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與虎謀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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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與虎謀皮（二）
陸蔓和李挽藏身的這群人, 表面是一夥兒僧團，實際是偷逃出原籍的流民。
大梁苛捐雜稅繁重，按戶征收租調, 逢半年便要繳米糧絹絲。對世家大族來說，這些只是杯水車薪, 但對普通百姓來說，卻是沈重的負擔。
百姓入不敷出, 稍微有些門路的，便舍棄原籍, 投入宗府門下，受宗府隱蔽，向宗府上供，無需再向朝廷上繳租調。
宗府借此大肆斂財。內裏不知吸納了多少落難流民, 每月上供都夠他們幾輩子吃喝不愁。
有需求就有買賣, 這怪不得百姓, 要怪, 就只能怪在位者執政不當。
陸蔓憤憤於李挽的無所作為, 一路上不知罵了李挽多少回。李挽病重，顯得格外委屈, 解釋說著自己“並非全能”、“也有疏忽”雲雲。
倒讓陸蔓有些恨不起來。她也是通過看史書知道的這些弊政，她不能拿後世的經驗，去要求身在局中之人。
陸蔓和李挽藏身的這行，從昭玄寺出發，以出京布道為由，辦好通關文諜, 將人丁裝在木箱裏，帶出建康, 向目的地揚州秀山宗府發運。
出了建康之後，昭玄寺那武僧便將他們交給了一位義眼郎君，這裏人慣常稱呼他“七郎主”。
建康城外的普通百姓大多沒見過豫章王夫婦的真容，加之陸蔓李挽偷摸拿了不知道誰的衣裳換上，就這樣躲在人堆裏，小半個月了，也沒被認出來。
陸蔓出門去給李挽找吃的時，天已經擦黑。廚房案板比她的臉都還幹凈，沒有剩下任何吃食。這裏的人可不管什麽王爺王妃，饑一頓飽一頓，有吃的，早就一窩蜂搶光了。
沒辦法，又得自己覓食。
陸蔓往留宿的後山上走，想去樹林裏摘些果子，走出兩步，卻聽見清幽夜色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她蹲在一叢灌木後面瞧，天色昏暗，依稀可見，迎向她的是一個錦袍玉帶模樣的人，眼上裹著紗布，應該就是七郎主。
七郎主對面站了三位郎君，背對著她，瞧不出樣貌，不過衣裝筆挺，該不是尋常人家的兒郎。
七郎主往為首一位郎君手裏塞進綢緞口袋，那袋子之大，兩只手都捧不下，垂下的東西在口袋裏叮咚作響，聽起來應該是金子。
什麽交易如此見不得人，要這麽偷摸的進行？陸蔓蹙起眉心，心中疑團密布。
背對著她的三位郎君地位應該高於七郎主，將錢袋子顛來顛去，很不滿意的模樣，不情不願的模樣，一看就是錢沒使到位。
為首那人略帶調侃的抱怨說，
“七郎主，上月還見你在揚州城豪擲千金，怎的到我們兄弟手裏，就只剩這麽點了？”
七郎主笑了笑，“這錢是咱們說好的，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數，要不郎君先收下，改天我與上頭再做定奪。”
他說著，還是又拿出了一袋金子，打算息事寧人。背對著的郎君聽著手裏兩只袋子撞得啪嗒啪嗒響，這才勉強收起臉色。
夜風習習，幾人幹笑敷衍，周遭的氛圍很是尷尬。
陸蔓以為他們要告辭離開，正想悄悄活動活動麻木的雙腿，不想，旁邊一位背對著她的郎君突然環顧起來，嚇得她趕緊又縮了回去。
那郎君目光越過灌叢，打量片刻，壞笑著問七郎主，
“七郎主這營生可是很賺錢？他們到底送了你們多少錢，讓我們哥幾個也開開眼唄？”
這是拿錢不夠，還想強行分一杯羹呀，陸蔓眼珠轉轉。
僧團能帶著這麽多人自由出入建康和揚州，背後肯定有依仗，只是不知道具體是誰，有膽子幹這不要命的營生。
“賺不了多少錢，”
七郎主忍耐著煩躁，
“勉強溫飽，比不得上頭那幾位。”
另一側的郎君像是喝了酒，聲音莽撞，站出來道，“再是不多，也好過我們兄弟幾個。七郎主當真不帶我們參觀參觀？”
說著，他便要往木屋裏闖。
七郎主冷冷的瞥了對面一眼，他行走江湖幾十年，自然也不是個好惹的，嘴上雖然還笑著，身體卻不容忤逆的擋住了幾人張望的視線，
“之前已經帶諸位參觀過，若是沒有旁的事，不如請回吧。”
背身的郎君聲音明顯藏不住慍怒，
“七郎主倒是謀了個好營生，可憐我哥幾個，每次帶給上頭的錢都是最少的，總不能一直沒有長進吧？
郎主這次帶的人格外多，上頭肯定看在眼裏，哥幾個總不能睜眼說瞎話。”
旁邊的郎君跟著幫腔，
“是啊郎主，實在不行，給幾個人吧，咱們拿回去賣了也成，也好交代。”
給人？他們居然還是人牙子？這是陸蔓沒想到的。
僧團裏的這些人，花了重金逃出來，結果還要被強行擄走販賣？看來這宗府的水比她想象中還黑。
陸蔓忍不住“嘖”了一聲。
聲音一落下，她當即驚覺不對。
不遠處一行人當即齊刷刷轉頭看來，“誰！”
瞬間，陸蔓渾身僵硬。
他們本來就在商議抓流民賣錢，要是被他們發現她落單，深更半夜把她抓走，該如何是好！
耳邊傳來腳踩枝葉的聲音，陸蔓拼命往灌叢下縮，手裏緊緊抓住了腰帶上纏的王府腰牌。
然而，下一刻，
“幾位爺在尋什麽？”
一道陌生的粗沈聲音，攔在了一行人之前。
透著灌叢枝椏，陸蔓依稀見得，不遠處站了一個郎君，膀大腰圓，勁衣武服，扛了只箭筒在背後。
七郎主認出了他，“阿昌，你在這兒做什麽？”
阿昌回答，“出來打獵，明天給大家烤兔子吃。”
七郎主點點頭，向身後幾人解釋，“這是僧團的護衛，平時幫忙站崗巡邏，空了也獵些野味。前次他還給幾位送過大雁呢。”
吃人嘴軟，那幾人勉強按下不滿，嘟嘟囔囔問阿昌，“方才是你弄出的動靜？”
阿昌回答的不假思索，“抱歉，小兔兒亂跑，打擾了諸位。”
他揚了揚手裏一只長條條的軟物，“郎君若是不嫌棄，不如這只兔子送給郎君賠罪吧。”
身後幾人上上下下觀察他許久，見他確實熱汗淋漓的，不像撒謊，只能認栽。
“兔子柴得很，哥幾個都不愛吃。”
他們轉身往回走，
“不過那大雁不錯，阿昌再獵得了，哥幾個再來分一杯羹。”
一行人客套的笑著，走出密林。
月光穿林而過，漸漸恢覆了冷清。
直到腳步聲都消失不見了，陸蔓一顆心才終於落回肚子裏。她長舒一口氣，松開拳頭，掌心裏已滿是冷汗。
幸好上蒼眷顧，突然來了位打獵的，救她一命。否則，真要被他們抓走，定要被折磨得掉層皮；屋裏那位中毒的，怕是也活不長久了。
李挽還在等著她帶吃食回去，陸蔓不敢耽擱，撐著膝蓋，跌跌撞撞站了起來。
將將立穩，忽然聽見一道腳步聲從密林外折返回來，然後極速的，毫不猶豫的，走向她。
還不等她擡頭，粗沈的聲音已經停在她的跟前，
“我認得你。”
陸蔓心裏咯噔一聲，呆呆擡眼，是剛才掩護她的阿昌；容貌憨直，手裏還提著只兔子。
他……認得她？
難道，他看出了她的身份？！
陸蔓張嘴便要狡辯，卻見阿昌朝他微微俯身，笑道，
“你是那傻子的媳婦。”
“……”
這話倒也沒錯。
陸蔓舒了一大口氣，面色也和悅起來。她極讚許的點點頭，“我家郎君腦子有疾，我出來幫他找點吃的。”
阿t昌笑意更盛，語不驚人死不休，“你們私奔出來的時候，難道沒帶夠錢？”
“啊？”
“是啊，小娘子舉止得體，像是讀過書的，家世應該不差。像你們這種有錢人家，根本不需要躲進宗府避難。你肯定是跟你傻子男人私奔來了。”
陸蔓解釋無能，“真不是……”
可阿昌心裏已經認定，斬釘截鐵將她打斷，“我懂，你們這些人家的女娘都面淺，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咧出一口白牙，掏出一塊饢餅，塞給陸蔓，“這個給你。雲娘要是知道有人和她一樣私奔，一定很高興。”
陸蔓猜，這位雲娘或許是阿昌的相好，也是從建康出來的。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雲娘的影子，因此才救下她。
她猶豫片刻，收下饢餅，追著阿昌往回走，“謝謝，但我和我家郎君真不是阿昌想的那樣。”
阿昌不信，陸蔓追的更急，“真的，”
她想了想，索性嚷了一句，“其實我是被他強行搶過門的。”
熟料，嬌嗔的尾音落下，眼前突然被數盞燭燈照亮，四面八方的目光看了過來，陸蔓才驚覺她已經步入木屋內。
阿昌停在她跟前，難以置信的轉過頭，“你是說，他強娶你？”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那坐在窗邊的郎君，緩緩擡起頭來；一雙烏瞳藏在松散的青絲下，好笑又好氣，一副看著陸蔓表演的模樣。
見那小女娘抿了抿唇，故作信誓旦旦的將小臉輕點，李挽實在是忍不住，冷笑從唇角溢出。
陸蔓咬咬牙，“是，沒有媒妁之言，我是被強迫的。”
皇室宗親沒有媒人一說，她這也算不得撒謊。
瞬間，看客們明白了什麽，耳邊此起彼伏的響起，
“原來是強迫的啊。”
“我說那小女娘，模樣俊俏，脾氣又好，怎生落了這麽個傻子。”
“誰說不是呢。看著他長得還不錯，我從前還心疼他，沒想到心腸這麽壞。要我說，還不如我呢，早知道我去提親了。”
“……”
李挽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肚子也氣飽了，拉起被褥，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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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蔓和李挽藏身的這群人, 表面是一夥兒僧團，實際是偷逃出原籍的流民。
大梁苛捐雜稅繁重，按戶征收租調, 逢半年便要繳米糧絹絲。對世家大族來說，這些只是杯水車薪, 但對普通百姓來說，卻是沈重的負擔。
百姓入不敷出, 稍微有些門路的，便舍棄原籍, 投入宗府門下，受宗府隱蔽，向宗府上供，無需再向朝廷上繳租調。
宗府借此大肆斂財。內裏不知吸納了多少落難流民, 每月上供都夠他們幾輩子吃喝不愁。
有需求就有買賣, 這怪不得百姓, 要怪, 就只能怪在位者執政不當。
陸蔓憤憤於李挽的無所作為, 一路上不知罵了李挽多少回。李挽病重，顯得格外委屈, 解釋說著自己“並非全能”、“也有疏忽”雲雲。
倒讓陸蔓有些恨不起來。她也是通過看史書知道的這些弊政，她不能拿後世的經驗，去要求身在局中之人。
陸蔓和李挽藏身的這行，從昭玄寺出發，以出京布道為由，辦好通關文諜, 將人丁裝在木箱裏，帶出建康, 向目的地揚州秀山宗府發運。
出了建康之後，昭玄寺那武僧便將他們交給了一位義眼郎君，這裏人慣常稱呼他“七郎主”。
建康城外的普通百姓大多沒見過豫章王夫婦的真容，加之陸蔓李挽偷摸拿了不知道誰的衣裳換上，就這樣躲在人堆裏，小半個月了，也沒被認出來。
陸蔓出門去給李挽找吃的時，天已經擦黑。廚房案板比她的臉都還幹凈，沒有剩下任何吃食。這裏的人可不管什麽王爺王妃，饑一頓飽一頓，有吃的，早就一窩蜂搶光了。
沒辦法，又得自己覓食。
陸蔓往留宿的後山上走，想去樹林裏摘些果子，走出兩步，卻聽見清幽夜色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她蹲在一叢灌木後面瞧，天色昏暗，依稀可見，迎向她的是一個錦袍玉帶模樣的人，眼上裹著紗布，應該就是七郎主。
七郎主對面站了三位郎君，背對著她，瞧不出樣貌，不過衣裝筆挺，該不是尋常人家的兒郎。
七郎主往為首一位郎君手裏塞進綢緞口袋，那袋子之大，兩只手都捧不下，垂下的東西在口袋裏叮咚作響，聽起來應該是金子。
什麽交易如此見不得人，要這麽偷摸的進行？陸蔓蹙起眉心，心中疑團密布。
背對著她的三位郎君地位應該高於七郎主，將錢袋子顛來顛去，很不滿意的模樣，不情不願的模樣，一看就是錢沒使到位。
為首那人略帶調侃的抱怨說，
“七郎主，上月還見你在揚州城豪擲千金，怎的到我們兄弟手裏，就只剩這麽點了？”
七郎主笑了笑，“這錢是咱們說好的，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數，要不郎君先收下，改天我與上頭再做定奪。”
他說著，還是又拿出了一袋金子，打算息事寧人。背對著的郎君聽著手裏兩只袋子撞得啪嗒啪嗒響，這才勉強收起臉色。
夜風習習，幾人幹笑敷衍，周遭的氛圍很是尷尬。
陸蔓以為他們要告辭離開，正想悄悄活動活動麻木的雙腿，不想，旁邊一位背對著她的郎君突然環顧起來，嚇得她趕緊又縮了回去。
那郎君目光越過灌叢，打量片刻，壞笑著問七郎主，
“七郎主這營生可是很賺錢？他們到底送了你們多少錢，讓我們哥幾個也開開眼唄？”
這是拿錢不夠，還想強行分一杯羹呀，陸蔓眼珠轉轉。
僧團能帶著這麽多人自由出入建康和揚州，背後肯定有依仗，只是不知道具體是誰，有膽子幹這不要命的營生。
“賺不了多少錢，”
七郎主忍耐著煩躁，
“勉強溫飽，比不得上頭那幾位。”
另一側的郎君像是喝了酒，聲音莽撞，站出來道，“再是不多，也好過我們兄弟幾個。七郎主當真不帶我們參觀參觀？”
說著，他便要往木屋裏闖。
七郎主冷冷的瞥了對面一眼，他行走江湖幾十年，自然也不是個好惹的，嘴上雖然還笑著，身體卻不容忤逆的擋住了幾人張望的視線，
“之前已經帶諸位參觀過，若是沒有旁的事，不如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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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陸蔓渾身僵硬。
他們本來就在商議抓流民賣錢，要是被他們發現她落單，深更半夜把她抓走，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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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刻，
“幾位爺在尋什麽？”
一道陌生的粗沈聲音，攔在了一行人之前。
透著灌叢枝椏，陸蔓依稀見得，不遠處站了一個郎君，膀大腰圓，勁衣武服，扛了只箭筒在背後。
七郎主認出了他，“阿昌，你在這兒做什麽？”
阿昌回答，“出來打獵，明天給大家烤兔子吃。”
七郎主點點頭，向身後幾人解釋，“這是僧團的護衛，平時幫忙站崗巡邏，空了也獵些野味。前次他還給幾位送過大雁呢。”
吃人嘴軟，那幾人勉強按下不滿，嘟嘟囔囔問阿昌，“方才是你弄出的動靜？”
阿昌回答的不假思索，“抱歉，小兔兒亂跑，打擾了諸位。”
他揚了揚手裏一只長條條的軟物，“郎君若是不嫌棄，不如這只兔子送給郎君賠罪吧。”
身後幾人上上下下觀察他許久，見他確實熱汗淋漓的，不像撒謊，只能認栽。
“兔子柴得很，哥幾個都不愛吃。”
他們轉身往回走，
“不過那大雁不錯，阿昌再獵得了，哥幾個再來分一杯羹。”
一行人客套的笑著，走出密林。
月光穿林而過，漸漸恢覆了冷清。
直到腳步聲都消失不見了，陸蔓一顆心才終於落回肚子裏。她長舒一口氣，松開拳頭，掌心裏已滿是冷汗。
幸好上蒼眷顧，突然來了位打獵的，救她一命。否則，真要被他們抓走，定要被折磨得掉層皮；屋裏那位中毒的，怕是也活不長久了。
李挽還在等著她帶吃食回去，陸蔓不敢耽擱，撐著膝蓋，跌跌撞撞站了起來。
將將立穩，忽然聽見一道腳步聲從密林外折返回來，然後極速的，毫不猶豫的，走向她。
還不等她擡頭，粗沈的聲音已經停在她的跟前，
“我認得你。”
陸蔓心裏咯噔一聲，呆呆擡眼，是剛才掩護她的阿昌；容貌憨直，手裏還提著只兔子。
他……認得她？
難道，他看出了她的身份？！
陸蔓張嘴便要狡辯，卻見阿昌朝他微微俯身，笑道，
“你是那傻子的媳婦。”
“……”
這話倒也沒錯。
陸蔓舒了一大口氣，面色也和悅起來。她極讚許的點點頭，“我家郎君腦子有疾，我出來幫他找點吃的。”
阿t昌笑意更盛，語不驚人死不休，“你們私奔出來的時候，難道沒帶夠錢？”
“啊？”
“是啊，小娘子舉止得體，像是讀過書的，家世應該不差。像你們這種有錢人家，根本不需要躲進宗府避難。你肯定是跟你傻子男人私奔來了。”
陸蔓解釋無能，“真不是……”
可阿昌心裏已經認定，斬釘截鐵將她打斷，“我懂，你們這些人家的女娘都面淺，沒什麽好解釋的。”
他咧出一口白牙，掏出一塊饢餅，塞給陸蔓，“這個給你。雲娘要是知道有人和她一樣私奔，一定很高興。”
陸蔓猜，這位雲娘或許是阿昌的相好，也是從建康出來的。他在她身上看到了雲娘的影子，因此才救下她。
她猶豫片刻，收下饢餅，追著阿昌往回走，“謝謝，但我和我家郎君真不是阿昌想的那樣。”
阿昌不信，陸蔓追的更急，“真的，”
她想了想，索性嚷了一句，“其實我是被他強行搶過門的。”
熟料，嬌嗔的尾音落下，眼前突然被數盞燭燈照亮，四面八方的目光看了過來，陸蔓才驚覺她已經步入木屋內。
阿昌停在她跟前，難以置信的轉過頭，“你是說，他強娶你？”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那坐在窗邊的郎君，緩緩擡起頭來；一雙烏瞳藏在松散的青絲下，好笑又好氣，一副看著陸蔓表演的模樣。
見那小女娘抿了抿唇，故作信誓旦旦的將小臉輕點，李挽實在是忍不住，冷笑從唇角溢出。
陸蔓咬咬牙，“是，沒有媒妁之言，我是被強迫的。”
皇室宗親沒有媒人一說，她這也算不得撒謊。
瞬間，看客們明白了什麽，耳邊此起彼伏的響起，
“原來是強迫的啊。”
“我說那小女娘，模樣俊俏，脾氣又好，怎生落了這麽個傻子。”
“誰說不是呢。看著他長得還不錯，我從前還心疼他，沒想到心腸這麽壞。要我說，還不如我呢，早知道我去提親了。”
“……”
李挽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肚子也氣飽了，拉起被褥，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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