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浴佛問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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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浴佛問道（一）
四月初八, 佛祖生誕。
善男信女上街祈福，捧水凈身，求福滅罪。
昭玄寺香火旺, 又有薛太後捐贈的五丈高金身塑像，信眾最多。
白日裏, 已經向佛祖灑水浴身，金碧輝煌的塑像更顯光潔透亮；入暮時, 又點起燭燈，小火苗倒映在積水裏, 星星點點，璀璨萬分。
佛祖座下蓮臺，九九八十一瓣蓮花，淋淋漓漓, 向外滴撒涓涓細流。
浴佛水, 是祈福聖品, 內服外用都是極好的。不少信眾圍在蓮臺邊盛水。
幼桃終於完成一個月的罰跪, 陸蔓帶小女娘上街熱鬧, 興高采烈的擠在人群中。
幼桃玉手捧起一汪清泉，
“娘子消災減厄, 長命百歲。”
細小水珠順著發絲滾下，華燈下小丫鬟笑顏如花。
陸蔓心裏高興，也指尖撚起水花撒向幼桃，
“幼桃健康快樂，和妹妹都好好的。”
主仆兩相視一眼，粲然笑開, 明眸奪目，桃腮嬌俏。
今天王府放假, 不遠處，於叔也領著王府一大家子仆從舀水祈福。
陸蔓小跑過去，雀躍著將浴佛水撒在老管事的華發上，“於叔平平安安，大家都要平平安安，好好的。”
幼桃欣喜，一捧清水揮向空中，向那眉眼微垂的菩薩道了句，“還有王爺和刀鵲小爺，無災無難，要一直平安。”
眾人哄笑，幼桃羞赧垂頭，心中只覺，豫章王府是全天下最好的王府，王妃王爺是最好全天下最好的主子。
祈福罷了，於叔和幼桃想去寶殿裏求簽，陸蔓告別眾人，打算去禪院赴李挽之約。
繞過寶殿，兩側甬道外聚集了不少攤販，隔著紅墻花窗向內叫賣。
皆由浴佛節應運而生，兜售盛水的器皿杯盞、祈福的花燈紅燭、佐茶的小點寒食一類。
陸蔓穿梭在熱鬧的叫賣聲中，在一道窄門門口看見了小果兒，站在一張篷布攤下，一身戲服，還沒上妝。
看見陸蔓，小果兒笑嘻嘻的跑過來，將一把青豆放進陸蔓掌心，
“漂亮姐姐，王爺說宮裏送了緣豆，讓我留給你吃。”
每年浴佛節，薛太後都會向皇室宗親分緣豆，陸蔓出門早，沒吃上。
她看了眼掌心一撮小小的綠色豆子，笑瞇瞇的問小果兒，“王爺呢？”
“已經進去了，說在約定的地方等漂亮姐姐。”
陸蔓有些高興。
帶小果兒走回去接了浴佛水，又賣了糕點，打算一會兒去禪院煮豆小飲，同李挽和薛望清都好好聊一聊。
將近酉時，街上人潮漸湧，摩肩接踵，人頭攢動。
很快又來一隊做法事的儀仗，擠在人群中，隊伍中噴出沖天烈焰，在夜空中留下大片灰煙。
儀仗隊詠著古怪唱詞，鑼鼓聲震耳欲聾，漸漸的，人群逐漸亢奮起來，呼和叫好，橫闖直撞。
陸蔓被不管不顧推搡到角落裏，好幾次險些跌倒。
先前愉悅的心情被嘈雜淹沒，不知為何，越是熱鬧，她越是不安。她將小果兒緊緊攬著身前，
“怎還沒瞧見薛郎？小果兒可看見他了？”
小果兒搖搖頭，
“街上人多擁擠，漂亮姐姐先進去吧，望親哥哥許是還堵在人群裏，一會兒就來。”
陸蔓猶豫著，最後掃視了一遍人群。
小果兒也在幫忙尋找，仰起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仔細搜索著從近旁走過的人。
忽然，他的視線被一雙黑色革靴遮擋。
往上望去，黑色勁服，黑色面巾，罩住面頰，只留下一雙暗沈的眼，
正笑瞇瞇的看著他！
完蛋！
小果兒心裏咯噔一聲，趕忙往後躲，
“走吧，漂亮姐姐……我……我也該去準備表演了。”
“好吧。”
陸蔓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哪想，一轉身，黑色革靴早已搶先一步堵在不遠處。
小果兒很快意識到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拽住陸蔓的袖口，
“漂亮姐姐，小果兒好喜歡想給你和王爺演戲。”
陸蔓莫名其妙，但孩子突如其來的認真，還是讓她躬身俯下，耐心的聽了下去。
身邊人來人往，一雙葡萄眼一眨不眨盯著自己，聲音格外清澈，
“小果兒還一直沒有感謝漂亮姐姐呢。借浴佛節，正式向王妃道謝，感謝王妃救我於水火，感謝王妃給我機會讓我做自己喜歡的，這兩個月，是小果兒最開心的兩個月。”
小果兒表現出的難以理解的執著，陸蔓感覺有些不對勁，她揉著小孩的軟發，“怎麽了？t怎麽像訣別似的？”
小果兒垂下眼簾，“沒什麽。今晚小果兒就會離開建康。人多擁擠，若是一會兒散場時沒見上，漂亮姐姐莫要費神來尋我。小果兒會一直祝福王妃和王爺，平安順遂，所願皆成。”
原來是擔心表演結束沒機會道別。
陸蔓心裏也不舍的很，哀嘆一聲，摟了摟孩子，
“小果兒在昌州要照顧好自己，等姊姊得空，一定去昌州看你。”
小果兒點點頭，說了許多吉祥話。
陸蔓揮手作別，轉身向後院禪房走去。
殊不知，就在她離開之後，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將小果兒一把拽進墻角。
小果兒已有所防備，一口咬在那人手背。
旋即，一個巴掌大力扇下，便聽粗鄙的男聲的傳來，
“個小混賬，好心給你時間道別，居然還咬我！”
小果兒沒有動搖，毫不留情繼續撕咬手掌。
瑞生哥哥死亡的消息傳來，他就知道，他在紀府別院知道的那些秘密，一定會讓他也在劫難逃。
他本想逃到昌州躲起來，又舍不得漂亮姊姊，不想突然消失讓她擔心，想好好道別。沒想到，最終晚了一步。
蒙面人吃痛，松開手，小果兒拔腿要跑，卻不知，身後早已堵上同夥，一把拽住他的腳踝，掄起來向墻角一砸，
瞬間，獻血淋漓，孩子當場暈死過去。
“找個地方藏起來，一會兒放把火燒了。”
那同夥抖抖袍擺，邁步離去。
輝煌燈火映照出雍容背影，群袍上一灘濺開的鮮血，宛如大紅牡丹，讓他愈發華貴。
====
昭玄寺多有貴人往來，後院專門留有三間禪房，供貴人休息。
陸蔓看見最邊上一間燭燈正亮，估計是李挽為自己留的燈，便徑直走了進去。
李挽不在屋內，陸蔓先凈手焚香，舀了浴佛水煮緣豆，等著李挽回來。
一想到今晚就能解決一切、和薛望清心意相通，她心裏實在高興，忍不住哼起小調。
舒緩檀香縈繞屋室，爐子裏的火焰發出滋滋聲響。歡欣鼓舞中，她並沒有聽見隔壁有人進屋。
那人黑色勁服，步伐飛快，一手捂著血窟窿，一手將昏迷的小孩兒塞進櫥櫃，桌椅挪動傳出輕微聲響。
藏好小孩，他又掏出火折子，企圖放火。
恰在此時，隔壁，陸蔓被窗扉上的海棠吸引了目光，推開窗戶。
“咯吱”一聲，嚇得黑衣人火折子掉在地上。
陸蔓只聽見“咚”的一聲悶響，道是李挽回來了嗎，便熄滅火爐，點亮燈籠，往隔壁尋人。
可惜，待她尋去時，黑衣人早已逃之夭夭，留給她的只有緊閉的門窗。
看著漆黑一片，陸蔓心中狐疑更盛，心道李挽這廝在搞什麽？不點燈，難道是又出去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正要開門，突然聽見屋中傳來聲響。
是一男一女，兩道粗重的喘息聲。他們彼此都沒說話，但陸蔓還是瞬間就認出對方。
她太熟悉了，那是李挽的聲音！
難怪不點燈，陸蔓很快反應過來他們在做什麽。
因為伴隨著喘息聲，還傳出某種規律的響動，像是被悶在什麽之下，極輕的撓她耳朵，撓得她心尖直顫。
“……”，她好像來的很不是時候。
陸蔓手足無措，不敢推門，心裏是想離開的，可步子像是邁不動了，楞是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聽著李挽的所作所為。
喘息聲交疊在一起，此起彼伏，逐漸急促，像是藏匿著某種歡愉和興奮。
這裏分明是禪院啊！是最肅穆莊嚴的地方。但一想到對方是不可一世的李挽，陸蔓又覺得，一切都合理起來。
她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她和李挽有名無實，人家二十七了，這種事……也是理所當然吧？理所當然的。
可她渾身還是抖個不停，一顆心像要跳出胸口。
她理解，她都理解，她知道自己沒資格置喙的，但她就是想不通，他明明說好了要在今晚告訴她真相的，對她來說這麽重要的事情，她如此期待如此重視，可在他眼裏，原來就……不過爾爾嗎。
楞神間，裏面的聲響漸快，又摻雜進類似家具的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大動幹戈的響了片刻，被李挽一聲低沈的悶哼打斷。
他大喘粗氣，意味不明的笑道，“嗬，你這小女娘，倒是會玩。”
緊接著，陸蔓就知道了那與李挽在一處的人是誰。
那女娘也氣息咻咻，卻不掩音色冷沈，她挑著極嫵媚的尾音，搭話，
“王爺也不賴嘛，還備間屋子，專門等我。”
艷而不俗，這聲音陸蔓前幾天剛聽過，是紅蓮。
紅蓮和李挽，居然是……這種關系！！
不待陸蔓反應，李挽又挑逗道，
“你這女娘嘴硬，本王可不得好好伺候你？過來，讓本王好好罰你。”
和平素一樣狂傲的聲音，卻因為言辭變得暧昧輕浮。
不知他做了什麽，紅蓮輕聲叫了起來，嬌音一顫一顫的，恨不能將人魂都勾去。
她一邊喘一邊笑，還不忘挑釁郎君，“王爺這麽厲害，就不怕被你夫人瞧見？”
這聲音悶得很，一聽就知道是貼在人身上出的聲，陸蔓甚至能想象妖嬈女娘攀纏在李挽身上的模樣。
而李挽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也不知他做了什麽，陸蔓只聽見紅蓮一聲接著一聲驚叫喘息，很快就聲音沙啞，漸漸失去力氣。
許久，直到紅蓮被某種東西堵住一般、徹底沒了聲音，李挽才最終得勝，發出一聲長長、長長的低吼，像是某種饜足的喟嘆。
這一聲，陸蔓面頸紅了個徹底，再也無法傾聽、無法思考。
低沈的尾音不止持續了多久，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陸蔓聽著震耳欲聾的心跳，一直難以回神。
直到李挽恢覆理智的聲音，再次將她拉回現實。
或許因為正是最松弛的時候，他也懶得與嬌人迂回，坦白得近乎寵溺，
“你放心，本王有的是精力，把你伺候好了，還能將我那不懂事的夫人甕中捉鱉，豈不兩全其美。”
這就是他對她的想法和安排。
幾乎瞬間，陸蔓頭皮發麻，心底一浪一浪湧來涼意。
難怪那天紅蓮會挑釁似的讓她小心，還能準確的說出李挽會在浴佛節上動手，不會讓她活著聽見真相。
原來她和李挽早就搞在一起，她早就知道李挽對自己的安排，她知道李挽會在今天將她甕中捉鱉，
然後滅口！
所以紅蓮說的都是真的！
她好心想幫李挽伸冤，殊不知人家只想殺她！
她果真是全建康最傻的人！
雪腮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浸濕，陸蔓狠狠抹著面頰，
不行！
美好生活近在咫尺，薛望清還在等她，她不能任人宰割！
她今天必須解決李挽！
她揉揉杏眼，很快收起淚意，目光搜尋起來。
墻角立了一把鳥銃。可寺廟不殺生，鳥銃換上石子兒，沒有殺傷力，只為取果子用。
而她自己隨身帶在身上的武器，只有前日紅蓮拔下的梅花飛鏢和她的金玉匕首。
陸蔓有些猶豫。
她如果直接殺進去，紅蓮加李挽，她完全沒有勝算；可如果用鳥銃，又不一定能準確殺死李挽。
她不甘心的再次搜尋起來。
然而，目光越過圍欄，居然看見了，階梯下，刀鵲正從寺裏走來！
黑夜裏，他呲牙咧嘴，面色陰沈，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找著什麽。
“甕中捉鱉”，幾乎瞬間，陸蔓反應過來，他是在替李挽捉拿自己！
不行不行，要是等刀鵲找來，莫說殺人了，她自己都小命不保。
顧不了那麽多了，陸蔓快速拿過鳥銃，將石子兒換成梅花飛鏢，勉強向著床榻的方向射了一箭。
或許是上蒼開眼，如此盲目的一擊，還真讓她射中了。
她清楚的聽見了梅花飛鏢紮進肉裏的聲音，以及對方極痛苦的悶哼。
是道男聲。
不僅射中了，甚至還精確的鎖定了李挽？
鳥銃連樹上的果子都能摘下，力道極大，梅花飛刀又那樣鋒利，只要射中，對方肯定兇多吉少。
陸蔓不敢細想這意味著什麽，也不敢細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視線中，刀鵲已經走上院門。
她不敢停留，反手扔了鳥銃，轉身從後門跑走了。
殊不知，禪院裏，除了她，還有一個人躲在墻角，目睹了全部經過。
註視著陸蔓遠去的背影，他t邁步走到月光下，仰首看向正中那間禪院，目光意味深長。
刀鵲轉瞬將至，不敢猶豫太久，他推門進屋。
也不知他在屋裏做了什麽，再出來時，他的身後已經蔓延開火光，一把火折子反手扔進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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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 佛祖生誕。
善男信女上街祈福，捧水凈身，求福滅罪。
昭玄寺香火旺, 又有薛太後捐贈的五丈高金身塑像，信眾最多。
白日裏, 已經向佛祖灑水浴身，金碧輝煌的塑像更顯光潔透亮；入暮時, 又點起燭燈，小火苗倒映在積水裏, 星星點點，璀璨萬分。
佛祖座下蓮臺，九九八十一瓣蓮花，淋淋漓漓, 向外滴撒涓涓細流。
浴佛水, 是祈福聖品, 內服外用都是極好的。不少信眾圍在蓮臺邊盛水。
幼桃終於完成一個月的罰跪, 陸蔓帶小女娘上街熱鬧, 興高采烈的擠在人群中。
幼桃玉手捧起一汪清泉，
“娘子消災減厄, 長命百歲。”
細小水珠順著發絲滾下，華燈下小丫鬟笑顏如花。
陸蔓心裏高興，也指尖撚起水花撒向幼桃，
“幼桃健康快樂，和妹妹都好好的。”
主仆兩相視一眼，粲然笑開, 明眸奪目，桃腮嬌俏。
今天王府放假, 不遠處，於叔也領著王府一大家子仆從舀水祈福。
陸蔓小跑過去，雀躍著將浴佛水撒在老管事的華發上，“於叔平平安安，大家都要平平安安，好好的。”
幼桃欣喜，一捧清水揮向空中，向那眉眼微垂的菩薩道了句，“還有王爺和刀鵲小爺，無災無難，要一直平安。”
眾人哄笑，幼桃羞赧垂頭，心中只覺，豫章王府是全天下最好的王府，王妃王爺是最好全天下最好的主子。
祈福罷了，於叔和幼桃想去寶殿裏求簽，陸蔓告別眾人，打算去禪院赴李挽之約。
繞過寶殿，兩側甬道外聚集了不少攤販，隔著紅墻花窗向內叫賣。
皆由浴佛節應運而生，兜售盛水的器皿杯盞、祈福的花燈紅燭、佐茶的小點寒食一類。
陸蔓穿梭在熱鬧的叫賣聲中，在一道窄門門口看見了小果兒，站在一張篷布攤下，一身戲服，還沒上妝。
看見陸蔓，小果兒笑嘻嘻的跑過來，將一把青豆放進陸蔓掌心，
“漂亮姐姐，王爺說宮裏送了緣豆，讓我留給你吃。”
每年浴佛節，薛太後都會向皇室宗親分緣豆，陸蔓出門早，沒吃上。
她看了眼掌心一撮小小的綠色豆子，笑瞇瞇的問小果兒，“王爺呢？”
“已經進去了，說在約定的地方等漂亮姐姐。”
陸蔓有些高興。
帶小果兒走回去接了浴佛水，又賣了糕點，打算一會兒去禪院煮豆小飲，同李挽和薛望清都好好聊一聊。
將近酉時，街上人潮漸湧，摩肩接踵，人頭攢動。
很快又來一隊做法事的儀仗，擠在人群中，隊伍中噴出沖天烈焰，在夜空中留下大片灰煙。
儀仗隊詠著古怪唱詞，鑼鼓聲震耳欲聾，漸漸的，人群逐漸亢奮起來，呼和叫好，橫闖直撞。
陸蔓被不管不顧推搡到角落裏，好幾次險些跌倒。
先前愉悅的心情被嘈雜淹沒，不知為何，越是熱鬧，她越是不安。她將小果兒緊緊攬著身前，
“怎還沒瞧見薛郎？小果兒可看見他了？”
小果兒搖搖頭，
“街上人多擁擠，漂亮姐姐先進去吧，望親哥哥許是還堵在人群裏，一會兒就來。”
陸蔓猶豫著，最後掃視了一遍人群。
小果兒也在幫忙尋找，仰起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仔細搜索著從近旁走過的人。
忽然，他的視線被一雙黑色革靴遮擋。
往上望去，黑色勁服，黑色面巾，罩住面頰，只留下一雙暗沈的眼，
正笑瞇瞇的看著他！
完蛋！
小果兒心裏咯噔一聲，趕忙往後躲，
“走吧，漂亮姐姐……我……我也該去準備表演了。”
“好吧。”
陸蔓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哪想，一轉身，黑色革靴早已搶先一步堵在不遠處。
小果兒很快意識到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拽住陸蔓的袖口，
“漂亮姐姐，小果兒好喜歡想給你和王爺演戲。”
陸蔓莫名其妙，但孩子突如其來的認真，還是讓她躬身俯下，耐心的聽了下去。
身邊人來人往，一雙葡萄眼一眨不眨盯著自己，聲音格外清澈，
“小果兒還一直沒有感謝漂亮姐姐呢。借浴佛節，正式向王妃道謝，感謝王妃救我於水火，感謝王妃給我機會讓我做自己喜歡的，這兩個月，是小果兒最開心的兩個月。”
小果兒表現出的難以理解的執著，陸蔓感覺有些不對勁，她揉著小孩的軟發，“怎麽了？t怎麽像訣別似的？”
小果兒垂下眼簾，“沒什麽。今晚小果兒就會離開建康。人多擁擠，若是一會兒散場時沒見上，漂亮姐姐莫要費神來尋我。小果兒會一直祝福王妃和王爺，平安順遂，所願皆成。”
原來是擔心表演結束沒機會道別。
陸蔓心裏也不舍的很，哀嘆一聲，摟了摟孩子，
“小果兒在昌州要照顧好自己，等姊姊得空，一定去昌州看你。”
小果兒點點頭，說了許多吉祥話。
陸蔓揮手作別，轉身向後院禪房走去。
殊不知，就在她離開之後，
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將小果兒一把拽進墻角。
小果兒已有所防備，一口咬在那人手背。
旋即，一個巴掌大力扇下，便聽粗鄙的男聲的傳來，
“個小混賬，好心給你時間道別，居然還咬我！”
小果兒沒有動搖，毫不留情繼續撕咬手掌。
瑞生哥哥死亡的消息傳來，他就知道，他在紀府別院知道的那些秘密，一定會讓他也在劫難逃。
他本想逃到昌州躲起來，又舍不得漂亮姊姊，不想突然消失讓她擔心，想好好道別。沒想到，最終晚了一步。
蒙面人吃痛，松開手，小果兒拔腿要跑，卻不知，身後早已堵上同夥，一把拽住他的腳踝，掄起來向墻角一砸，
瞬間，獻血淋漓，孩子當場暈死過去。
“找個地方藏起來，一會兒放把火燒了。”
那同夥抖抖袍擺，邁步離去。
輝煌燈火映照出雍容背影，群袍上一灘濺開的鮮血，宛如大紅牡丹，讓他愈發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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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玄寺多有貴人往來，後院專門留有三間禪房，供貴人休息。
陸蔓看見最邊上一間燭燈正亮，估計是李挽為自己留的燈，便徑直走了進去。
李挽不在屋內，陸蔓先凈手焚香，舀了浴佛水煮緣豆，等著李挽回來。
一想到今晚就能解決一切、和薛望清心意相通，她心裏實在高興，忍不住哼起小調。
舒緩檀香縈繞屋室，爐子裏的火焰發出滋滋聲響。歡欣鼓舞中，她並沒有聽見隔壁有人進屋。
那人黑色勁服，步伐飛快，一手捂著血窟窿，一手將昏迷的小孩兒塞進櫥櫃，桌椅挪動傳出輕微聲響。
藏好小孩，他又掏出火折子，企圖放火。
恰在此時，隔壁，陸蔓被窗扉上的海棠吸引了目光，推開窗戶。
“咯吱”一聲，嚇得黑衣人火折子掉在地上。
陸蔓只聽見“咚”的一聲悶響，道是李挽回來了嗎，便熄滅火爐，點亮燈籠，往隔壁尋人。
可惜，待她尋去時，黑衣人早已逃之夭夭，留給她的只有緊閉的門窗。
看著漆黑一片，陸蔓心中狐疑更盛，心道李挽這廝在搞什麽？不點燈，難道是又出去了？
她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正要開門，突然聽見屋中傳來聲響。
是一男一女，兩道粗重的喘息聲。他們彼此都沒說話，但陸蔓還是瞬間就認出對方。
她太熟悉了，那是李挽的聲音！
難怪不點燈，陸蔓很快反應過來他們在做什麽。
因為伴隨著喘息聲，還傳出某種規律的響動，像是被悶在什麽之下，極輕的撓她耳朵，撓得她心尖直顫。
“……”，她好像來的很不是時候。
陸蔓手足無措，不敢推門，心裏是想離開的，可步子像是邁不動了，楞是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聽著李挽的所作所為。
喘息聲交疊在一起，此起彼伏，逐漸急促，像是藏匿著某種歡愉和興奮。
這裏分明是禪院啊！是最肅穆莊嚴的地方。但一想到對方是不可一世的李挽，陸蔓又覺得，一切都合理起來。
她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她和李挽有名無實，人家二十七了，這種事……也是理所當然吧？理所當然的。
可她渾身還是抖個不停，一顆心像要跳出胸口。
她理解，她都理解，她知道自己沒資格置喙的，但她就是想不通，他明明說好了要在今晚告訴她真相的，對她來說這麽重要的事情，她如此期待如此重視，可在他眼裏，原來就……不過爾爾嗎。
楞神間，裏面的聲響漸快，又摻雜進類似家具的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大動幹戈的響了片刻，被李挽一聲低沈的悶哼打斷。
他大喘粗氣，意味不明的笑道，“嗬，你這小女娘，倒是會玩。”
緊接著，陸蔓就知道了那與李挽在一處的人是誰。
那女娘也氣息咻咻，卻不掩音色冷沈，她挑著極嫵媚的尾音，搭話，
“王爺也不賴嘛，還備間屋子，專門等我。”
艷而不俗，這聲音陸蔓前幾天剛聽過，是紅蓮。
紅蓮和李挽，居然是……這種關系！！
不待陸蔓反應，李挽又挑逗道，
“你這女娘嘴硬，本王可不得好好伺候你？過來，讓本王好好罰你。”
和平素一樣狂傲的聲音，卻因為言辭變得暧昧輕浮。
不知他做了什麽，紅蓮輕聲叫了起來，嬌音一顫一顫的，恨不能將人魂都勾去。
她一邊喘一邊笑，還不忘挑釁郎君，“王爺這麽厲害，就不怕被你夫人瞧見？”
這聲音悶得很，一聽就知道是貼在人身上出的聲，陸蔓甚至能想象妖嬈女娘攀纏在李挽身上的模樣。
而李挽自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也不知他做了什麽，陸蔓只聽見紅蓮一聲接著一聲驚叫喘息，很快就聲音沙啞，漸漸失去力氣。
許久，直到紅蓮被某種東西堵住一般、徹底沒了聲音，李挽才最終得勝，發出一聲長長、長長的低吼，像是某種饜足的喟嘆。
這一聲，陸蔓面頸紅了個徹底，再也無法傾聽、無法思考。
低沈的尾音不止持續了多久，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陸蔓聽著震耳欲聾的心跳，一直難以回神。
直到李挽恢覆理智的聲音，再次將她拉回現實。
或許因為正是最松弛的時候，他也懶得與嬌人迂回，坦白得近乎寵溺，
“你放心，本王有的是精力，把你伺候好了，還能將我那不懂事的夫人甕中捉鱉，豈不兩全其美。”
這就是他對她的想法和安排。
幾乎瞬間，陸蔓頭皮發麻，心底一浪一浪湧來涼意。
難怪那天紅蓮會挑釁似的讓她小心，還能準確的說出李挽會在浴佛節上動手，不會讓她活著聽見真相。
原來她和李挽早就搞在一起，她早就知道李挽對自己的安排，她知道李挽會在今天將她甕中捉鱉，
然後滅口！
所以紅蓮說的都是真的！
她好心想幫李挽伸冤，殊不知人家只想殺她！
她果真是全建康最傻的人！
雪腮不知是被汗水還是淚水浸濕，陸蔓狠狠抹著面頰，
不行！
美好生活近在咫尺，薛望清還在等她，她不能任人宰割！
她今天必須解決李挽！
她揉揉杏眼，很快收起淚意，目光搜尋起來。
墻角立了一把鳥銃。可寺廟不殺生，鳥銃換上石子兒，沒有殺傷力，只為取果子用。
而她自己隨身帶在身上的武器，只有前日紅蓮拔下的梅花飛鏢和她的金玉匕首。
陸蔓有些猶豫。
她如果直接殺進去，紅蓮加李挽，她完全沒有勝算；可如果用鳥銃，又不一定能準確殺死李挽。
她不甘心的再次搜尋起來。
然而，目光越過圍欄，居然看見了，階梯下，刀鵲正從寺裏走來！
黑夜裏，他呲牙咧嘴，面色陰沈，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找著什麽。
“甕中捉鱉”，幾乎瞬間，陸蔓反應過來，他是在替李挽捉拿自己！
不行不行，要是等刀鵲找來，莫說殺人了，她自己都小命不保。
顧不了那麽多了，陸蔓快速拿過鳥銃，將石子兒換成梅花飛鏢，勉強向著床榻的方向射了一箭。
或許是上蒼開眼，如此盲目的一擊，還真讓她射中了。
她清楚的聽見了梅花飛鏢紮進肉裏的聲音，以及對方極痛苦的悶哼。
是道男聲。
不僅射中了，甚至還精確的鎖定了李挽？
鳥銃連樹上的果子都能摘下，力道極大，梅花飛刀又那樣鋒利，只要射中，對方肯定兇多吉少。
陸蔓不敢細想這意味著什麽，也不敢細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視線中，刀鵲已經走上院門。
她不敢停留，反手扔了鳥銃，轉身從後門跑走了。
殊不知，禪院裏，除了她，還有一個人躲在墻角，目睹了全部經過。
註視著陸蔓遠去的背影，他t邁步走到月光下，仰首看向正中那間禪院，目光意味深長。
刀鵲轉瞬將至，不敢猶豫太久，他推門進屋。
也不知他在屋裏做了什麽，再出來時，他的身後已經蔓延開火光，一把火折子反手扔進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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