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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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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若得

司危止卻是忍無可忍, 不料還沒能說出半個指責之詞,那向來清冷如玉的成意上仙已率先轉頭看向他,眸含薄怒。

“便是打砸我浮念臺亦或是氣急辱人, 我既不在意,更輪不到旁人多言其他, 冥王無愧於你司家,既然你族同龍神有那般淵源, 更不該說此逆言侮辱。”

司危止急了:“你怎麽,你怎麽還替他說話?!”

“冥王如今幾乎要把不世天弄個底朝天!這般眼底沒有規矩之人,上仙你怎能……”

“如何不能。”成意吐字清晰, “我,是我當年默不作聲砍斷命緣線,錯在我, 也是我當年躲藏不見,不加解釋,錯也在我。冥王殿一慨不知,惱怒叢生。”

他字句偏袒,把所有錯處都不遺餘地的攬到自己身上,沒說幾聲, 先啞了調。

凈河那回尚且能理解, 畢竟對方身為姻緣府仙童, 他們二人經年未說開的誤會結成如今惡果, 他便是有萬般說辭都推脫不得。

可無論如何,玉蘭都不可能聽著一個外人如此當面對謝逢野加以此類措辭:“況且, 當年也是因我。”收下那個扳指, 才讓所有事情失去了轉圜的餘地。

“道歉。”

成意不願多言,只如此總結。

卻又字字擲地有聲:“向冥王道歉。”

換來司危止好一個瞠目又結舌, 恍若今時今日才認識這位月老,咿咿呀呀地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男人至死要臉,他倔強地問:“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殺了你。”

玉蘭是當真動了怒,謝逢野卻看得臉熱。

——他的小愛人,要比他還動情意深,也比他想象中更加內疚自責。

或許……也比他想象中要更加瘋,卻只瘋在一人身上。

這件事就很要命了。

其實司家和龍神那些所謂淵源,即便當下沒有說明,他也能猜出幾分。

既然江度叛族入魔,還害得龍神殞命,司家是為了償債也好,為了贖罪也罷,守護著龍神屍身亦是應當。

許多神仙本事滔天又無所事事,而越是這般,就越是喜歡做些亡羊補牢來自我感動。

若是司危止曉得自己口口聲聲責罵的冥王就是當年龍神,且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但謝逢野不在意。

可是,玉蘭的這份愧疚卻讓他倍感無力。

那是記載於繁卷長史中的慘烈大戰,其間傷痛如何都不能以三言兩語來用作概括。

“我……”司危止被玉蘭推到沒有退路,穿著皇帝服飾憋紅了臉。

玉蘭何曾如此咄咄逼人過。

謝逢野嘴裏泛苦,心中像是灌進了整條忘川河的幽怨苦恨,攪得他心思亂成軟粥,又燙得腦袋發暈。

司危止現在當面說的這些,其實什麽都算不上。

不過是講他名聲不好罷了……

“你這個禍族的瘟神,湊近你會被感染瘟疫!”

“憑什麽這種臟東西也配和我們在一起玩,都不要跟他說話!”

“聽說他是龍,長角還有鱗片,好惡心。”

“……”

這些話謝逢野從小在不世天可就沒少聽過。

彼時同樣身為龍族的青歲找到幼弟,告訴他:“若是自己不能強大些,哪怕哭出一條天河來,也不能改變什麽。”

浮雲浩蕩處,青歲背著光,身後是長風萬裏,雲衫衣擺獵獵生響,駐足在身前的腳步卻堅毅非常。

“流言向來惡毒又傷人,是世間最惡毒的武器,但他人如何看待,從來都不該是你怯弱的原因,你的不在意,你的強大,才是最好的反擊。”

彼時的青歲是用什麽神情講出的這句話呢。

謝逢野如今再要回想,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只隱約記得青歲背著雲天萬裏,眸光亮若明刃。

青歲比他還要先入不世天,自仙殿中的小神官做起,聞道修行,從塵埃裏一飛沖天,成為三界首尊。

做到這步,恐怕不只要承受普普通通的三言兩語。

所以他大概自己也知道本性難歸良善,更無法同謝逢野說什麽“不要在意”這種鬼話。

這難兄難弟一個德性從來不念佛經,也不大懂什麽叫慈悲為懷。

青歲骨子裏帶著傲世的倔強,所以能勸出口的,也絕非是什麽溫和話語。

“如果再有人罵你,就打到他不敢看你,哥哥賠得起。”

所以當年小龍橫空出世,戰神一般勢無可擋。

恍然風起,謝逢野才想起來彼時浮念雲霞重逢,不過是剛打完架的失意小龍哭著想給心中悵然尋個答案。

不想雲巔玉欄桿一步行錯,光霞花葉狂舞之地,會成安心之所。

那個人現在就擋在流言蜚語面前,像是非要尋找機會就把謝逢野過往那些快被遺忘的委屈找補回來。

你可以在意。

因為我會心疼。

玉蘭的背影猝然成了要命的情話,黛綠環煙,霧渺渺青山穩重,叫人安心。

還是這般不論境地,我一定只會選你的安心。

冥王殿很沒骨氣地喉頭一哽,一張千萬年沒紅過的老臉,悄默默攀上些緋色。

直到此刻,那場浮光掠影的半舊之夢才漸漸成形了些。

——玉蘭就在面前,心向自己。

“罷了,我們不和小傻子多說話。”謝逢野上前拉過玉蘭,順便揉了揉他發涼的指尖。

司危止還欲再辯,謝逢野頭也不回地就甩過去團靈光,叫土生瞧得感同身受,下意識地跟著額心一寒。

那團靈光足以叫司危止明白月老和冥王的情意,足以消下他那些憤世嫉俗,又不至於暴露太多。

最重要的,還能省去許多絮絮叨叨的時間。

既是玉蘭氣急也不會輕易下手之人,謝逢野也不會把這司家的小傻子怎麽樣,況且今後還要同他聯手處理所謂秘境,當前不便結仇。

“不生氣。”謝逢野沒忍住,上手捏了玉蘭臉側。

“唔。”玉蘭低著腦袋回答,“我不喜歡聽人說你。”

“那以後你都要擋我面前。”謝逢野笑開,只覺現下哪裏是凜冬時節,分明春放百花。

這才是仙境。

“那肯定。”玉蘭像跟自己較勁一般,暗自伸手指勾住了謝逢野的手腕,“什麽時候我都要在,從此以後,不準別人欺負你。”

他耳垂紅若要滴血,再小心謹慎不過。

字字像起誓。

冥王殿哪裏受得住這個,腦袋立時“騰”地一聲炸開大大小小的煙花,璀璨繚繞。

若非司危止一聲嚎哭震天,謝逢野可能都要獸性發作掐了玉蘭下巴去親。

猝然被打斷,他忍著額頭青筋狂跳轉目而視。

卻瞧司危止哭得好一幅山崩海嘯。

其情真意切,叫人看得後背生寒。

謝逢野:?

司危止哭得聲音語不成調,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如……如喪考妣。

他兩只眼裏盛滿大雨瓢潑,不住地往謝逢野和成意身上來回掃蕩。

“你們……你們居然如此苦情!!!”

在場一幹神仙妖鬼,無不嘆為觀止。

司危止立時要決定做他們愛情的守衛,並且當場立誓絕不會對此透露半字。

謝逢野聞言和玉蘭對視一眼,相看無言。

沒機會了,你很快就要被收走回憶了。

“可是……”司危止終於願意停下感慨別人的神仙愛情,忽地怯聲問,“你家大哥不是喜歡你嗎?”

謝逢野對此反應了半天,隨後頭皮一麻,如同聽見什麽相當之了不得的鬼故事。

“什麽?”

“就……上回你叫我賜婚,他。”司危止眼神指向成意,“他如今人間的大哥,就是那個俞思爭還百般不願。”

他說到一半先做作地吸回去鼻涕泡,之後略帶扭捏地解釋道:“我以為俞思爭有那□□之心。”

他說得好直白……

半點沒有不世天的作風。

先前在讓塵詰問就看得出來,俞家兄弟嘴不對心這種護弟行為是歷史遺留問題,事關玉蘭,謝逢野且願意耐著性子解釋:“俞家對於我這麽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要拐走他們心愛的幺弟亦或是幼子會很抵觸,就這樣。”

司危止聞言,面上更紅了。

“那我,那我要是想留下大將軍,是可以的嗎?”他望著成意,“就像我之前問你的那樣。”

人間年夜飯當晚,要闔家吃包了財寶餃子。

故事的開頭總是相似,富家小少爺定親大將軍,好不容易將軍回來吃頓年夜飯,相思之情驅使,他往餃子裏塞了個元寶以示愛意。

“噎死了。”司危止訕訕道,“就這麽沒了,我不甘心。”

所以對於那次歷劫,司家小少爺說什麽都不肯算,非要族裏再給他安排一次歷劫,然後他又偷偷去找了月老,求來命緣線在自己和俞思爭的命盤上拴了好幾個死結。

“你把我記憶找回來那一瞬間我真的想了很多,包括怎麽解決骨留夢,怎麽跟你扯皮,怎麽罵你會顯得我比較有本事,以及……”司危止極度不符合身份地捏著自己的玉腰帶,“怎麽處理俞思爭的問題。”

“我還以為他有中意之人,那我就不逼他,若還沒有,那我且要好好努力一回。”

謝逢野嘆為觀止無從評價,只能深表祝福,隨後想起自己情劫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精力,實在很難不轉頭去看一旁的司命。

“這些命劫故事走向……都是你寫的吧?”

玉蘭顯然也想起柴江意和山蠻子,此下看向土生的目光,誠然說不上溫和。

如今壓力來到司命這裏,他棄車保帥,當場亮出自己的寶器狼毫,對其進行了長達一盞茶的教育工作。

謝逢野難以置信:“你罵筆?”

司命更是如遭雷劈:“你罵我?”

司危止及時出面,邀請他們參加明晚的晚宴,慶賀新年,順便再小聲問:“骨留夢你們取了,能不能再晚一天收回我的記憶?”

謝逢野也沒理由不答應,一天而已,何況他才給青歲又發了靈箋,叫他來吃元宵。

總有些事要說開。

更何況,他也想帶著玉蘭去放飛燈。

司危止見他答應的幹脆,大有感恩戴德恨不得立刻和冥王成為結拜兄弟的意思,拉著人好一頓感謝。

“我這次一定不會再把自己噎死了。”

司危止的五官說不上驚艷絕,但或許不世天仙雲當真養相,他明凈中帶著些許艷色,像極了一朵未經風霜的合歡花,初露枝頭,鮮艷純真。

帶著許多清澈的愚蠢。

他親自送人出來還連連感慨:“啊,我們上一世成家,之後聚少離多,難得回來一次,我還準備了許多房中物件等他。”

謝逢野腳步一頓:“房中物件?”

“是啊,不過也不曉得現在時興什麽玩意。”司危止一頓,腦子裏約莫過了遍可以用皇帝身份如何逼迫俞思爭,才問,“你們現今相認,應當能知道吧,也時長用吧?”

司危止實在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傻子,如今身份公開自覺說這些應當沒問題。

大家都是夫夫,正兒八經聊些情//趣怎麽了!

冥王和月老雙雙抿嘴無言以對,謝逢野燒幹了腦袋都想不出這種時候要怎麽找回面子。

偏偏司危止像是突然長出了腦子,他倒吸一口涼氣:“你們不會……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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