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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陸蔓獻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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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陸蔓獻計(二)

魏清提起爐上煮沸的水, 給自己和陸蔓斟茶,“還在傷心?”

陸蔓掙紮片刻,索性也不藏了, 垂眸坐在他對面,“嗯。”

魏清無奈的笑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真的。”

“我和他認識十多年, 一開始也是你這樣的心情,覺得世界上怎麽這麽黑心肝的人, 可以利用所有人,心中只有他自己的計劃、利益。”

魏清輕搖折扇,挑眉看向窗外。月色映入眼簾,遠山杳杳, 清暉下的書院仿佛近在眼前, 拾階而上, 就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 兩個少年郎在京郊國子監的日子。

「李挽, 你辭學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

「跟你說了,我就走不成了。」

「你真的要去會稽嗎?陛下已經不怪你了, 你可以留下。」

「我不需要。」

魏清嘆了口氣,那時候,他以為李挽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懂的人,冷漠無情,心思難辨,滿腹城府。

但後來, 真的走近他身邊,才會發現這人純粹至極, 他的理想抱負,是世上最純粹的東西。

“其實,他的心裏不是沒有你。”

魏清斜眼看了看陸蔓,

“這個應該無需我多言,你自己能感覺到。只是,在他心裏,有比我們更重要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麽嗎?”

陸蔓訥訥的,搖搖頭,

“是他對先皇子先公主的愧疚、是他對先帝的承諾、是純粹的理想的大梁。”

陸蔓疑惑,魏清挑挑眉,解釋說,

“他小時候失手害死侄子侄女的事情,想必你有耳聞。但當時的真實情況是,那天我臨時叫他回國子監,他帶孩子去郊游的路上,半路折返。所以孩子們落水時,他根本就不在現場。”

陸蔓驚訝,“那他怎麽不說?”

魏清,“是呀,我當時也這麽問他,可他怎麽回我的?他說,是他失職,留下隱患,就是他的錯。”

陸蔓張了張嘴,魏清懂他想說什麽,“他啊,內心的擔子太重了。而且他不會怪別人,只會怪自己沒做好,不斷苛求,直到把自己逼瘋。”

陸蔓沈默了一會兒,大致猜到了魏清想勸什麽,“後來呢?”

魏清,

“我自然是要幫他伸冤的,當時也有不少人站隊他身後,只是這些人並不是真的想幫他,只是想利用他得利,攪得建康不得安寧,那真是李挽的至暗時刻。

若說這事之前他尚且能張嘴為自己說幾句話,讓我知道他在想什麽,這件事之後,他變得更沈悶,好幾個月我沒聽見他說一句話。上學時,也只見得他坐在最後排,寫寫畫畫,不知在想什麽。幸好,當時夏矍夏老從會稽來信,將他接去會稽,遠離建康這些口舌。”

陸蔓抿抿嘴唇,“你是不是想說,他的過去不容易,想讓我心疼,讓我體諒他?可誰的過去容易呢?我為什麽要體諒他。”

魏清搖頭,“非也”,沒急著回答她,倚在窗前,環顧許久,問了一個問題。

“王妃,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我,為什麽李挽對揚州這麽熟悉。你知道為什麽嗎?”

陸蔓,“難道不是因為他時常要跟你來往?”

魏清很無語,“他要是肯來揚州見我就好了,我已經一年有餘沒見過他。”

“會稽郡是揚州府下屬,之前,夏府在會稽郡滿門被滅,事出蹊蹺。你猜,他在揚州蹲守了多久?”

陸蔓好似想起了什麽,

“他該不會,跑到揚州州府門口去伸冤吧?”

魏清點頭,“那時我已經開始修習醫術,跟著長輩去山裏采藥收集藥材,山高水遠,幫不上忙。回來才知道,曾經在朝堂上一呼百應的夏老,居然人人棄之如敝屣。而天之驕子、那不可一世的小王爺,居然在揚州府前,守t了整整三年。”

“可惜,沒人願意為他平反。”

魏清哀嘆了一身,

“後來我再見到他時,他已經和原來截然不同。他用三年將自己變成了一個不管不顧的惡魔,又用十年做到了說一不二的攝政王。”

“如果我只是想讓你心疼他,可憐他,那王妃未免太小瞧魏某,未免太小瞧李挽。”

“他不需要可憐,我也不是因為可憐他才當他朋友這麽多年。在我選擇他時,我就知道,我選擇了一個魔鬼,但我為大梁選擇了一個光明的未來。”

陸蔓,“什麽意思?”

魏清,“這不沖突,王妃。我知道李挽只能分一點心給你,這與女子來說實在不是什麽好事。可他的眼裏有百姓有天下,選擇他,也是選擇相信他所向往的光明未來。誠然,以王妃的條件,可以選擇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夫君,但那樣多無聊?我相信王妃不是這樣的人。”

陸蔓悄悄將和離書往裏面又塞了塞,

“我沒有……我也沒有下定決心要拋棄他。”

她煩躁的哀嘆一聲,“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但他什麽都不跟我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王爺是擔心王妃受到傷害吧。”

聲音從庭院傳來,這人不是別人,是陸蔓的老熟人,當初在鹿山文會救她的虎賁中郎將,梁敬之。

“敬之兄,這是走馬上任了?”

魏清笑著迎上去。

陸蔓才知,原來梁敬之就是朝廷派來的新任刺史。

“王爺方才接我來驛站門前,徘徊了好一會兒,也不願進來,說什麽進來鐵定要同王妃吵架,今天的公務就沒法處理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回州府了。”

梁敬之向陸蔓解釋道。

陸蔓蔫蔫的“哦”了一聲。

魏清見他們熟悉的模樣,有些詫異,“二位認識?”

陸蔓抿了笑,向魏清解釋說,“之前鹿山起火,是梁將軍救的我。沒想到與梁將軍再見,這次,救命之恩,陸蔓一定要好好報答。”

梁敬之笑著拂拂衣袖,“都是小事。其實王爺一直知道我醉心文治,不愛領兵。鹿山那時,便已有心讓我交掉兵權,來揚州赴任。只是我們誰都沒想到會起一場大火。王爺可有告訴王妃那是意外?”

他一說,陸蔓耳根子突然紅了,目光變得別扭。

梁敬之心中瞬間了然,看來,這兩人並不如他期待的那樣發展。

他嘆了口氣,“我料想有一天會與王妃王爺在揚州再見,原想著王爺會和王妃和和美美的出現在我面前,沒想到,二位似乎還是有隔閡。”

說這,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陸蔓打包到一半的行李。

陸蔓慌得掀下紗幔遮住行李,只覺得丟死人了,好像那種被人圍觀吵架的小夫妻一樣。

魏清憋著笑,幽幽搖著折扇,“敬之,你也覺得王爺和王妃和般配吧。”

梁敬之狠狠點頭,“魏兄是沒見過鹿山上那場大火,我穿著軍靴都燙得站不住腳,可王妃赤身就往火場裏鉆,翻遍半山也要找到王爺。這股子堅毅的勁兒,我就沒見過大梁有哪位女娘比她更配王爺。”

“原來還有這段往事。”

魏清的笑容有些凝固。

難怪書院起火陸蔓會如此傷心。想起那天,陸蔓尋找李挽時懵懂真摯的目光,魏清更加理解了她的悲哀。那樣澄澈的目光,卻因為李挽蒙上眼淚,連他都忍不住心疼。

“估計也是因為這事,李挽更加害怕牽連王妃,不願將事情都告訴王妃。”

梁敬之讚同,“那必然是這樣。之前,夏老長子語堂兄,與魏兄和王爺不是交好麽?我聽說語堂就是因為想幫王爺伸冤,被那誰反咬一口,獲罪入獄,暴斃獄中。”

“還有這等子事?”

魏清看了陸蔓一眼,沒再詳說,神情變的憂郁,“是啊。從那以後,王爺再也不同我們交心。他要做的是大事,刀尖舔血,怕我們知道得太多,被牽連。”

魏清雙手一攤,“不過,我後來想了想,這樣也挺好。他想操心,就讓他操心我們的一切好了。我們指手畫腳,反而是讓他掛心,給他添亂。”

梁敬之點頭。

魏清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嘆息著笑了笑,收起折扇,攬住敬之往外走,“好了好了,既然王爺這麽忙,我們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想這些有的沒的。走走,我去清風樓為敬之兄接風。”

“那王妃……”梁敬之回頭看。

陸蔓,“沒事,你們去吧。我不餓。”

兩人勾肩搭背走遠,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和李挽小時候在國子監的事,陸蔓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慢慢從桌案下拿出和離書。

素白的絹紗輕飄飄的,拿在手裏,幾乎握不住,就好像他們這段荒唐又短暫的親事,毫無分量。

誠然,越相處,她越理解李挽,越心疼他的苦衷,越清楚他的真心。可他對她的利用,對她的威脅、欺瞞,也是真真切切的,他對她的傷害,她並不覺得可以原諒。

夜深人靜,院子裏終於傳來腳步聲。

陸蔓靜靜守在窗邊,許久,李挽踱步走進月光,袖擺因為寫字壓得皺巴巴的,背影有些佝僂,一邊走,一邊按捏著眉心。

她好久沒有見到他了。陸蔓踩了木屐下榻,悄悄將門掀開一條小縫,結果還是引起了他的註意。

“這麽晚了,還沒睡?”

他走到門前,面上雖然沒有什麽笑意,但因為疲倦,看起來呆滯的,倒是不兇戾。

陸蔓咬了咬下唇,小聲問了一句,“累嗎?”

李挽本以為陸蔓等在這兒是要和自己吵架,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問,喃喃的一聲,好像絹紗裹在心上。

“有點。”

他頹然的笑了笑,

“不過,你今天應該見到了,梁敬之來了,我很快能交差。”

他悄悄攥緊了袖擺下的拳頭,遲疑許久,有些悶陳的說,“過幾天,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應該能趕上和你一起中秋賞月。”

他趕緊又補充,“當然,過不過都無所謂。本王無非是想著,揚州不似建康,陸府也不在這邊,或許……反正端看你的安排,我是沒什麽別的想法,不過能熱鬧些也好。”

他這話顛三倒四,說得別扭極了,陸蔓聽著聽著,忍不住嗤笑,笑著笑著,鼻子又有點酸。

原來李挽也在惦記著中秋節。

她本想跟他說回建康的事,瞧他藏不住期待的眼神,臨到頭又說不出口。

陸蔓心中幽怨,從身後的案上端起來一只托盤,兇巴巴的塞進他手上,

“少喝點冰酒,餓了也不知道吃飯。”

小碟中擺著一碗清粥,兩三樣精致的點心,都還尚有餘溫。

陸蔓早看出來李挽對吃飯一點不上心,這幾天半夜被餓急了,翻箱倒櫃找不到吃的,只能灌酒充饑,撈酒底沈澱的米糟果子吃,將廚房的冰酒都喝沒了半壺。

那酒哪是能隨便喝的,多傷身體。

陸蔓瞪了他一眼。李挽被手中突如其來的沈重搞得有些怔忪,瑩白月光照在被騷亂的發絲上,顯得他整個人愈發淩亂,無措。

“陸蔓。”

“嗯?”秀眉高挑,露出一雙杏眼,迎著月光,好亮好亮,哪怕見過再多次,每一次,都叫人心驚。

李挽沈默許久,莫名其妙問她,“你生辰是在何時?”

陸蔓,“正月十五。”

李挽點點頭,“那還未滿十八。”

陸蔓有些不滿,“虛歲已經十八了。”

李挽露出了一點點笑意,“好,為夫知道了。那中秋節……?”

“我再考慮考慮吧,”陸蔓勉強勾了勾嘴角,“時候不早了,王爺早點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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