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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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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二胡

第二天, 萬裏早早的就起床了,他抱著一把二胡,悄悄的出了家門。

剛走到街上, 他就撞上了悠閑往回走的林樾和張遠東二人。他對這對爹娘有些無語,村子裏面啥好看的都沒有,不明白他倆幹嘛這麽早出去散步。這會他娘腳上那雙棉鞋全都濕了, 他爹倒是穿著皮鞋, 不過上面也是臟兮兮的。

林樾和張遠東倒也不是去散步,他倆是跟著張大伯和三個哥嫂挖野菜去了, 不過林樾穿的鞋子不行, 被哥嫂們給趕回來了。

張遠東看到萬裏模樣鬼鬼祟祟的, 把人攔下, 問:“你這麽早是要去哪?”

萬裏抱緊了手裏的二胡, 嘆氣道:“爹,你就別管我了, 我娘的鞋子都濕了, 你還不帶她去換一雙!”

張遠東想起正事,怕林樾把腳凍傷了, 趕緊帶著人往屋裏去,走到一半, 才想起來囑咐一句:“一會就要吃早飯了,你別亂跑,聽到沒?”

可他身後哪裏還有人,萬裏早就跑沒了影。

林樾笑道:“你別管他, 他肯定是去找那個陳爺爺去了。”

“陳爺爺?”

“嗯, 就是教他學二胡的那個陳爺爺。”

萬裏剛才好像的確是抱著二胡出門的,張遠東想起他在家裏拉的魔音, 眼前一黑,聲調都有些發抖了:“你不是說他學不會,時間一長就放棄了嘛?他這都學了快有一年了吧?”

林樾點頭,“是快有一年了呀,他學得挺好的,會拉好幾首曲子了。”只是他沒有樂感,二胡又是一個純靠耳朵辨別音準的樂器,萬裏每次拉二胡,都是感情飽滿,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實際上跑掉跑得連作者來了都認不出。

最可怕的是,他還喜歡自創曲子,就是傳說中的人菜癮還大。

張遠東不是不知道他兒子的實力,所以一點也不相信林樾說的話,眼睛裏全是對這個親媽的質疑。

林樾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還嫌棄上了,他你兒子五音不全都是隨了誰?”她自己雖然唱歌也不怎麽好聽,但是至少還是在調上的。

張遠東沒脾氣的說:“隨我隨我,我媳婦兒是誰,做什麽不是最棒的,那唱歌能難聽嗎?”

張大娘在竈間做飯,聽到兩人的動靜,拿著鍋鏟掀簾子出來,笑道:“在門口說啥呢,趕快進來吧,外頭多冷啊!”

兩人進了屋,張遠東和張大娘說了下情況,讓她幫忙找雙鞋子給林樾換上。

張大娘進屋找了一圈,拿了一雙男士的黑色土布單鞋過來,不好意思道:“咱鄉下幹活的腳都臭,鞋子也不幹凈,這雙是給你大伯做的新鞋子,還沒上過腳,幹幹凈凈的,你穿這個!”

東北天太冷,冬天出門必備的是烏拉,還不是每人都有的。張大娘家裏沒有多餘的,她不出門的時候穿的都是毛翁子,手上這雙新鞋子還是張大伯準備天暖和了進城穿的,平常也是舍不得的。①

林樾只是借著穿一小會,哪好意思穿人家沒舍得上腳的新鞋子,推辭著不肯穿。

張遠東見兩人一直僵持不下,把林樾按在竈旁的凳子上,拿了一把小矮凳讓她踩著,才道:“大娘,不用這麽麻煩,這鞋子沒有那麽濕,放在火邊烤一下,一會就幹了,就讓她在這幫你燒火,正好也能驅驅寒!”

是他沒有考慮周到,他們去年來的時候,張大娘家的孩子們大冬天的還是光著腚的,三個哥哥要出遠門,也是一條體面的褲子輪流穿。

他本想著讓張大娘隨便拿一雙自己的鞋子給林樾穿,可他忘了農村的條件,張大娘不好意思把臟的鞋子給林樾穿,他這會也有些擔心林樾會嫌棄別人穿過的鞋子,偷偷的往林樾那邊瞄了幾眼,被自家媳婦兒給瞪了回來,瞬間心裏踏實了。

張大娘手裏還攥著那雙布鞋,有些尷尬的收回手,張遠東推著她往屋裏走,玩笑道:“快放起來吧,我大伯盼雙新鞋子盼了好久了,你這麽大方,小心我大伯和你鬧!”

張大娘嗔怪道:“一雙鞋子而已,就是給小林穿一下,哪裏就那麽誇張了!”

林樾笑道:“那可不一定,您手藝好,說不準我穿上了就不舍得還回去了,到時候大伯還不得哭去!”

“哪有那麽誇張,你要喜歡,我給你和灰子一人納一雙!”張大娘心裏高了興,到底沒再糾結,把鞋子放了回去。

孩子們陸續起了床,張大娘打發小石頭去叫幾個大人回來吃飯。淩淩從屋裏出來,揉著眼睛問:“娘,萬裏呢?”

這倆孩子一塊長大,幾乎一直都在一起,淩淩起床第一件事,就發現了萬裏不在。林樾回道:“抱著二胡出去了。”

淩淩聽完,“哦”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自顧去找東西洗漱了。

張遠東沒料到她只問了一句就不問了,好奇道:“你怎麽不問問你哥哥去哪了?”

淩淩嘴巴裏含著一口水,咕嚕嚕吐掉後,才回道:“爹,你好笨啊,他抱著二胡,肯定是去找陳爺爺了,這有什麽好問的!”

張大娘端著飯進屋,也笑道:“哈哈,對,陳老頭稀罕著他呢,早飯估計也在那邊解決了,他以前經常這樣,咱不等他了,先吃就行!”

這會農村家家戶戶都不富裕,萬裏那個飯量,哪好意思讓他在別人家吃飯。

林樾想把人找回來,被張大娘攔下了,她安慰道:“陳老頭那人最好面子了,你這個點叫萬裏回來,他鐵定了以為咱家瞧不起他呢!你別管了,一會吃完飯,讓你大哥提著點東西過去,就說給他的謝師禮,他指定了高興!”

林樾忙道:“那別麻煩大哥了,我和遠東過去吧,正好去謝謝人家。”她其實對這個陳爺爺還挺好奇的,聽萬裏和張大娘的意思這兩口子歲數應該也不小了,竟然還在拼兒子,執念是真的深。

不過這點她算是想錯了,兩口子其實都不到五十,只是他們上頭的幾個閨女年齡都大,兩人長得又顯老,讓別人忽略了他們的實際年齡。

林樾和張遠東過去的時候,萬裏的二胡課程還沒有結束。

剛進院門,就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誇人誇得花樣百出:“嗯,你這個曲子拉得就很有水準,一點也不像個小娃娃拉的。我聽了都感動得不行。看來你這段時間練習的很努力,繼續保持!”

萬裏一高興,扯開嗓子就開始唱。一句還沒有唱完,陳老頭就趕緊打斷他:“嗯嗯,這歌唱得非常有氣勢,嚎的很有孤狼的氣勢……”

萬裏聽不懂,覺得是在誇他,興奮的說:“爺爺,下次你去演出的時候帶著我吧,我也去見見世面!”

陳老頭惆悵道:“我收了這麽好的一根苗子,倒是也想帶出去顯擺顯擺,可惜了,現在不讓了……”

張遠東聽得一頭黑線,也不知道這個陳老頭是怎麽在他兒子這貫耳的魔音裏面不改色的說出這麽一番話的。

直到從陳老頭家裏出來,張遠東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林樾戳戳他:“你這是怎麽了,在想什麽呢?”

張遠東:“我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讓萬裏換一個愛好。”

林樾:……

萬裏生氣道:“爹,你這是嫉妒!陳爺爺都誇我拉得好呢,他說他像我這麽大的時候,都沒有我拉得這麽好!”

張遠東不遺餘力的打擊這個兒子:“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陳爺爺這麽大的時候,還沒有開始學拉二胡?”

萬裏跺腳,林樾看到他氣憤的小模樣,笑著安慰道:“別氣別氣,你爹五音不全,聽不出你拉得好賴,咱不聽他的!”

她瞪了張遠東一眼,他平時在人前裝成一副嚴肅樣子,但只要在家裏,和幾個孩子相處,就總容易暴露本性。萬裏的脾氣夠溫和了,他都能把孩子氣成這樣,林樾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張遠東倒是先委屈上了,小聲嘟囔:“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好,我在家的時間短,耳朵受罪的可是你們!”

萬裏聽到了,這次倒是沒有t生氣,他探頭望向張遠東,同情道:“爹,是不是沒人誇過你,你嫉妒了呀?不過也是,你和馬叔他們幾個,沒有一個唱歌是在調子上的,還各個都覺得自己的水平堪比文工團,也怪不得你對我不服氣。”

張遠東被他的好兒子氣得倒仰,見林樾笑得歡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拉著林樾的手就快步走了,根本不想和這個兒子走到一塊。

林樾憋著笑,偷偷給萬裏豎了個大拇指,被張遠東拽著走了。

張大伯家裏很是熱鬧,屋裏有不少人正在聊天。林樾和張遠東停在院子裏,不知道他們這會進去方不方便。還不等兩人猶豫糾結多久,就撞見了從裏面走出來的一個人,那人見到兩人,喊道:“哎,這不就回來了嘛,他侄子,快進屋裏來!”

張大伯家的窗戶是紙糊的,為了保暖,外頭一半用泥封著,裏面還用油布擋著,裏頭光線非常昏暗。即使是這樣,白天也是不舍得點煤油燈的,也就昨天他們剛來,屋裏才點了燈。

今天屋裏就沒有點燈,林樾進了門,只依稀辨認出了張大伯、張大娘和昨天見過的大隊長。

張大娘介紹道:“這是咱生產隊的大隊長,還有這倆,你們得叫趙叔趙嬸兒,是來給兒子議論親事的!”

跟著介紹叫了一圈,林樾才發現在比較昏暗的陰影裏原來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個瘦瘦高高的男人,看不清樣貌,只能看到他坐得十分板正,一副沈默寡言,十分嚴肅的樣子。

另外一個,正是昨天的那個瘋女人,這會被收拾的幹凈利索,因為屋裏光線昏暗,也看不到她雙眼空洞無神,呆呆傻傻的樣子,看起來反而清秀文靜,和正常人沒有什麽不同。

張遠東掃視了一下屋裏,首先註意到的反而是這兩人。他猜到男人應該就是趙峰,視線特意在他身上停頓了片刻。趙峰被他一盯,身體更加僵硬了。

張遠東朝他點了點頭,問道:“是有什麽事嗎?”

大隊長高興道:“這兩個今天相親,互相看對眼了。今天要去縣公安局給這個姑娘備案,我聽老張說你們今天下午要回去,想著讓他們和你們一起進城。”

他其實是有私心的,這姑娘是個傻的,沒有戶口,查不到所在地,不知道縣裏的公安局會不會不嫌麻煩的去調查,還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

總的來說,這件事雖說能辦,但是不會那麽容易。老張家裏這個親戚據說是個軍官,懂得肯定比他們鄉下人多,和上頭也好說話,他就是想讓人幫著去公安局說道說道。

林樾對於“互相看對眼了”這句話不想發表任何看法,她偷偷把張大娘拉到一邊,問:“大娘,這就是您昨天說的那個趙峰吧,這家人怎麽樣啊?”

張大娘一楞,不由笑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他一家子都是老實巴交的,不是那種糟踐人的,你別看趙峰是個啞巴,他幹活不孬,不怕日子過不下去。而且他家好面子,以後我多留意著點,他們怕傳出什麽不好的名聲,肯定不敢對這個傻子動手!”

林樾無法,從目前來看,這其實算是這個姑娘最好的去處了,總比一直在外頭流浪,隨便被人糟踐要強,哪怕被送到農場去,沒有人特別保護著,也不能擔保她能過得好。

另一頭,張遠東也正在問:“她這種情況,能辦結婚證嗎?”

大隊長“嗨”了一聲,無所謂道:“還辦啥子結婚證啊,就是去公安局辦個證明,改明兒我拿著去公社給她落個戶就行了。”

這人的身份如果沒有問題,只要大隊裏肯接納,落戶就簡單了。

趙家嬸子接話道:“那也不能啥都不置辦,酒席還是要辦上兩桌的,大家也熱鬧熱鬧。”

大隊長卻不太讚成,“費那個錢幹嘛,你家也不容易……”

“那可不成,昨天晚上我都試探過了,這姑娘雖說看著傻了點,其實你說啥她都能聽得懂,跟咱也沒啥兩樣。而且還聽話,讓她幹活也肯幹,是個好姑娘!”

大隊長眉頭皺了皺,明顯的不太高興,不過到底沒再說別的話。倒是林樾聽她說話的語氣,放心了不少。

事情說定了,一群人也不再久留,站起來就要走。大隊長倒是還不太想走,他試探著問張遠東的職級,被張遠東糊弄了過去。

他明顯不太高興,走的時候手背在身後,臉拉得老長,還低聲嘟噥了一句:“不就是個當個兵嘛,還這不能說那不能說的,看不起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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