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夜游州府（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084章 夜游州府（一）
李挽看著她, “你難道沒想過多管閑事嗎，女俠？”
陸蔓沈默下來。李挽一個字都不透露給她，她憑什麽要把心裏的打算告訴他。
如此小半月。李挽和陸蔓在魏清的書院安頓下來, 魏清每兩日為李挽看一次診，每三日帶著兩人進城采買, 都是尋常人家再質樸不過的衣食住行，但陸蔓覺得又充實又滿足。
看著李挽一天天好轉, 陸蔓由衷為他高興。後來，李挽甚至還能和她還有魏清一起, 在院子竹筒盛酒，花籃晾菜，夏日苦長，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轉眼進入七月, 到了半夜, 無月也無風。
黑暗中, 臥床上堆疊的被褥靜謐安詳, 李挽睡覺一向安穩, 陸蔓仔細瞧了一會兒，確認無礙之後, 悄悄爬下了腳踏。換上短袍，又在腰間纏上匕首鞭繩，才躡手躡腳摸出了門。
今晚格外炎熱，許久沒有落雨，那夜風吹在耳邊，都像帶著火氣。
陸蔓腰間纏得厚, 還沒走出院門，已經被熱出細汗。她解開最上面一顆紐扣, 些微露出脖頸，吹進衣袍的風，勉強讓她舒服一些。
說來奇怪t，她本是一個冷靜的人，許是今夜要做這事兒著實兇險，竟讓她心中也躁動不安。
靠近門口時，一道幽光傳來，陸蔓楞了一下。書院建在山腰，為避免蚊蟲，夏夜素來是不留燈的。她三兩步走去開門，出門一瞧，
那人負手站在夜色裏，長指慵懶的撚了只燈籠，風流俊逸的身硬投來她的腳下，不是李挽還能是誰。
陸蔓瞪大眼睛，“你你，你不是睡了嗎？”
李挽好笑的勾了勾唇，“你不也睡了嗎？”
陸蔓撇撇嘴，跟著人耍嘴皮子就是自討苦吃。她扶住木柵門，指了指臥房，“別鬧了，你明天還要治療，快回去休息。”
李挽掃了眼小院，向她走來，“你倒是知道我要明天要看診啊。你覺得你不在，我睡得著？”
輕柔的腳步帶起一陣風，陸蔓臉上燒得慌，“也就，也就一起睡了幾日，被你說得……”
跟老夫老妻似的。
她嘀嘀咕咕的說不出口。李挽停在她面前，放下燈籠，雙手提在她的衣領上，將她胡亂扒拉開的領口理理順，“還是不想告訴我？”
陸蔓有些僵硬。這段時間李挽成天到晚圍著她打轉，想要套她話的意圖不要太明顯。這廝不問到自己想要的，怕是不會罷休。
她嘆了口氣，
“就是之前躲在僧團的時候，有天晚上，我撞見了七郎主在偷偷摸摸收買什麽人，一看就有貓膩。
宗府能斂財，很可能是在租調上做了文章，瞞報了不少租調，但我沒有證據。不過，租調歸州府管，州府半年入京一次，這半年的賬簿應該還沒呈給建康，還存在州府裏。
所以，我打算去一趟揚州府，如果能找到賬簿，那便一目了然了。”
李挽上下打量她一眼，“辦法是好辦法，但揚州府，你就這樣赤手空拳的去？”
上次陸蔓硬闖劉大家偷賬簿的事情，李挽還記憶猶新，幸得那劉大篤信怪力亂神，李挽讓刀鵲盯了許久，好不容易才解決，這次，她居然又要硬闖州府？
州府可不比別的地方，四處站著府兵，十二時辰都有人看著的。
陸蔓曉得李挽的意思，拍拍肚皮，“不是赤手空拳，我帶著匕首和鞭子，你不是也見識過我的身手？還不錯的。”
不過，她心裏清楚，那些身手只是肌肉記憶，不是她的本事，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心虛，抿抿嘴唇，又補充道，
“實在不行，我還帶了王府腰牌。大……大不了我跟他們攤牌。我可是豫章王妃，我怕什麽。”
李挽目光落在陸蔓身上，烏瞳裏一點一點攢出精光。終於讓這小女娘得意上了。這句話，和他想象中一樣好聽。
他滿意的瞇了瞇眼，“行，走吧。”
說著，提步往馬廄走。陸蔓懵了懵，“等……等一下，你做什麽？你也要去？”
陸蔓掃了眼他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樣的身體，趕緊攔住“不行不行，你這樣子，只會拖累我。”
李挽好笑道，“你不是有匕首嗎？不能保護我？”
“我……”，陸蔓就知道這廝慣會打趣。
“況且，本尊不比你那腰牌管用？你要狗仗人勢，好歹討好討好我呀，豫章王妃。”
李挽展開手臂，一幅理直氣壯的模樣，陸蔓越聽越不對勁，這廝，怎麽還罵人呢？
她張嘴要反駁，李挽趁著小女娘暴怒之前，趕緊勾手攬在臂彎下，“行了行了，快走吧。再說下去，天都要亮了。”
這人就是頭倔驢，打定了主意的事，任何人都勸不了。陸蔓恨恨咬牙，終究只能認栽，被他抱上馬背，
“我是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麽，大好的時光，不知道安生睡覺，非要跟著我冒險。”
李挽的聲音格外平靜，“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慢悠悠挽起韁繩，向著山下那燈火通明的城池駛去。
揚州是座不夜城。一進城門，視野瞬間被燈火照亮，萬千燈火，點燃屋舍勾欄，讓黑夜通明如白晝。游人穿梭在街上，攤販商鋪前熱鬧依舊，人聲鼎沸，和山腰書院的寂靜截然不同。
州府位於城東，那宅院的模樣倒是規矩，四四方方，符合規制，只是不知道內裏藏了怎樣的勾當。
李挽拴好馬時，陸蔓已經站在一處竹林掩映的墻角，仰頭，仔細研究起該怎麽翻進去。
不遠處的秀燈映照在她的臉上，小女娘墨色短袍、束腰束腕，越發勾勒出挺俏的身段，像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小雀鳥。
李挽抱胸瞧了好久，心中笑了笑，輕聲走過去，
“不想被暗器紮成肉餅的話，就跟我來。”
那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陸蔓不妨，驚得哆嗦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她很快反應過來，
“難不成，你以前來過？”
“小聲點，院墻邊很可能站了守衛。”
李挽用口型無聲囑咐了一句，領她沿著院墻走。
陸蔓趕緊小跑，跟在他身後，小手乖乖巧巧的捂在嘴巴上，可惜嘴裏的說辭仍然停不下來，一路走，一路小小聲的念叨著，
“難怪你一定要跟著我來，原來你之前就來過這裏。你是過來巡查的嗎？什麽時候來的？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早知道我們在院子裏謀劃好了再出來……”
“陸蔓”，
“咚”的一聲，陸蔓完全不知道李挽什麽時候停下的，一頭撞在了眼前人身上。
李挽楞了好久，烏黑的眼眸漸漸化開寵溺的光芒，他伸手扶住小女娘，笑道，“原來當俠女，需要話多？”
陸蔓哪裏聽不出這人的嘲諷，悻悻瞪了他一眼，揉了揉額頭。
李挽領她來到一處紅木門前。兩扇門扉留有間距，勉強能容一人通過。許是因為木門後有一面照壁，很難進人，門上只草草掛了一把銅鎖。
李挽負手站在門前，一幅對這木門志在必得的模樣。
陸蔓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是哪裏？”
李挽雲淡風輕道，“廚房下貨的後門。”
陸蔓難以置信。在她心目裏，李挽作為攝政王，巡視過州府，倒是合情合理，可是，他為什麽對走偏門如此了然於胸？
“你怎麽會想到這個地方？”她問李挽。
李挽看她一眼，簡單解釋了一句，
“小時候不懂規矩，想求人辦事，沒有門道，來這個地方蹲守了幾個月。”
“啊？”
陸蔓眨眨眼，
“什麽事情需要堂堂攝政王親自蹲人？你直接命令，誰敢不從？況且，你蹲在這裏，像話嗎？都沒有人阻攔？就你這兇神惡煞的模樣，不管哪個過路人瞧見了，都會感到害怕吧……”
李挽微微側頭，打斷了陸蔓的話語。黑夜裏，那雙鳳眼映照著不遠處的燈光，顯得越發銳利。他沈默片刻，只冷冷道了一句，
“陸蔓，我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攝政王的。”
陸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挽等她冷靜下來，帶她跨進紅木門，又側身往照壁外面鉆，“跟著我，動作輕點，別被鎖絆住。”
紅木門板和照壁之間，縫隙極窄。李挽肩背本就生著鼓硬的肌肉，眼下又裹滿繃帶，遠看著不顯，只覺得頎長俊逸，真鉆進這種地方，才看出艱難。每一步，他都擠得極其痛苦。
陸蔓看著他別別扭扭的模樣，真不知要是文武百官知道堂堂攝政王，跑人家後廚走偏門，會作何感想。
但攝政王本人，絲毫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氣定神閑的一步一步挪著，甚至一邊走，一邊還顧得上幫陸蔓掃開幹擾。站到照壁外之後，又回身捂在低垂的藤條上，囑咐陸蔓，“小心倒刺，很疼。”
陸蔓擡眼看向包裹在頭頂的寬大手掌，正一步跨出照壁，還沒站穩，就見院落裏、游廊盡頭，悄無聲息的飄過一個人，
“鬼呀！”
李挽反應極快，聲音還沒落盡，他已經“刷”的一聲將陸蔓撲住。
兩人默契的屏住呼吸，擡頭看去，見是一位藏藍長袍的老頭，提了只燈籠，慢悠悠穿過游廊。因為身形清瘦，步履輕緩，在燈光的映襯下，確實像鬼。
李挽松了口氣，小聲說，“是安叔，州府裏的老人。”
在兩人沈默的註視下，這個叫“安叔”的老頭，跨過院落，徑直靠近他們。
陸蔓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卻見安叔在幾步之遙，突然停了下，空洞無光的眼珠轉了轉，然後轉身向廚房走去。
她和李挽就這麽赤條條的站在他面前，他居然像是完全沒看見一樣t。
陸蔓蹙眉，“安叔，有眼盲？”
李挽，“或許吧，也可能是假裝看不見。”
他目送安叔走遠，若有所思的轉回目光，向下一看，瞬間僵住了。
不知什麽時候，陸蔓被他整個壓在身下。照壁一角掛了只燈籠，照在小女娘的側顏，照得她每一根發絲都亮晶晶的，好像連呼吸都散發著光澤。她背抵在照壁上，因為緊張，粉圈無意識的抓握在他的領口。而他雙手撐在照壁上，緊緊將她圈在雙臂間，窄小的空間裏，兩個人的鼻息交織在一起，似乎下一刻，就要……纏綿在一起。
李挽的沈默也喚回了陸蔓的註意。她一驚，下意識的松開手，亂飛的眉眼越發生動可愛。
李挽笑了笑，不退反進，曲折胳膊肘，幾乎貼上陸蔓耳側，“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
“像不像什麽？”
李挽對上她的眼睛，端詳了好一會兒，“像不像私奔偷情的小情侶？”
“咳咳咳……”
陸蔓好險沒被嗆死。
李挽不打算放過她，又挑笑道了一句，“豫章王和王妃私奔到揚州州府來偷情，肯定會成為大梁一等一的逸聞。”
陸蔓實在受不了了，一把將人掀開，“瘋了吧李挽。偷個屁的情，我們是來偷東西的。”
李挽這才罷休，意猶未盡的理了理衣袍，邁步跟了上去，
“賬簿在書房，跟我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挽看著她, “你難道沒想過多管閑事嗎，女俠？”
陸蔓沈默下來。李挽一個字都不透露給她，她憑什麽要把心裏的打算告訴他。
如此小半月。李挽和陸蔓在魏清的書院安頓下來, 魏清每兩日為李挽看一次診，每三日帶著兩人進城采買, 都是尋常人家再質樸不過的衣食住行，但陸蔓覺得又充實又滿足。
看著李挽一天天好轉, 陸蔓由衷為他高興。後來，李挽甚至還能和她還有魏清一起, 在院子竹筒盛酒，花籃晾菜，夏日苦長，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轉眼進入七月, 到了半夜, 無月也無風。
黑暗中, 臥床上堆疊的被褥靜謐安詳, 李挽睡覺一向安穩, 陸蔓仔細瞧了一會兒，確認無礙之後, 悄悄爬下了腳踏。換上短袍，又在腰間纏上匕首鞭繩，才躡手躡腳摸出了門。
今晚格外炎熱，許久沒有落雨，那夜風吹在耳邊，都像帶著火氣。
陸蔓腰間纏得厚, 還沒走出院門，已經被熱出細汗。她解開最上面一顆紐扣, 些微露出脖頸，吹進衣袍的風，勉強讓她舒服一些。
說來奇怪t，她本是一個冷靜的人，許是今夜要做這事兒著實兇險，竟讓她心中也躁動不安。
靠近門口時，一道幽光傳來，陸蔓楞了一下。書院建在山腰，為避免蚊蟲，夏夜素來是不留燈的。她三兩步走去開門，出門一瞧，
那人負手站在夜色裏，長指慵懶的撚了只燈籠，風流俊逸的身硬投來她的腳下，不是李挽還能是誰。
陸蔓瞪大眼睛，“你你，你不是睡了嗎？”
李挽好笑的勾了勾唇，“你不也睡了嗎？”
陸蔓撇撇嘴，跟著人耍嘴皮子就是自討苦吃。她扶住木柵門，指了指臥房，“別鬧了，你明天還要治療，快回去休息。”
李挽掃了眼小院，向她走來，“你倒是知道我要明天要看診啊。你覺得你不在，我睡得著？”
輕柔的腳步帶起一陣風，陸蔓臉上燒得慌，“也就，也就一起睡了幾日，被你說得……”
跟老夫老妻似的。
她嘀嘀咕咕的說不出口。李挽停在她面前，放下燈籠，雙手提在她的衣領上，將她胡亂扒拉開的領口理理順，“還是不想告訴我？”
陸蔓有些僵硬。這段時間李挽成天到晚圍著她打轉，想要套她話的意圖不要太明顯。這廝不問到自己想要的，怕是不會罷休。
她嘆了口氣，
“就是之前躲在僧團的時候，有天晚上，我撞見了七郎主在偷偷摸摸收買什麽人，一看就有貓膩。
宗府能斂財，很可能是在租調上做了文章，瞞報了不少租調，但我沒有證據。不過，租調歸州府管，州府半年入京一次，這半年的賬簿應該還沒呈給建康，還存在州府裏。
所以，我打算去一趟揚州府，如果能找到賬簿，那便一目了然了。”
李挽上下打量她一眼，“辦法是好辦法，但揚州府，你就這樣赤手空拳的去？”
上次陸蔓硬闖劉大家偷賬簿的事情，李挽還記憶猶新，幸得那劉大篤信怪力亂神，李挽讓刀鵲盯了許久，好不容易才解決，這次，她居然又要硬闖州府？
州府可不比別的地方，四處站著府兵，十二時辰都有人看著的。
陸蔓曉得李挽的意思，拍拍肚皮，“不是赤手空拳，我帶著匕首和鞭子，你不是也見識過我的身手？還不錯的。”
不過，她心裏清楚，那些身手只是肌肉記憶，不是她的本事，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心虛，抿抿嘴唇，又補充道，
“實在不行，我還帶了王府腰牌。大……大不了我跟他們攤牌。我可是豫章王妃，我怕什麽。”
李挽目光落在陸蔓身上，烏瞳裏一點一點攢出精光。終於讓這小女娘得意上了。這句話，和他想象中一樣好聽。
他滿意的瞇了瞇眼，“行，走吧。”
說著，提步往馬廄走。陸蔓懵了懵，“等……等一下，你做什麽？你也要去？”
陸蔓掃了眼他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樣的身體，趕緊攔住“不行不行，你這樣子，只會拖累我。”
李挽好笑道，“你不是有匕首嗎？不能保護我？”
“我……”，陸蔓就知道這廝慣會打趣。
“況且，本尊不比你那腰牌管用？你要狗仗人勢，好歹討好討好我呀，豫章王妃。”
李挽展開手臂，一幅理直氣壯的模樣，陸蔓越聽越不對勁，這廝，怎麽還罵人呢？
她張嘴要反駁，李挽趁著小女娘暴怒之前，趕緊勾手攬在臂彎下，“行了行了，快走吧。再說下去，天都要亮了。”
這人就是頭倔驢，打定了主意的事，任何人都勸不了。陸蔓恨恨咬牙，終究只能認栽，被他抱上馬背，
“我是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麽，大好的時光，不知道安生睡覺，非要跟著我冒險。”
李挽的聲音格外平靜，“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慢悠悠挽起韁繩，向著山下那燈火通明的城池駛去。
揚州是座不夜城。一進城門，視野瞬間被燈火照亮，萬千燈火，點燃屋舍勾欄，讓黑夜通明如白晝。游人穿梭在街上，攤販商鋪前熱鬧依舊，人聲鼎沸，和山腰書院的寂靜截然不同。
州府位於城東，那宅院的模樣倒是規矩，四四方方，符合規制，只是不知道內裏藏了怎樣的勾當。
李挽拴好馬時，陸蔓已經站在一處竹林掩映的墻角，仰頭，仔細研究起該怎麽翻進去。
不遠處的秀燈映照在她的臉上，小女娘墨色短袍、束腰束腕，越發勾勒出挺俏的身段，像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小雀鳥。
李挽抱胸瞧了好久，心中笑了笑，輕聲走過去，
“不想被暗器紮成肉餅的話，就跟我來。”
那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陸蔓不妨，驚得哆嗦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她很快反應過來，
“難不成，你以前來過？”
“小聲點，院墻邊很可能站了守衛。”
李挽用口型無聲囑咐了一句，領她沿著院墻走。
陸蔓趕緊小跑，跟在他身後，小手乖乖巧巧的捂在嘴巴上，可惜嘴裏的說辭仍然停不下來，一路走，一路小小聲的念叨著，
“難怪你一定要跟著我來，原來你之前就來過這裏。你是過來巡查的嗎？什麽時候來的？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早知道我們在院子裏謀劃好了再出來……”
“陸蔓”，
“咚”的一聲，陸蔓完全不知道李挽什麽時候停下的，一頭撞在了眼前人身上。
李挽楞了好久，烏黑的眼眸漸漸化開寵溺的光芒，他伸手扶住小女娘，笑道，“原來當俠女，需要話多？”
陸蔓哪裏聽不出這人的嘲諷，悻悻瞪了他一眼，揉了揉額頭。
李挽領她來到一處紅木門前。兩扇門扉留有間距，勉強能容一人通過。許是因為木門後有一面照壁，很難進人，門上只草草掛了一把銅鎖。
李挽負手站在門前，一幅對這木門志在必得的模樣。
陸蔓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是哪裏？”
李挽雲淡風輕道，“廚房下貨的後門。”
陸蔓難以置信。在她心目裏，李挽作為攝政王，巡視過州府，倒是合情合理，可是，他為什麽對走偏門如此了然於胸？
“你怎麽會想到這個地方？”她問李挽。
李挽看她一眼，簡單解釋了一句，
“小時候不懂規矩，想求人辦事，沒有門道，來這個地方蹲守了幾個月。”
“啊？”
陸蔓眨眨眼，
“什麽事情需要堂堂攝政王親自蹲人？你直接命令，誰敢不從？況且，你蹲在這裏，像話嗎？都沒有人阻攔？就你這兇神惡煞的模樣，不管哪個過路人瞧見了，都會感到害怕吧……”
李挽微微側頭，打斷了陸蔓的話語。黑夜裏，那雙鳳眼映照著不遠處的燈光，顯得越發銳利。他沈默片刻，只冷冷道了一句，
“陸蔓，我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攝政王的。”
陸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李挽等她冷靜下來，帶她跨進紅木門，又側身往照壁外面鉆，“跟著我，動作輕點，別被鎖絆住。”
紅木門板和照壁之間，縫隙極窄。李挽肩背本就生著鼓硬的肌肉，眼下又裹滿繃帶，遠看著不顯，只覺得頎長俊逸，真鉆進這種地方，才看出艱難。每一步，他都擠得極其痛苦。
陸蔓看著他別別扭扭的模樣，真不知要是文武百官知道堂堂攝政王，跑人家後廚走偏門，會作何感想。
但攝政王本人，絲毫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氣定神閑的一步一步挪著，甚至一邊走，一邊還顧得上幫陸蔓掃開幹擾。站到照壁外之後，又回身捂在低垂的藤條上，囑咐陸蔓，“小心倒刺，很疼。”
陸蔓擡眼看向包裹在頭頂的寬大手掌，正一步跨出照壁，還沒站穩，就見院落裏、游廊盡頭，悄無聲息的飄過一個人，
“鬼呀！”
李挽反應極快，聲音還沒落盡，他已經“刷”的一聲將陸蔓撲住。
兩人默契的屏住呼吸，擡頭看去，見是一位藏藍長袍的老頭，提了只燈籠，慢悠悠穿過游廊。因為身形清瘦，步履輕緩，在燈光的映襯下，確實像鬼。
李挽松了口氣，小聲說，“是安叔，州府裏的老人。”
在兩人沈默的註視下，這個叫“安叔”的老頭，跨過院落，徑直靠近他們。
陸蔓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卻見安叔在幾步之遙，突然停了下，空洞無光的眼珠轉了轉，然後轉身向廚房走去。
她和李挽就這麽赤條條的站在他面前，他居然像是完全沒看見一樣t。
陸蔓蹙眉，“安叔，有眼盲？”
李挽，“或許吧，也可能是假裝看不見。”
他目送安叔走遠，若有所思的轉回目光，向下一看，瞬間僵住了。
不知什麽時候，陸蔓被他整個壓在身下。照壁一角掛了只燈籠，照在小女娘的側顏，照得她每一根發絲都亮晶晶的，好像連呼吸都散發著光澤。她背抵在照壁上，因為緊張，粉圈無意識的抓握在他的領口。而他雙手撐在照壁上，緊緊將她圈在雙臂間，窄小的空間裏，兩個人的鼻息交織在一起，似乎下一刻，就要……纏綿在一起。
李挽的沈默也喚回了陸蔓的註意。她一驚，下意識的松開手，亂飛的眉眼越發生動可愛。
李挽笑了笑，不退反進，曲折胳膊肘，幾乎貼上陸蔓耳側，“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
“像不像什麽？”
李挽對上她的眼睛，端詳了好一會兒，“像不像私奔偷情的小情侶？”
“咳咳咳……”
陸蔓好險沒被嗆死。
李挽不打算放過她，又挑笑道了一句，“豫章王和王妃私奔到揚州州府來偷情，肯定會成為大梁一等一的逸聞。”
陸蔓實在受不了了，一把將人掀開，“瘋了吧李挽。偷個屁的情，我們是來偷東西的。”
李挽這才罷休，意猶未盡的理了理衣袍，邁步跟了上去，
“賬簿在書房，跟我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