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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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人參
張大娘擡起手點了點她, 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林樾察覺到不太對勁兒，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趕緊就近拿了一只碗, 抽出竈臺裏的長水壺，往碗裏倒了些熱水，端著水擠開擋在門口的人, 趕到張大娘身邊把人扶住了。
張大娘手腳都有些虛軟, 被人扶住，下意識的就靠在了林樾的身上。林樾低聲問：“大娘, 你是心臟不舒服嗎？”
張大娘急急的喘了兩口氣, 也小聲說：“不是, 就是後背不舒服, 有點憋悶, 沒啥事。”
她嘴上說著是後背疼，可手一直捂著心臟的位置, 林樾雖然不是醫生, 但也知道她年紀大了，之前還大病了一場, 這會不敢大意，勸著給她餵了點水。
張大娘這陣其實害怕得厲害, 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哪裏難受，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林樾卻註意到了。
她扶著林樾, 慢慢挪到炕邊坐下, 質問道：“老二家的，你說話別這麽含含糊糊的, 我藏什麽寶貝了？”只是音量提不起來，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的。
大家這才發現張大娘臉色不太對，屋裏眾人瞬間噤了聲，就連劉翠霞也不敢在這時候多說什麽，哪怕聽到質問，也只是撇了撇嘴，到底沒敢再鬧。
張大伯氣道：“你身體不好，還和他們置的什麽氣，你就是太為孩子著想，啥都要替他們考慮，可你看看，有幾個是真心孝順的！幹脆不分了，就這樣一大家子住著挺好，誰都別鬧騰了！”
三兄弟多少都有些慚愧，他們其實不想分家，但是爹娘媳婦都不這麽想，也沒有他們置喙的份，林樾甚至還看到三哥偷偷的松了一口氣。就連一直有怨言的二嫂，都有一瞬間的猶豫。
大嫂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做什麽鬧得這麽僵，有什麽誤會慢慢說，解開不就好了！”
三嫂瞅了她一眼，開口道：“就是，咱日子過得好好的，分的什麽家！二嫂，你快別鬧了，什麽寶貝不寶貝的，就算是真的有，那也是爹娘的東西，跟咱有什麽關系，可不興去惦記！”
林樾深深看了一眼這個三嫂，卻見她神情坦蕩，好像真的是個好心勸弟妹的好嫂子。
劉翠霞果然受不住刺激，瞬間被點爆了：“王大妞，你少在這裏裝什麽爛好人！你倒是住得好好的，你兩口子單獨一間房間，不需要和別人擠，當然能在這裏假裝大方！有本事你來和我換換，看你還急不急！”
大哥和二哥兩口子睡一個屋，中間隔著一道布簾子，做什麽事都不方便。倒是三哥一家子，因為還年輕，張大娘怕耽誤了他們開枝散葉，就讓他倆帶著幾個年齡小的孩子住在最遠的西屋。
三嫂急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把我說成是什麽人了？我們屋難道就只睡了我們兩口子嗎？家裏幾個小的不都在我們炕上！”
“你是什麽人，你心裏清楚，別以為大家都是傻子，聽不出來你話裏的意思，想拿我當槍使，門兒都沒有！”
三嫂“你你你”了好幾句，都被二嫂堵了回來，一著急，委屈的看向張三哥，跺腳道：“你是個死人啊，連句話都不知道說！”
張三哥瞅瞅自家老婆，又看看二哥二嫂，一臉的無可奈何。
張大娘這會已經緩和過來了，她坐直身體，開口道：“行了，你們誰都別吵了！我算是看出來了，大家都惦記著我那點子東西呢。我和你爹都還能幹，本來這個家裏的東西就全是留給你們的，我倆沒打算給自己留點什麽，這讓你們說的，好像我們偷偷藏了多少好東西似的！他爹，把那個盒子拿出來吧！”
張大伯嘆口氣，從炕櫃裏拿出一個長條形的木頭盒子，遞給了張大娘。
張大娘撫摸著盒子上系著的紅繩子，低頭道：“這還是去年秋天你爹在後山崖子上采到的，為了這幾棵參，差點摔斷了腿。”
她擡頭看著幾個子女，繼續道：“你們也知道，咱老家那邊看不著這玩意兒，一直把它傳得很神，我不舍得賣，想著給你們留著，做個傳家寶什麽的。”
她打開盒子，露出裏面大小不一的幾棵參，一一撫摸上去，“後來呀，你爹想著家裏孩子多，偏了誰都不好，又上山找了好幾回都沒有再找到，想著今年再去找找，湊齊了再告訴你們，沒想到你們這麽迫不及待了。”
屋裏瞬間t安靜，張大哥低聲喊了句“爹，娘”，眼裏隱隱的已經有淚了。二嫂三嫂也不再爭執，低著頭不再說話。
林樾離得近，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幾棵人參。盒子裏總共有四棵人參，上頭系著紅繩，長得都不是很大，全都皺皺巴巴的，應該是提前晾曬過了，至少沒有發黴。①
老兩口雖然不懂參，卻十足的愛惜，四棵參保存的都很好，有的只有一個參體，短短的一截，參須倒是很齊整，有的則蘆體蘆碗都保留了下來，甚至有一棵還帶著蘆莖，旁邊還小心的保存了一些棕色的種子。
張大伯坐在桌邊，嘆氣道：“我有五個子女，我原本的想法是不管兒子閨女，每個人都有一個就太好了。”
他這話說得豪氣，可幾個子女兒媳卻沒有一個不信的，且不說現在盒子裏已經有了四棵了，張大哥想起去年秋天自家老爹往山裏跑得多勤，就知道他這是下了決心，想要湊齊他們兄妹的份了。
張慧蘭自認自己是個出嫁女，為了避嫌，已經很久沒開口了，這會聽到爹娘還記得自己，心裏感動，急急道：“爹，娘，我不要！”
張大伯卻道：“也不是只想著你自己，還有你們大姐。她留在了老家，可也不能什麽事都忘了她，還有小灰子，你就跟我自家的孩子是一樣的。我原打算今年再進山找找，最好能再挖到兩根，可惜老了，不中用了，也沒有那麽多好運氣，能讓我再碰到這種好東西。”
張大娘接話道：“你也消停點吧，這也不是什麽大白菜，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我看幹脆全拿去換了錢，給幾個孩子分了就是了，或許還能湊湊，再起兩趟房子呢！”
兄妹幾個都很感動，心裏愧疚的要命。張遠東卻開口道：“我聽戰友說過一件事，他老家有親戚挖到了人參沒舍得賣，放了不到半年，就發黴了。這東西金貴，咱又不會保存，還不如賣給藥房。大娘說得對，把這幾棵參賣了，差不多就夠建房子的錢了，這麽多人都擠在一起不是個事兒。”
張大娘和張大伯擡頭朝他看過來，張慧蘭也停止了抹眼淚的動作，妯娌三個也是齊齊擡起了頭。
倒是張家三個哥哥沒怎麽驚訝，這個堂弟從小就是個想法多的，雖然比他們小了不少，可他們那時候可真的是不自覺的就跟著他的想法走了，這會聽他一開口，像是感覺又回來了。
林樾使勁給他使眼色，這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關系再近，他們也不好插嘴的。
張遠東卻沒接收到她的信號，接著道：“錢要還不夠，剩下的我先墊上。”
這話一落，別人還沒有什麽反應，三嫂先就咽了一口口水。
張大娘反駁道：“不行，這錢哪能讓你出，沒有這樣的事！”
三嫂尷尬的笑笑，也附和道：“就是，娘說得對。”
張遠東解釋道：“不是我出，是我先墊上，家裏啥時候有錢了，再還給我也不遲。”
他這麽說，張大伯倒是先松了口氣，擺擺手說：“這個不急，這幾年日子好過，家裏倒是也攢下了不少錢，先建一套是夠了的，剩下的慢慢來，應該也用不了多久。”
這意思就是肯定要分家建房子了。
這一次，有了實際的能看得到的好處，兄弟幾人全都兩眼放光，再沒有哪個不情願了。
事情說到這裏，算是把事情說開了，再沒有人鬧騰什麽了，劉翠霞有些別扭的說：“時間不早了，我去做飯！”匆匆出了門。
張大娘嘆了口氣，對另外兩個兒媳擺了擺手，“你們去幫幫她，這麽一大家子人，她自己哪能做得完！”
大嫂和三嫂應聲去了，張大娘又拍張慧蘭的後背，“你今晚上在這住不？不住的話趕緊走，再不走天都黑了！”
張慧蘭心裏的感動“嘩啦”一下全沒了，惱道：“每次我回來，你趕我趕得最勤，多在家裏呆一刻都不行！”
張大娘又使勁在她背上拍了兩下，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這大冷的天兒，你不趁著天還亮著趕緊回去，還在這墨跡啥？等天黑了，小心遇上狼！你要真想住下，怎麽不帶著孩子一起回來？”
張慧蘭只是心裏不忿，家裏還有孩子，她倒也沒有真想住下的意思，摔摔打打的下了炕，沒好氣道：“那麽點兒大的孩子，你瞅我婆婆舍得讓他大冬天走這麽遠的路不！行行行，我這會就走！這個我拿著了，回家給我兒子喝！”
她從桌子上抄起一個開封了的麥乳精晃了晃，順手裝進了背包裏。
那瓶麥乳精已經快要喝光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為了給孩子們喝，才擺在桌子上的。旁邊還有一瓶新的，但張慧蘭卻有意避開了，只拿了這瓶快喝完的。
張大娘沒好氣道：“我就是欠你的！”一邊說一邊下了炕，給她找東西，讓她拿回去。
林樾也趕緊從自己帶的旅行包裏找出一個布袋，塞到了張慧蘭手裏。布袋還挺大，比她背的包還大，裏面是一些零食和幾件小孩子的衣服，專門給她準備的。
張慧蘭抿了抿嘴，到底沒說不要，抱著那個布袋沒好氣道：“你這會子隨軍，自己千萬長點心，別跟個面團兒似的，誰都能揉捏！”
林樾笑著點頭，“你放心吧，家屬院的鄰居都挺好的。”
張慧蘭“嘖嘖”，嫌棄道：“瞅你那傻樣，人家對你好，那是因為灰子哥是大官，你可不能當了真！你自己也得硬氣點，讓別人知道你不是個好欺負的，他們才能真的不敢招惹你！”
張遠東站起來，開口打斷她：“你婆家在哪裏，我去送你。”
張慧蘭挺高興，不過還是拒絕了，笑道：“你才來了幾次呀，把我送到家，還能回得來不？”
張大哥也說：“遠東不熟悉這邊，還是我去送吧，我一會去大隊再借一下騾車，用不了半個小時就送到了。”
張遠東還是堅持：“我和你一起去。”
張慧蘭開玩笑：“怎麽，今晚上想去我家吃飯啊？”
張遠東只是笑。他是聽進去了剛才張大娘的話，擔心路上真的遇到狼。
林樾雖然不知道張遠東是怎麽想的，但也跟著附和道：“你就讓他去吧，他這個當哥哥的，還不知道你家住在哪裏呢，正好去認認門。”
這是給自己擡面子的事，張慧蘭樂得答應。
還不等張大哥去借騾子，大隊長就先上了門。
他來是找張遠東的，一進屋就問道：“他侄子，你們啥時候回去？”
張遠東臉部肌肉抽了抽。張大伯沒好氣道：“他劉叔，你怎麽說話呢，我侄兒今天剛來，你就問他啥時候走！”
“嗨，我哪有那意思，我這不是有事想要麻煩他嘛！” 他這趟來，還是為了那個流□□的事，
大隊長轉而面向張遠東，解釋道：“我給縣公安局去過電話了，那邊對這種流浪人口也沒有辦法。他們部確定這人戶籍在哪裏，找接收地也麻煩。倒是說可以先把人送過去，他們看著安排，我這不就想來問問，你們要走的時候能不能順路捎帶著人過去一趟嘛！”
張大娘聽到這話，趕緊就跑了進來，問道：“他劉叔，公安是怎麽說的，不是說沒辦法嘛，怎麽又說要給安排？”
大隊長解釋道：“他們一時半會的找不到接收的公社，不過倒是能把人先安排進農場或者林場裏。”
張大娘急道：“怎麽沒有願意接收的公社呢，咱村多少光棍兒呢，你咋不考慮考慮？”
大隊長認為這是在胡鬧，“那是個傻子，哪家願意要個傻子當媳婦？”
他猛地想起，劉大根不就差點把人拖走嘛，看那樣子應該也不嫌棄。
張大娘也道：“傻子怎麽了，咱村有些人連傻子還娶不上呢！”
大隊長使勁搖了搖頭，“我再想想……”
張大娘把人拉住，急道：“你有啥好想的，你還不如把人湊一塊讓人相看相看，願不願意的，讓他們自己決定！”
“自己相看……那劉大根倒是願意了，可他那麽個人，這不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嘛！”
“你在那嘟囔啥呢，誰說劉大根了？哪家好閨女跟了他能不受欺負的，我說的是趙峰！他老娘托我給他找個對象，也沒啥別的要求，就是往後能一直陪著他就行！”
趙峰是個聾啞人，快四十了，還一直找不到媳婦，他娘年紀也大了，t陪不了他幾年了，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兒子了。
大隊長想了想，倒是覺得這事能成，一個傻子，一個聾子，誰也別嫌棄誰。他風風火火的，也不再留，扭身就要去趙峰家找人，安排兩人相看去了。
張大哥在後頭喊，他頭也不回的道：“你放心吧，這事兒成了，媒人還是你娘的，我不搶這功勞！”
張大哥喊道：“劉叔，不是這事兒！”可惜人已經走遠了，到最後也沒說成借騾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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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娘擡起手點了點她, 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林樾察覺到不太對勁兒，也顧不得那麽多了，趕緊就近拿了一只碗, 抽出竈臺裏的長水壺，往碗裏倒了些熱水，端著水擠開擋在門口的人, 趕到張大娘身邊把人扶住了。
張大娘手腳都有些虛軟, 被人扶住，下意識的就靠在了林樾的身上。林樾低聲問：“大娘, 你是心臟不舒服嗎？”
張大娘急急的喘了兩口氣, 也小聲說：“不是, 就是後背不舒服, 有點憋悶, 沒啥事。”
她嘴上說著是後背疼，可手一直捂著心臟的位置, 林樾雖然不是醫生, 但也知道她年紀大了，之前還大病了一場, 這會不敢大意，勸著給她餵了點水。
張大娘這陣其實害怕得厲害, 她自己都說不清到底哪裏難受，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林樾卻註意到了。
她扶著林樾, 慢慢挪到炕邊坐下, 質問道：“老二家的，你說話別這麽含含糊糊的, 我藏什麽寶貝了？”只是音量提不起來，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的。
大家這才發現張大娘臉色不太對，屋裏眾人瞬間噤了聲，就連劉翠霞也不敢在這時候多說什麽，哪怕聽到質問，也只是撇了撇嘴，到底沒敢再鬧。
張大伯氣道：“你身體不好，還和他們置的什麽氣，你就是太為孩子著想，啥都要替他們考慮，可你看看，有幾個是真心孝順的！幹脆不分了，就這樣一大家子住著挺好，誰都別鬧騰了！”
三兄弟多少都有些慚愧，他們其實不想分家，但是爹娘媳婦都不這麽想，也沒有他們置喙的份，林樾甚至還看到三哥偷偷的松了一口氣。就連一直有怨言的二嫂，都有一瞬間的猶豫。
大嫂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做什麽鬧得這麽僵，有什麽誤會慢慢說，解開不就好了！”
三嫂瞅了她一眼，開口道：“就是，咱日子過得好好的，分的什麽家！二嫂，你快別鬧了，什麽寶貝不寶貝的，就算是真的有，那也是爹娘的東西，跟咱有什麽關系，可不興去惦記！”
林樾深深看了一眼這個三嫂，卻見她神情坦蕩，好像真的是個好心勸弟妹的好嫂子。
劉翠霞果然受不住刺激，瞬間被點爆了：“王大妞，你少在這裏裝什麽爛好人！你倒是住得好好的，你兩口子單獨一間房間，不需要和別人擠，當然能在這裏假裝大方！有本事你來和我換換，看你還急不急！”
大哥和二哥兩口子睡一個屋，中間隔著一道布簾子，做什麽事都不方便。倒是三哥一家子，因為還年輕，張大娘怕耽誤了他們開枝散葉，就讓他倆帶著幾個年齡小的孩子住在最遠的西屋。
三嫂急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把我說成是什麽人了？我們屋難道就只睡了我們兩口子嗎？家裏幾個小的不都在我們炕上！”
“你是什麽人，你心裏清楚，別以為大家都是傻子，聽不出來你話裏的意思，想拿我當槍使，門兒都沒有！”
三嫂“你你你”了好幾句，都被二嫂堵了回來，一著急，委屈的看向張三哥，跺腳道：“你是個死人啊，連句話都不知道說！”
張三哥瞅瞅自家老婆，又看看二哥二嫂，一臉的無可奈何。
張大娘這會已經緩和過來了，她坐直身體，開口道：“行了，你們誰都別吵了！我算是看出來了，大家都惦記著我那點子東西呢。我和你爹都還能幹，本來這個家裏的東西就全是留給你們的，我倆沒打算給自己留點什麽，這讓你們說的，好像我們偷偷藏了多少好東西似的！他爹，把那個盒子拿出來吧！”
張大伯嘆口氣，從炕櫃裏拿出一個長條形的木頭盒子，遞給了張大娘。
張大娘撫摸著盒子上系著的紅繩子，低頭道：“這還是去年秋天你爹在後山崖子上采到的，為了這幾棵參，差點摔斷了腿。”
她擡頭看著幾個子女，繼續道：“你們也知道，咱老家那邊看不著這玩意兒，一直把它傳得很神，我不舍得賣，想著給你們留著，做個傳家寶什麽的。”
她打開盒子，露出裏面大小不一的幾棵參，一一撫摸上去，“後來呀，你爹想著家裏孩子多，偏了誰都不好，又上山找了好幾回都沒有再找到，想著今年再去找找，湊齊了再告訴你們，沒想到你們這麽迫不及待了。”
屋裏瞬間t安靜，張大哥低聲喊了句“爹，娘”，眼裏隱隱的已經有淚了。二嫂三嫂也不再爭執，低著頭不再說話。
林樾離得近，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幾棵人參。盒子裏總共有四棵人參，上頭系著紅繩，長得都不是很大，全都皺皺巴巴的，應該是提前晾曬過了，至少沒有發黴。①
老兩口雖然不懂參，卻十足的愛惜，四棵參保存的都很好，有的只有一個參體，短短的一截，參須倒是很齊整，有的則蘆體蘆碗都保留了下來，甚至有一棵還帶著蘆莖，旁邊還小心的保存了一些棕色的種子。
張大伯坐在桌邊，嘆氣道：“我有五個子女，我原本的想法是不管兒子閨女，每個人都有一個就太好了。”
他這話說得豪氣，可幾個子女兒媳卻沒有一個不信的，且不說現在盒子裏已經有了四棵了，張大哥想起去年秋天自家老爹往山裏跑得多勤，就知道他這是下了決心，想要湊齊他們兄妹的份了。
張慧蘭自認自己是個出嫁女，為了避嫌，已經很久沒開口了，這會聽到爹娘還記得自己，心裏感動，急急道：“爹，娘，我不要！”
張大伯卻道：“也不是只想著你自己，還有你們大姐。她留在了老家，可也不能什麽事都忘了她，還有小灰子，你就跟我自家的孩子是一樣的。我原打算今年再進山找找，最好能再挖到兩根，可惜老了，不中用了，也沒有那麽多好運氣，能讓我再碰到這種好東西。”
張大娘接話道：“你也消停點吧，這也不是什麽大白菜，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我看幹脆全拿去換了錢，給幾個孩子分了就是了，或許還能湊湊，再起兩趟房子呢！”
兄妹幾個都很感動，心裏愧疚的要命。張遠東卻開口道：“我聽戰友說過一件事，他老家有親戚挖到了人參沒舍得賣，放了不到半年，就發黴了。這東西金貴，咱又不會保存，還不如賣給藥房。大娘說得對，把這幾棵參賣了，差不多就夠建房子的錢了，這麽多人都擠在一起不是個事兒。”
張大娘和張大伯擡頭朝他看過來，張慧蘭也停止了抹眼淚的動作，妯娌三個也是齊齊擡起了頭。
倒是張家三個哥哥沒怎麽驚訝，這個堂弟從小就是個想法多的，雖然比他們小了不少，可他們那時候可真的是不自覺的就跟著他的想法走了，這會聽他一開口，像是感覺又回來了。
林樾使勁給他使眼色，這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關系再近，他們也不好插嘴的。
張遠東卻沒接收到她的信號，接著道：“錢要還不夠，剩下的我先墊上。”
這話一落，別人還沒有什麽反應，三嫂先就咽了一口口水。
張大娘反駁道：“不行，這錢哪能讓你出，沒有這樣的事！”
三嫂尷尬的笑笑，也附和道：“就是，娘說得對。”
張遠東解釋道：“不是我出，是我先墊上，家裏啥時候有錢了，再還給我也不遲。”
他這麽說，張大伯倒是先松了口氣，擺擺手說：“這個不急，這幾年日子好過，家裏倒是也攢下了不少錢，先建一套是夠了的，剩下的慢慢來，應該也用不了多久。”
這意思就是肯定要分家建房子了。
這一次，有了實際的能看得到的好處，兄弟幾人全都兩眼放光，再沒有哪個不情願了。
事情說到這裏，算是把事情說開了，再沒有人鬧騰什麽了，劉翠霞有些別扭的說：“時間不早了，我去做飯！”匆匆出了門。
張大娘嘆了口氣，對另外兩個兒媳擺了擺手，“你們去幫幫她，這麽一大家子人，她自己哪能做得完！”
大嫂和三嫂應聲去了，張大娘又拍張慧蘭的後背，“你今晚上在這住不？不住的話趕緊走，再不走天都黑了！”
張慧蘭心裏的感動“嘩啦”一下全沒了，惱道：“每次我回來，你趕我趕得最勤，多在家裏呆一刻都不行！”
張大娘又使勁在她背上拍了兩下，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這大冷的天兒，你不趁著天還亮著趕緊回去，還在這墨跡啥？等天黑了，小心遇上狼！你要真想住下，怎麽不帶著孩子一起回來？”
張慧蘭只是心裏不忿，家裏還有孩子，她倒也沒有真想住下的意思，摔摔打打的下了炕，沒好氣道：“那麽點兒大的孩子，你瞅我婆婆舍得讓他大冬天走這麽遠的路不！行行行，我這會就走！這個我拿著了，回家給我兒子喝！”
她從桌子上抄起一個開封了的麥乳精晃了晃，順手裝進了背包裏。
那瓶麥乳精已經快要喝光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為了給孩子們喝，才擺在桌子上的。旁邊還有一瓶新的，但張慧蘭卻有意避開了，只拿了這瓶快喝完的。
張大娘沒好氣道：“我就是欠你的！”一邊說一邊下了炕，給她找東西，讓她拿回去。
林樾也趕緊從自己帶的旅行包裏找出一個布袋，塞到了張慧蘭手裏。布袋還挺大，比她背的包還大，裏面是一些零食和幾件小孩子的衣服，專門給她準備的。
張慧蘭抿了抿嘴，到底沒說不要，抱著那個布袋沒好氣道：“你這會子隨軍，自己千萬長點心，別跟個面團兒似的，誰都能揉捏！”
林樾笑著點頭，“你放心吧，家屬院的鄰居都挺好的。”
張慧蘭“嘖嘖”，嫌棄道：“瞅你那傻樣，人家對你好，那是因為灰子哥是大官，你可不能當了真！你自己也得硬氣點，讓別人知道你不是個好欺負的，他們才能真的不敢招惹你！”
張遠東站起來，開口打斷她：“你婆家在哪裏，我去送你。”
張慧蘭挺高興，不過還是拒絕了，笑道：“你才來了幾次呀，把我送到家，還能回得來不？”
張大哥也說：“遠東不熟悉這邊，還是我去送吧，我一會去大隊再借一下騾車，用不了半個小時就送到了。”
張遠東還是堅持：“我和你一起去。”
張慧蘭開玩笑：“怎麽，今晚上想去我家吃飯啊？”
張遠東只是笑。他是聽進去了剛才張大娘的話，擔心路上真的遇到狼。
林樾雖然不知道張遠東是怎麽想的，但也跟著附和道：“你就讓他去吧，他這個當哥哥的，還不知道你家住在哪裏呢，正好去認認門。”
這是給自己擡面子的事，張慧蘭樂得答應。
還不等張大哥去借騾子，大隊長就先上了門。
他來是找張遠東的，一進屋就問道：“他侄子，你們啥時候回去？”
張遠東臉部肌肉抽了抽。張大伯沒好氣道：“他劉叔，你怎麽說話呢，我侄兒今天剛來，你就問他啥時候走！”
“嗨，我哪有那意思，我這不是有事想要麻煩他嘛！” 他這趟來，還是為了那個流□□的事，
大隊長轉而面向張遠東，解釋道：“我給縣公安局去過電話了，那邊對這種流浪人口也沒有辦法。他們部確定這人戶籍在哪裏，找接收地也麻煩。倒是說可以先把人送過去，他們看著安排，我這不就想來問問，你們要走的時候能不能順路捎帶著人過去一趟嘛！”
張大娘聽到這話，趕緊就跑了進來，問道：“他劉叔，公安是怎麽說的，不是說沒辦法嘛，怎麽又說要給安排？”
大隊長解釋道：“他們一時半會的找不到接收的公社，不過倒是能把人先安排進農場或者林場裏。”
張大娘急道：“怎麽沒有願意接收的公社呢，咱村多少光棍兒呢，你咋不考慮考慮？”
大隊長認為這是在胡鬧，“那是個傻子，哪家願意要個傻子當媳婦？”
他猛地想起，劉大根不就差點把人拖走嘛，看那樣子應該也不嫌棄。
張大娘也道：“傻子怎麽了，咱村有些人連傻子還娶不上呢！”
大隊長使勁搖了搖頭，“我再想想……”
張大娘把人拉住，急道：“你有啥好想的，你還不如把人湊一塊讓人相看相看，願不願意的，讓他們自己決定！”
“自己相看……那劉大根倒是願意了，可他那麽個人，這不是把人往火坑裏推嘛！”
“你在那嘟囔啥呢，誰說劉大根了？哪家好閨女跟了他能不受欺負的，我說的是趙峰！他老娘托我給他找個對象，也沒啥別的要求，就是往後能一直陪著他就行！”
趙峰是個聾啞人，快四十了，還一直找不到媳婦，他娘年紀也大了，t陪不了他幾年了，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兒子了。
大隊長想了想，倒是覺得這事能成，一個傻子，一個聾子，誰也別嫌棄誰。他風風火火的，也不再留，扭身就要去趙峰家找人，安排兩人相看去了。
張大哥在後頭喊，他頭也不回的道：“你放心吧，這事兒成了，媒人還是你娘的，我不搶這功勞！”
張大哥喊道：“劉叔，不是這事兒！”可惜人已經走遠了，到最後也沒說成借騾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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