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霸總醫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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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霸總醫生（二）
魏清的書院建在半山腰, 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樹林陰翳, 雀鳥環鳴。
三人到時，正是驕陽當空。陽光穿透濕漉漉的樹林, 鋪灑在小院子裏，曬藥的簸箕、歇涼的石凳、枯草紮的院墻, 一應攏上金邊，樸素, 但金光燦爛的。
魏清扛著李挽，推開院落的木柵欄門，“聽說你們要來，昨天我就給那些學生放了長假, 可把那些孩子高興的, 真是沒出息。”
他向院落背後的碧瓦書院努努嘴, 裏面悄無聲息, 只留了個打掃的書童, 隱約可以聽見枯枝掃帚一下一下，規律的滑動在地上。
見陸蔓懵懵的, 李挽勉強提起一口氣，向她解釋，“他是揚州這邊有名的隱廬先生，之前還給霖懌提點過。”
“得了，快別提了。”
魏清制止了李挽，
“還不是我家老頭想一出是一出, 覺得行醫不安穩，希望我進入建康宮, 才逼我教書。要我說，讀書哪有行醫好玩。”
“瞧瞧你這身毒，真是個人才。我還沒見過哪個讀書人能把堂堂攝政王折騰成這樣，還是搗鼓藥材有用。”
魏清好笑的拍在李挽背上，嚇得陸蔓嘴裏低呼著，三兩步跟進了房間，生怕兩人打打鬧鬧，手下沒個分寸。
房間蔭在一棵巨大的枇杷樹下，沒有點燈，屋裏光線昏暗，甫一進去，渾身涼透。
兩位身姿優越的兒郎，勾肩搭背站在屏風前，看見陸蔓傻傻乎乎、悶頭鉆了進來，皆有些不可思議。
魏清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挑起眉尾，對李挽壞笑道，
“你成天到晚趕路，臟死了。要不請你家蔓娘先幫你洗洗？你們兩口子再溫存片刻？我動手以後，你們怕是幾個月都不能……”
“啊？……”
陸蔓還沒有反應過來，李挽已經狠狠踢了魏清一腳，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
李挽順勢坐在屏風下的矮榻上，勾著小女娘的玉手，牽到身前，
“你不是老說本王強迫你嗎？怎麽還不快滾。省得一會兒見了血了啼啼哭哭，吵得本王心煩。”
陸蔓神情一頓。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病重，雖然李挽說著不堪入耳的言辭，可他的聲音好輕柔好輕柔，藏在昏暗裏的眉眼不似往常鋒利，流連的看著她。
他嘴裏要趕她走的，可他這樣一說，她焦灼的心，更加揪在一起。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陸蔓嘀咕著，去看魏清的意思。
見魏清對她點頭示意，陸蔓這才回身退出房間。
走到門口，總覺得不放心，又折返回來，站在門前，安安靜靜看了李挽許久，莫名其妙問了一句，“想不想吃花生？”
話一出口，意識到不對，她又趕緊轉向魏清以掩飾尷尬，“他可以吃東西嗎？需要多久？我要不要準備午飯？”
魏清好笑的看了李挽一眼，走到門邊，溫柔目光安撫著小女娘，
“好妹妹，他怕是什麽都吃不了。你也奔波這麽多天了，自個兒好好歇歇，省得有的人在病中都不安心。”
“好，”
陸蔓也不願惹麻煩，她點點頭，踮起腳尖，視線越過魏清肩頭、看向屋裏那人，又極快的道了一句，
“那我在外面t剝花生陪你。”
然後轉身跑走了。
房門在身後關上，陸蔓聽見魏清打趣的聲音漸漸變小，“你確定你們是盲婚啞嫁……”
之後，再沒聽見任何言語。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耳邊的痛苦呻吟。
風過樹梢，枇杷枝葉輕輕響動。一開始，沈悶的聲音混雜在風聲中，若有似無徘徊在陸蔓的耳畔，好像在撩撥她的註意。
隨著日影西斜，男人的動靜越來越大，從沈吟，變成低吼，變成嘶吼。
陸蔓本還有心讓紅蓮殺他、讓毒藥取他性命、讓他自生自滅，但此刻，所有心思煙消雲散。她不知何時，早已忘卻所有動作，一顆心全部撲在那未知的房間裏。
小書童在視野裏來來去去，為她盛上粥飯，卻都是，涼了又撤掉，涼了又撤掉。
終於，當聲音全部都消失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沈入山間。
房門吱呀一響，魏清挑燈出來的時候，陸蔓尚且雙眼空洞的望著遠方，不防被突然闖進視野的亮光嚇一激靈。
日暮的涼意包裹著僵硬的脊背，環顧四周，怎麽天都黑了！
陸蔓趕忙問魏清，“他怎麽樣了？”
“給他放了毒血，現下正睡著，命算是保住了。”
魏清坐在石桌邊，遮蓋住衣袍上大團大團的血跡。想起那一盆盆血水，明晃晃的從眼前劃過，就好像李挽的生命在流逝，他還是忍不住雙腿發軟。
“九死一生吧。”
魏清本來心裏感慨頗多，可李挽向他下了封口令，他一個丁點都不能向陸蔓透露。
小女娘單純，並沒有過多的懷疑，聽了魏清的話，緊繃的脊背終於放松下來，紅著眼眶勾起了唇角，“魏郎妙手回春，多謝。”
魏清搖搖頭，目光落在那一碗涼透的白粥上，
“你不會枯坐了一整天吧？”
陸蔓張了張嘴，慌張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魏清有些難以置信。陸家對李挽的防備，他多少還是知道些。可這小女娘，全然不似信裏寫的那樣恨他入骨。
魏清問陸蔓，“就這樣擔心他？”
“哪有，沒有。他又與我無關，我擔心他做什麽。”
陸蔓嗔了幾個字，燭光照在秀面上，桃腮紅得極不自然。
魏清笑了笑，這兩口子還真是，一模一樣的，嘴硬。
他不敢告訴陸蔓，這驚心動魄的一天，李挽念了多少遍她的名字。
這廝自個兒昏迷著，臨終托付一樣，交代他，說要把王府都留給陸蔓，說自己耽誤了她、對不起她。
甚至到最後，李挽失血太多，已經兩眼翻白，快到鬼門關了，急得他怒罵，“你要真的死了有王府也沒用，陸蔓只能守寡”，
這才將李挽叫了回來。
他不知道什麽愛不愛的，但他從來沒見過李挽這副模樣。
思及此，魏清抿了口涼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我還說，這小子走運，還真讓他娶到自己喜歡的女娘了。”
陸蔓笑的勉強，“魏郎還在開玩笑。”
魏清眼神突然正經起來，挑高了眉，
“我真沒胡說，李挽他就喜歡王妃這樣的，開朗明媚、殺伐果決，像個小太陽。”
“有……有麽……”，陸蔓臉上燥的慌。
魏清狠狠點頭，信誓旦旦的模樣，
“千真萬確，他打小就這眼光。十來歲的時候，我和他在書院上學。他那時候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儀表堂堂，風姿優雅，而且脾氣壞、冷漠至極，也不知怎的，小女娘慣常喜歡被討人厭的家夥冷落，上趕著被他嫌棄。”
說起這段，魏清有些忿忿，瞧了眼陸蔓，又道，
“那些鶯鶯燕燕自然入不了他的眼。我記得，只有一位，就是你這樣的，好像是北國的哪個公主吧，英姿颯爽，縱馬持劍，張揚得狠。李挽對她倒算友善，三不五時會說上幾句話，還給人家帶糕餅吃。”
“北國公主？”
陸蔓挑了挑眉。
魏清以為她吃醋，趕緊打岔，“她也就是過來朝見，在建康呆了小半年，兩人壓根沒有什麽故事。”
“我是想說李挽的眼光一貫如此，他對你的心意，好妹妹可千萬別小瞧了。”
魏清語氣鄭重，再三強調。
陸蔓笑了笑，沒在說話。
片刻後，身後房間傳來響動，魏清放下茶杯，
“估計快醒了。”
他起身告辭，
“傷口很深，他怕是動不了，要不麻煩王妃去幫他梳洗更衣？”
“我？”
陸蔓懵了懵，
“不是，我和他真沒有那種關系……”
“可是，小院簡陋，沒有人手，要是王妃不幫他，我去幫他……似乎更奇怪吧。”
這倒也是。
陸蔓撇撇嘴，只道蒼天不長眼，可真是把她往絕路上逼。
磨磨蹭蹭推開房門，屋裏比她想象中幹凈。銅盆放在桌上，掛著幾滴水珠，絹帕搓洗幹凈了，搭在銅盆邊。
而那讓她揪心了一整日的人，穿了一身雪白的綢袍，靠坐在床頭，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如墨青絲傾瀉垂下，披在耳後，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從前她一掌都握不住的肩脊，此刻，輕薄如紙。
這人平時耀武揚威慣了，若非瀕死，很難有這麽乖巧的一面。
陸蔓皺了皺眉，“流了很多血？”
李挽瞅著她，烏瞳泛出光澤，他有些不安的問她，“味道還是很大嗎？我已經點過香了。”
陸蔓搖搖頭，“你怎麽的也不叫我，自己就下床了。身子呢？可擦過了？”
李挽笑了笑，“你不是不會照顧人嗎？把你累著了，還得本王來照顧你。”
“哪有……”
陸蔓嘟嘟囔囔，想起他應該還在掛懷前次王府被圍之後、他中毒、她沒有照顧他這件事，一時間也沒有了底氣。
“那時候，跟現在有不一樣。”
陸蔓走去櫥櫃那被褥枕頭，聲音淹沒在響動裏，李挽沒聽清。
只見得小女娘掩埋在高高的錦被後，跌跌撞撞向他走來，然後將軟被往腳踏上一放，叉著腰長呼了一口氣。
李挽深深看她許久，突然警惕捂住被角，往後縮了一大截，“你想幹什麽？”
“……”
倒也不至於防備的如此明顯。
陸蔓指了指腳下一人款的紅木踏板，“院裏房間不夠，這幾天我就睡這裏，你睡床。”
李挽不動聲色的端詳她半晌，撐在床上，傾身向她湊近，“陸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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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的書院建在半山腰, 三面環山，一面臨水，樹林陰翳, 雀鳥環鳴。
三人到時，正是驕陽當空。陽光穿透濕漉漉的樹林, 鋪灑在小院子裏，曬藥的簸箕、歇涼的石凳、枯草紮的院墻, 一應攏上金邊，樸素, 但金光燦爛的。
魏清扛著李挽，推開院落的木柵欄門，“聽說你們要來，昨天我就給那些學生放了長假, 可把那些孩子高興的, 真是沒出息。”
他向院落背後的碧瓦書院努努嘴, 裏面悄無聲息, 只留了個打掃的書童, 隱約可以聽見枯枝掃帚一下一下，規律的滑動在地上。
見陸蔓懵懵的, 李挽勉強提起一口氣，向她解釋，“他是揚州這邊有名的隱廬先生，之前還給霖懌提點過。”
“得了，快別提了。”
魏清制止了李挽，
“還不是我家老頭想一出是一出, 覺得行醫不安穩，希望我進入建康宮, 才逼我教書。要我說，讀書哪有行醫好玩。”
“瞧瞧你這身毒，真是個人才。我還沒見過哪個讀書人能把堂堂攝政王折騰成這樣，還是搗鼓藥材有用。”
魏清好笑的拍在李挽背上，嚇得陸蔓嘴裏低呼著，三兩步跟進了房間，生怕兩人打打鬧鬧，手下沒個分寸。
房間蔭在一棵巨大的枇杷樹下，沒有點燈，屋裏光線昏暗，甫一進去，渾身涼透。
兩位身姿優越的兒郎，勾肩搭背站在屏風前，看見陸蔓傻傻乎乎、悶頭鉆了進來，皆有些不可思議。
魏清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挑起眉尾，對李挽壞笑道，
“你成天到晚趕路，臟死了。要不請你家蔓娘先幫你洗洗？你們兩口子再溫存片刻？我動手以後，你們怕是幾個月都不能……”
“啊？……”
陸蔓還沒有反應過來，李挽已經狠狠踢了魏清一腳，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
李挽順勢坐在屏風下的矮榻上，勾著小女娘的玉手，牽到身前，
“你不是老說本王強迫你嗎？怎麽還不快滾。省得一會兒見了血了啼啼哭哭，吵得本王心煩。”
陸蔓神情一頓。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病重，雖然李挽說著不堪入耳的言辭，可他的聲音好輕柔好輕柔，藏在昏暗裏的眉眼不似往常鋒利，流連的看著她。
他嘴裏要趕她走的，可他這樣一說，她焦灼的心，更加揪在一起。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陸蔓嘀咕著，去看魏清的意思。
見魏清對她點頭示意，陸蔓這才回身退出房間。
走到門口，總覺得不放心，又折返回來，站在門前，安安靜靜看了李挽許久，莫名其妙問了一句，“想不想吃花生？”
話一出口，意識到不對，她又趕緊轉向魏清以掩飾尷尬，“他可以吃東西嗎？需要多久？我要不要準備午飯？”
魏清好笑的看了李挽一眼，走到門邊，溫柔目光安撫著小女娘，
“好妹妹，他怕是什麽都吃不了。你也奔波這麽多天了，自個兒好好歇歇，省得有的人在病中都不安心。”
“好，”
陸蔓也不願惹麻煩，她點點頭，踮起腳尖，視線越過魏清肩頭、看向屋裏那人，又極快的道了一句，
“那我在外面t剝花生陪你。”
然後轉身跑走了。
房門在身後關上，陸蔓聽見魏清打趣的聲音漸漸變小，“你確定你們是盲婚啞嫁……”
之後，再沒聽見任何言語。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耳邊的痛苦呻吟。
風過樹梢，枇杷枝葉輕輕響動。一開始，沈悶的聲音混雜在風聲中，若有似無徘徊在陸蔓的耳畔，好像在撩撥她的註意。
隨著日影西斜，男人的動靜越來越大，從沈吟，變成低吼，變成嘶吼。
陸蔓本還有心讓紅蓮殺他、讓毒藥取他性命、讓他自生自滅，但此刻，所有心思煙消雲散。她不知何時，早已忘卻所有動作，一顆心全部撲在那未知的房間裏。
小書童在視野裏來來去去，為她盛上粥飯，卻都是，涼了又撤掉，涼了又撤掉。
終於，當聲音全部都消失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沈入山間。
房門吱呀一響，魏清挑燈出來的時候，陸蔓尚且雙眼空洞的望著遠方，不防被突然闖進視野的亮光嚇一激靈。
日暮的涼意包裹著僵硬的脊背，環顧四周，怎麽天都黑了！
陸蔓趕忙問魏清，“他怎麽樣了？”
“給他放了毒血，現下正睡著，命算是保住了。”
魏清坐在石桌邊，遮蓋住衣袍上大團大團的血跡。想起那一盆盆血水，明晃晃的從眼前劃過，就好像李挽的生命在流逝，他還是忍不住雙腿發軟。
“九死一生吧。”
魏清本來心裏感慨頗多，可李挽向他下了封口令，他一個丁點都不能向陸蔓透露。
小女娘單純，並沒有過多的懷疑，聽了魏清的話，緊繃的脊背終於放松下來，紅著眼眶勾起了唇角，“魏郎妙手回春，多謝。”
魏清搖搖頭，目光落在那一碗涼透的白粥上，
“你不會枯坐了一整天吧？”
陸蔓張了張嘴，慌張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魏清有些難以置信。陸家對李挽的防備，他多少還是知道些。可這小女娘，全然不似信裏寫的那樣恨他入骨。
魏清問陸蔓，“就這樣擔心他？”
“哪有，沒有。他又與我無關，我擔心他做什麽。”
陸蔓嗔了幾個字，燭光照在秀面上，桃腮紅得極不自然。
魏清笑了笑，這兩口子還真是，一模一樣的，嘴硬。
他不敢告訴陸蔓，這驚心動魄的一天，李挽念了多少遍她的名字。
這廝自個兒昏迷著，臨終托付一樣，交代他，說要把王府都留給陸蔓，說自己耽誤了她、對不起她。
甚至到最後，李挽失血太多，已經兩眼翻白，快到鬼門關了，急得他怒罵，“你要真的死了有王府也沒用，陸蔓只能守寡”，
這才將李挽叫了回來。
他不知道什麽愛不愛的，但他從來沒見過李挽這副模樣。
思及此，魏清抿了口涼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我還說，這小子走運，還真讓他娶到自己喜歡的女娘了。”
陸蔓笑的勉強，“魏郎還在開玩笑。”
魏清眼神突然正經起來，挑高了眉，
“我真沒胡說，李挽他就喜歡王妃這樣的，開朗明媚、殺伐果決，像個小太陽。”
“有……有麽……”，陸蔓臉上燥的慌。
魏清狠狠點頭，信誓旦旦的模樣，
“千真萬確，他打小就這眼光。十來歲的時候，我和他在書院上學。他那時候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儀表堂堂，風姿優雅，而且脾氣壞、冷漠至極，也不知怎的，小女娘慣常喜歡被討人厭的家夥冷落，上趕著被他嫌棄。”
說起這段，魏清有些忿忿，瞧了眼陸蔓，又道，
“那些鶯鶯燕燕自然入不了他的眼。我記得，只有一位，就是你這樣的，好像是北國的哪個公主吧，英姿颯爽，縱馬持劍，張揚得狠。李挽對她倒算友善，三不五時會說上幾句話，還給人家帶糕餅吃。”
“北國公主？”
陸蔓挑了挑眉。
魏清以為她吃醋，趕緊打岔，“她也就是過來朝見，在建康呆了小半年，兩人壓根沒有什麽故事。”
“我是想說李挽的眼光一貫如此，他對你的心意，好妹妹可千萬別小瞧了。”
魏清語氣鄭重，再三強調。
陸蔓笑了笑，沒在說話。
片刻後，身後房間傳來響動，魏清放下茶杯，
“估計快醒了。”
他起身告辭，
“傷口很深，他怕是動不了，要不麻煩王妃去幫他梳洗更衣？”
“我？”
陸蔓懵了懵，
“不是，我和他真沒有那種關系……”
“可是，小院簡陋，沒有人手，要是王妃不幫他，我去幫他……似乎更奇怪吧。”
這倒也是。
陸蔓撇撇嘴，只道蒼天不長眼，可真是把她往絕路上逼。
磨磨蹭蹭推開房門，屋裏比她想象中幹凈。銅盆放在桌上，掛著幾滴水珠，絹帕搓洗幹凈了，搭在銅盆邊。
而那讓她揪心了一整日的人，穿了一身雪白的綢袍，靠坐在床頭，正一動不動的盯著她。
如墨青絲傾瀉垂下，披在耳後，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從前她一掌都握不住的肩脊，此刻，輕薄如紙。
這人平時耀武揚威慣了，若非瀕死，很難有這麽乖巧的一面。
陸蔓皺了皺眉，“流了很多血？”
李挽瞅著她，烏瞳泛出光澤，他有些不安的問她，“味道還是很大嗎？我已經點過香了。”
陸蔓搖搖頭，“你怎麽的也不叫我，自己就下床了。身子呢？可擦過了？”
李挽笑了笑，“你不是不會照顧人嗎？把你累著了，還得本王來照顧你。”
“哪有……”
陸蔓嘟嘟囔囔，想起他應該還在掛懷前次王府被圍之後、他中毒、她沒有照顧他這件事，一時間也沒有了底氣。
“那時候，跟現在有不一樣。”
陸蔓走去櫥櫃那被褥枕頭，聲音淹沒在響動裏，李挽沒聽清。
只見得小女娘掩埋在高高的錦被後，跌跌撞撞向他走來，然後將軟被往腳踏上一放，叉著腰長呼了一口氣。
李挽深深看她許久，突然警惕捂住被角，往後縮了一大截，“你想幹什麽？”
“……”
倒也不至於防備的如此明顯。
陸蔓指了指腳下一人款的紅木踏板，“院裏房間不夠，這幾天我就睡這裏，你睡床。”
李挽不動聲色的端詳她半晌，撐在床上，傾身向她湊近，“陸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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