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0章 成親當晚

關燈
第080章 成親當晚

夜色下的樹林, 空無一人,腳步落在枯葉上,清晰可聞。

沙沙, 沙沙……

靈敏如魅影的身姿,極快的掠過枝頭, 只留下一縷冷香。

許久,動靜消失, 才見一棵大榕樹下形容蹊蹺。

百年樹根埋進土裏,挖出一塊小土洞, 被枯葉覆蓋,遠看沒有異樣,近看才發現,裏面臥著兩人, 手足相連, 近乎環抱在一起。

小女娘支起耳朵, 警惕的聽了片刻, 松開捂住郎君嘴唇的手, 從洞裏爬出來。

她背對著洞口整理衣服,丟下一句, “成親那天發生了什麽,你最好給我交代清楚。”

那郎君被她兇得蔫頭耷腦的,嘗試半晌,爬不出洞穴,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土地裏,抱著膝蓋, 委屈巴巴的看向月光下的那人。

“你自己莫名其妙,還怪起我來。”

李挽嘀嘀咕咕,

“我去陸府接你,你從上喜轎開始就不對勁,非要繞道紀家別院。”

陸蔓看了李挽一眼。此刻她已經明白別院裏藏著什麽。而他兩成親又正逢鎮遠軍入京,原主繞道,恐怕是想借機揭發罪行。

但後來一定又發生了什麽,讓原主放棄了這個計劃。

陸蔓蹲在洞口,追問李挽,“然後呢?”

李挽垂下眼簾,回憶起大婚之日。

那天,他坐在高頭大馬上,耳邊充斥著喜慶的鑼鼓和歡聲笑語,視線被莊重盛大的紅色占滿。

但很可惜,他那時,並沒有絲毫動容,甚至一路神游,在思索著該如何應對鎮遠軍班師回朝。

抱陸蔓進門時,觀禮的賓客笑得很暧昧,懷裏的小嬌娘團扇遮面,顫顫巍巍的。他看不見她的反應,當時以為她是害羞,但此刻想來……

“你好像很害怕我抱你,或許,是有些抗拒。”

李挽一本正經說出這句話,陸蔓沒有準備,突然對上他直勾勾的目光,臉上有些燥熱,

“看吧,我說是你強迫我嫁給你的吧,也不知你和我阿父有什麽勾當。”

她勉強遮掩著尷尬,心裏已經意識到這個說法不對。

陸懷章和原主,都想殺李挽,原主肯定是自願嫁過去的。

李挽同樣否認了陸蔓的猜測,

“想嫁進豫章王府的能從建康排到揚州來,本王犯不著強迫你。”

他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骨子裏的狂傲絲毫不減。

陸蔓翻著白眼,作勢要丟下他,李挽只好趕緊抓住一雙小手求饒,

“不對不對,是夫人對本王一見鐘情,大婚當天幡然醒悟了。”

陸蔓更無語,李挽卻解釋得理所當然,

“洞房花燭夜,你堅決不準本王進房,還含情脈脈的同本王說,‘大梁幸得郎君’,‘萬望郎君長命百歲’。”

他瞟了眼陸蔓,後來他知道了那晚上,有人打算將他困於新房殺害,所以陸蔓不讓他進屋……

“我便一直以為你……你是心疼我的。”

他最後這句,說得毫無底氣,那聲音輕得就像一縷晚風,撓在耳畔,真真是招人可憐。

陸蔓深吸一口氣,“你真的沒進屋?”

李挽挺起脊背,誠懇得向夫子跟前的少年,“千真萬確。”

“那為何第二天一早,你看見我血流成河,一點都不驚訝?”

李挽目光恍惚一閃,不知想到什麽,面色突然不自然起來,“那……那……那畢竟本王也正當年,洞房花燭,又喝了酒,我我,我還是想瞧瞧你。”

“不過我很聽夫人的話,真沒進屋!”

他慌忙表忠心,

“因為我在門口遇見了梅花飛鏢殺手,我當時忙著躲她,確實沒工夫留心夫人。”

這話和紅蓮所說,能互相應證。

李挽這麽說,倒也合理。

陸蔓瞇了瞇眼睛,遲疑了,“你真沒碰過我?”

李挽不解,“你不願意,本王怎麽會強迫你?”

話一出口,他猛然想起了什麽。t不對,初初成婚時,陸蔓似乎隔三差五便會找他確認一遍這個問題。

他從沒想過陸蔓是在懷疑他,他一直以為小女娘想的是那種事情……

“夫人難不成……是在懷疑,是本王割破了你的手腕?”

“是你自己古怪……”聽見小女娘嘀嘀咕咕的聲音,李挽心中一聲長嘆,

“夫人不會是因此,才一直懷疑本王,三番五次想殺我吧?”

陸蔓僵硬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天可憐見的,他和陸蔓打打殺殺,算計來算計去,他心裏委屈得快哭了,到頭來,原來是這麽一場烏龍?!

他無語得來,唇角溢出苦笑,

“在夫人心目中,本王難不成是地獄裏的羅剎?”

可能比羅剎還可怕呢,陸蔓咬著唇,不敢應。李挽氣得咳嗽,胸脯劇烈起伏著,伸手來勾她脖頸,嚇得她直往後躲。

“過來,”

大手抓著皓腕,將她拽到跟前,另一只手隨之撫上腦後,拇指摩挲在後頸細碎的絨發上,

“你哪只眼睛看見本王胡亂殺人?全大梁有誰是平白無故死在本王手下的?”

陸蔓不做聲,李挽深深看她一眼,忍不住拔高音量,

“小啞巴,分明就沒有!你到底在擔心什麽呢?!”

兇戾的聲音剛一落下,李挽突然楞住了。

他看見小女娘被他兇得說不出話,淺眉挑得高高,一雙杏眼盈滿月光,照見他的身影,

披頭散發、宛如厲鬼。

其實……其實,也不怪人家害怕他,他這副模樣,根本也算不得好夫君。

李挽悄悄垂下目光,有些難以啟齒,

“陸蔓,我們成親雖然倉促,但並不草率。你是我親手抱進豫章王府的,是我從一開始就選定的人。不管外人口中我有多麽邪惡,但希望你明白……”

“我從不向自己人揮刀。”

他說這話時,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病痛,環在陸蔓後頸的雙手輕輕顫抖著;掌心一層薄薄的細汗,濡濕了後腦碎發,有些涼。

月光披在李挽肩上,他整個人都泛起清幽柔光,顯得格外清貴俊逸。

他不敢擡眼,但陸蔓莫名覺得,那雙藏在纖睫下的眼眸,一定很美,就好像是涓涓清流,浸潤在燥熱的夏夜裏。

密林裏的夜色格外沈寂,也不知過了多久,陸蔓遲遲沒有反應。

李挽長嘆一口氣,“罷了,同你說這些做什麽,你從來都不相信我。”

解釋這許久,他已緩過最痛苦的毒發,從土洞裏艱難的爬了上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成親那日的真相就是這些。你已經都知道了,想走就走吧,沒關系的,毒性快過了,我自己能行……”

他一邊說,一邊蹣跚著向樹林外走去。話音未落,卻被一雙小手拽住,停在原地。

陸蔓盯著他。她知道他根本不行,毒發起來,那痛楚一浪接一浪,要折磨上小半日。這幾次,陸蔓都是陪他經歷過的。

果然,不出兩步,李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陸蔓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抱胸從他身邊經過,“想活命,就跟我走這邊。”

李挽懵了懵,半晌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追了上去,“你舍得相信我了?”

回應他的是一計兇神惡煞的眼刀。陸蔓沒有說話,罵罵咧咧的將李挽的一只胳膊扛在了肩上,和他並排往樹林深處走去。

她不是相信李挽,她是相信原主。

她尚不知道原主發現了什麽秘密,不過,既然原主選擇了倒戈,她姑且就先追隨原主的心意,留李挽一命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