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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霸總醫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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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霸總醫生(一)

陸蔓打算繞過半山, 步行去宗府,尋求李挽安排的接應。

根據阿昌指的方向,和她在樹上的觀察, 她選擇了一條林間小路,能遮掩行蹤, 躲開紅蓮的追捕。

但叢林茂密,月光消失了之後, 腳下沒有道路,只能在泥地裏穿行, 陸蔓到底還是有些猶豫了。

肩上的人沒說什麽,只是穩穩握住她的肩頭,堅定的走在她的身邊。

之前,陸蔓懷疑李挽對自己有殺心, 對這人又防備又厭惡。

如今,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不知為何, 感受到李挽的衣領摩擦在後背, 她突然有種詭異的踏實的感覺。

和他互相糾纏了這麽久,他是她在這個世界最恨的人, 也是最熟悉的人。

她有種沒來由的自信,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李挽不會讓她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的。

只要他跟著她,哪怕是像鬼魅一樣貼在她的身後,她便能獲得一種詭異的力量感。

李挽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陸蔓也不敢耽擱, 邁步鉆進密林深處。

之前,他們一直躲在僧團裏, 是因為李挽的毒隨時發作,不能讓外界知曉,恐生動亂。而僧團裏人多眼雜,正好可以掩護,而且有吃有住有馬車,不折騰,還方便李挽療傷。

本以為今夜一過就能萬事大吉,沒想到臨門一腳,被人家趕了出來,還偏偏是在他毒發的關頭。

陸蔓垂下頭,小小的哀嘆了一聲,也不知步行去宗府,得走到什麽時候,李挽還熬不熬得住。

身側突然傳來聲音,“難過嗎?”

她緩緩轉頭,李挽雙眼微闔,努力挑起笑聲,“你能夠為了正義,挺身而出,當眾責罵紀勇男。可世人呢?一些虛妄的惡念,就能對你見死不救,將你棄之不顧。俠女,失望嗎?”

或許他本意只是想安慰路蔓,可他的聲音虛弱飄忽,顯得愈發調侃。

若放在平時,陸蔓鐵定要與他大吵三百回合,可是此時此刻,她居然有些不忍心。

“世人皆苦,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

她好心勸李挽,

“我做好我應該做的,是為我自己心安。至於別人,沒有理由苛責,王爺不該對萬事萬物抱有過高的期待。”

黑暗裏,李挽努力將鳳眼擡起一條小縫,纖睫輕輕柔柔的婆娑了一下。

但他還是不會好好說話,揚起下頜,好笑的道了一句,

“俠女想得這麽明白,怎麽到本王身上,便要苛責完美無缺了?”

“那能一樣嗎?”

陸蔓沒忍住,挑眉瞪了他一眼。

她要是真苛責他,方才就將他放在那裏,自己舒舒服服的睡覺去了,何必還扛著他漫山遍野的逃命。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陸蔓嘀嘀咕咕著,還沒罵出口,身側的人就像是能聽見她的心聲一樣,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忽然用力一摟,輕揚的唇角貼上了她的耳垂,

“謝謝,本王的小俠女。”

短短幾個字,陸蔓的耳根紅了個徹底。

而那罪魁禍首,說完這句話後,便很不爭氣的,腦袋一崴,栽進她的頸窩裏。

這次李挽已經整日未服藥,全靠苦熬,哪怕是鐵打的身子,如此折騰,終於還是吃不消,昏了過去。

陸蔓找來藤蔓,將他的腰腹和自己纏在一起,小小的身板,楞生生背起了丈高的兒郎,歪歪扭扭,艱難的在林間穿行。

很快,她就明白,為什麽阿昌說,這條近路只能他一個人走。因為這路雖快,但著實崎嶇,腳下全是泥濘,百年榕樹根埋在泥地裏,根本不容易分辨,稍不留心,便會被絆得人仰馬翻。

紅蓮不知何時會追上來,偏偏李挽這人虛弱得來她根本不敢摔,陸蔓心裏急得不行,步子卻不敢邁大,小半個時辰下來,心跳咚隆咚隆的,像要跳出來,整個身體都麻木了。

後背該是早就濕透,雙腳該是早就磨破,可她什麽都感覺不到,只想著往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視野亮了起來。林間升起白霧,陽光透過枝葉照下來,將在白霧上照出七彩的光束,恍惚好似不在人間。

秀山宗府就在不遠處,白墻黛瓦的開闊院落,好像在發光。

陸蔓迷了眼,“李挽,出太陽了。”

連日的磨難在這一刻變得值得。陸蔓本能環了一只手扶在李挽的腰上,想要與他分享喜悅,轉頭看見他那張討打的臉,又堪堪收起了笑意。

“算你命大。”

她緊了緊背後的郎君。

這人或許還有些慘存的意識,但早已說不出話,只拿鼻尖在她的耳廓蹭了蹭,像是在替她高興。

陸蔓心裏溢出癢意,深吸一口氣,扛著他,跌跌撞撞向宗府走。

這古人雲,喜事未t至勿太歡,功成不可輕松。實在是很有道理。陸蔓小心謹慎,度過所有障礙,卻在這臨了關頭,一個得意忘形,腳下絆在一棵樹樁上,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禍不單行,摔跤鬧出巨大的響動,隨之而來一柄梅花飛鏢,幾乎擦著他們頭頂飛過。

沒想到,紅蓮早已恭候多時。

陸蔓本以為隱蔽在樹林裏能躲開紅蓮,可她居然猜到他們要來宗府,在這裏守株待兔!

紅蓮身法輕快,看不清蹤影,只見得梅花飛鏢一柄接著一柄飛來,很快又傳來鞭子揮在泥地裏的聲音。

陸蔓一骨碌爬起來,架起李挽就往宗府跑,想要跑到人多處求救,阻擋住紅蓮的殺招。

李挽似乎也能感知到事態緊急,腳下有了動靜,竟能配合她,步伐越來越快。

但此事哪裏是能強求的,紅蓮身手本就遠在他們之上,李挽又病重,根本沒有逃脫的機會。

出了樹林,紅蓮直接躍上宗府屋檐,從高處堵截他們,就像貓捉老鼠,窮追不舍。好幾次,陸蔓甚至能鞭條揚起的勁風已經掃到肩背上。

跑肯定是跑不掉的,視線前方是一堵院墻,墻柱突出,形成一塊黑暗的死角,陸蔓趕緊扶著李挽躲了過去。

尚未得喘息,身後一道陰影隨之跟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居然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陸蔓驚訝無比,回頭看了一眼;便見人影自黑夜中走來,薄霧籠罩著在他周圍,衣袂翩翩,步履輕柔。

風雅俊逸的舉止,好像不是紅蓮。

陸蔓高高挑起眉毛,筆直看著來人,好不容易要看清面容,

下一刻,一股力道將她卷進懷中,一道陌生的聲音同時在耳邊響起,

“嘖,我連夜來救你,你連親親夫人都不舍得讓我看一眼?”

啥?

陸蔓吃力擡頭,李挽不知何時醒了,雙手摟著她,鳳眸輕挑,很是無語的看向來人。

陸蔓掙紮著爬起來,急忙循聲回看。

陌生郎君蹲在身前,朱唇桃花眼,烏發一絲不茍簪了玉簪。

或許是看李挽狼狽模樣看久了,猛地一瞧,陸蔓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真真覺得應了那句,“眸似燦星,面若冠玉”。

看李挽早有預料的模樣,這就是他請的接應了。

總算有人相助,陸蔓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輕輕擦拭了額角的汗漬,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來人眉眼溫和,笑瞇瞇的遞過來一抹絹帕,“勞王妃受累了,暗衛都已就位,王妃可以放心。”

他的聲音很溫潤,不急不躁,讓人聽著,心火都消下去不少。陸蔓向他輕輕頷首,看著他手中素絹,有些猶豫。

來人恍然一笑,“瞧我,王妃明艷奪目,魏某只顧著驚艷,竟忘了見禮。在下魏清,表字語堂,王爺的同窗,望王妃不吝賜教。”

陸蔓仔仔細細看了他幾眼,這才有了笑意。她正要伸手接過絹帕,不想,李挽突然坐直身子,擋在了兩人之間,

“本王就剩一口氣了,你們到底還要看多久?”

他一把搶過那帕子,胡亂抹了把陸蔓的小臉,又囫圇擦了擦自己下頜的汗,順勢將胳臂一展,示意魏清來扶自己。

魏清應該和李挽極其相熟,無奈的笑笑,一側扛著李挽,一側伸出手來,將陸蔓扶起,往院墻後停去乘馬車。

李挽和魏清走在前面,陸蔓聽見魏清打趣的聲音傳來,

“我道你怎麽成親好幾個月了都不帶王妃來見我,原來是這麽招人稀罕的小娘子,舍不得給我看。

要我說,你合該中毒,吃吃苦頭。否則,我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見上這麽可愛的妹妹。”

他嘴裏說著,還不時回頭笑瞇瞇的看看陸蔓。

陸蔓這下算是明白了,李挽看見魏清時為何會做出那個無語的眼神,要不是礙於身份,她也想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陸蔓和魏清將李挽扶上馬車。

魏清看上去沒個正經,陸蔓也不知李挽這毒有沒有大礙,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魏郎可有法子救王爺?”

魏清正在收拾馬具,聞言,好笑看了她許久。他沒有回答她,反而沖轎身裏揚聲道了一句,

“裏面那個,聽見了嗎?你家蔓娘心疼了,你還不快點好起來。”

“胡說什麽呢……”

陸蔓站在腳蹬上,慌忙那手去推魏清。

不想,裏面那個氣性更大,展臂攬在她的腰上,猛的一卷,她直接跌進轎身裏。

轎門被李挽一腳踹上,他扶著陸蔓,有氣無力的道了一句,“他家世代從醫,你說他有沒有法子?”

“哦,”陸蔓眼珠轉了轉,見李挽有救,隨即揚起笑意,“那便多謝魏郎了。”

魏清沒再應聲。

魏家世代行醫、久負盛名是不假,但犯得找李挽翻山越嶺找來求醫的毒癥,恐怕不是小事。

開玩笑歸開玩笑,看李挽的狀態,怕是卻如他所說,已經撐到極限。

薄霧晨煙中,車輪開始滾動,向著揚州城外一片山谷駛去。陸蔓幫仔仔細細李挽裹好被毯,一時皆無言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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