來求你。現在倒好，殺手也放回去了，夫人也沒哄開心，自個兒又為這個氣得老毛病又犯了。”
魏清越想越好笑，
“李挽，你平時算計那麽多人，聰明勁兒呢？你現在真是連三歲小兒都不如。”
之前李挽給他寫信，寫他和陸蔓如何彼此算計，他還尋思著這兩口子是多麽運籌帷幄、深謀遠略、激動人心呢。
結果，就這？
李挽瞪他一眼，張張嘴，又說不出話，氣得一跺腳，背過身去，“滾滾滾，你不懂。”
咋還急眼了呢，魏清撇撇嘴，“滾就滾，跟你們兩口子簡直沒什麽好說的。”
也是不懂，這種人憑什麽能娶到夫人。
====
驕陽燃燒過最後的絢爛，漸漸褪去燥熱，空氣中彌漫開稻香。
很快，中秋將至，家眷們都忙著張羅慶賀佳節。在驛站過節，本就漂泊，大家都卯足了勁兒想籌辦得熱鬧些，一解相思之苦。
那天用過晚飯，司馬副使夫人邀請陸蔓，說是夫人女郎們約好，要一起做月餅。
進門一瞧，屋裏已經圍坐上一圈，鶯鶯燕燕，衣香鬢影。
燭光照見桌上滿滿當當的劑子，一小團一小團，涇渭分明的。打眼看去，有黑乎乎的芝麻餡、豆沙餡、或者油光光的肉餡、薺菜餡、五仁餡。
見著陸蔓進來，桌案邊劍拔弩張的女娘們齊齊轉過頭，
“正好，王妃來了。王妃說句公道話，月餅裏應該放什麽餡？”
說話的是兩廣某縣縣長夫人，被寵得嬌滴滴的，四十好幾的年歲，瞧著比陸蔓還水靈。
她身邊一女娘拍案而起，“不論放什麽餡，都沒有食甜的道理。酥皮本就是甜的，再放糖，妹妹是想齁死你家縣長？”
縣長夫人嬌聲嗔道，“姐姐這話何意？什麽叫齁死？中秋團圓，就是要甜甜蜜蜜才好。”
淮陽錄事參軍的夫人插話道，“甜有什麽好的？就該用五仁餡，不僅營養均衡，還講究仁義禮智信，祝我郎君扶搖直上。”
“夫人這個寓意雖好，可是全素，也不好吃啊。要我說，好端端的過個節，吃好喝好才是要緊事。餅子裏就該包肉，塞錢，這樣才吃得飽，吃得開心。”
說話的這位是蘇州織造郎中夫人，她身邊坐的是江寧織造府的女官，正笑瞇瞇的放下手中一枚雪白月餅，
“是也是也，魚茸，人間至寶，諸位娘子一定要試試。”
縣長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我看你們江淮一帶就是錢太多，人家中秋節自古就是慶祝五谷豐登，不吃谷物，吃肉。真有意思。”
她身邊心直口快的女娘，“你可閉嘴吧，吃谷物也沒見過誰放糖的呀。”
縣長夫人忍不住雙手叉腰，“放糖怎麽了？就該吃甜的。”
“該吃鹹的！”
“甜的！”
“鹹的！”
幾句話，屋內吵得不可開交。獨蜀州建安伯夫人在一旁，悄咪咪的道了一句，“沒人想試試麻辣味道的嗎……”
陸蔓安安靜靜的瞧著，心中湧出一股莫大的孤單感。
不管吃什麽，大家都在熱切的期盼著過節，期盼著和家裏那位共享美味。
可她不知道該期盼什麽，她不能期盼和李挽這樣的混蛋一起過節，他們兩在一起不吵架就不錯了，她壓根不敢想和他分享月餅，一起賞月。
可是陸府，說到底也不是她真正的家。
如今，團圓這個詞，與她而言就是奢侈。
陸蔓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月亮，還差一角便能圓滿，只是不知這月光，能不能照耀到千百年後的世界。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廂房，經過一晚上深思熟慮，她決定回建康。
李挽這個人，她是殺不下去了，也不想在他身邊繼續蹉跎。她寫了一封和離書，正好紅蓮被押送回去，她打算把一切和陸懷章好好交代清楚。
然後，她會去找薛望清，只有他能給她團圓。
她現在是豫章王妃，使喚衛兵送她回去不是難事，揚州離著健康不遠，抓緊時間的話，兩日就能到，趕得上中秋節。
正收拾著行李，房門被人扣開，魏清站在門邊，輕咳一聲，
“司馬副使夫人說你看著不開心，讓我來問問是怎麽回事。”
陸蔓鼻尖微酸，陸家這位堂母，待人真是極好的。
她神情呆滯的將魏清請進屋，走到榻邊，才猛然驚覺，和離書還放在案上。
她倉皇往桌案下藏東西，但還是被魏清看見了。
魏清有些尷尬的錯開目光，佯裝不知，環顧屋內收拾到一半的行李，
“王妃打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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