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收網

關燈
045 收網

易卿塵起身為主任倒茶,主任大搖大擺地坐進了主位。“冰壺秋月”雅室以米白、淺灰和淡木色為主調,墻面上掛著抽象的禪意繪畫。茶案上擺著一座很大的鳳眼形狀的紅珊瑚,一看就價值不菲。

主任四周大量了一圈,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感慨道:“你還挺會挑地方的!只不過這好像是個素菜館子?”

“我上次看主任戴了個白玉觀音,以為您信佛食素呢。”易卿塵坐在主人身旁答道。

“嗐,我就隨便戴戴,保個平安。”主任說,“上次咱們聊的事兒,看來你是想通了?”

“是,您看,這是我的誠意。”易卿塵從地上拿起一個紙袋子,裏面一捆一捆的用報紙包得嚴實。

“這是二十萬,剩下的分兩次付清。您發了澄清貼,我就再付四十萬。接受記者采訪之後,我再把剩下的四十萬付給您。”

主任拿過紙袋子,掂量了掂量,滿意地放在自己腳邊,笑道:“好說,都好說。”

服務員敲門進來上菜。

招牌菜清心蓮子湯,以今早湖上新采的新鮮蓮子為主料,配以多種天然食材,清淡中透著深厚的味道,清心降火;山珍香椿竹笙拼盤,將香椿的鮮嫩與其他時令蔬菜搭配,香氣撲鼻。不一會兒,桌上便擺滿了各色素齋。

主任雖說不吃素,但看見這些精致的擺盤,也眼裏放光,站起身,一樣不落地往面前盤子裏夾。易卿塵便幫他轉桌子,添茶添水。

飯吃到一半,門外一陣騷動,爭執聲由遠及近,“冰壺秋月”的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胖胖的戴眼鏡的男人牽著個十來歲的女孩站在門口,兩人都衣著寒酸。一旁的服務員連連道歉:“不好意思,這位客人非要闖進來,我們沒攔住,對不起對不起。”

主任一臉懵,看向易卿塵。只見易卿塵騰地站起來,眉頭緊鎖,十分頭疼地樣子,沖著那一大一小說道:“你們怎麽追到這兒來了?我不是說過了嗎?不用你們了,咱們談不攏,就算了。你們快走吧!”

說完,沖服務員擺擺手,示意她先下去。服務員很識相,將門關好,退了出去。

“談不攏就慢慢談嘛,你不能跟我談到一半兒又跑去跟別人談了,那多不地道,啊,兄弟?”眼鏡男拖著小女孩直接上桌坐下了。

易卿塵也坐下,無奈道:“哥,你出那個價我是真拿不出。而且你們能幫我的很有限,我需要校方幫我出面,才更可信吶!咱們那事兒就算了,你們別總追著我了!”

主任的眼睛放著精光,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易卿塵轉向主任,說:“她就是當年爆料貼子照片裏的小女孩,我輾轉找到他們家,想讓他們幫我出面作個證,證明那張輸液照跟學校的午餐無關。談到最後談不攏,況且我都決定跟您合作了,就沒再跟他們繼續聊了。沒成想他們追到這兒來,打擾主任您吃飯,是我的錯。”

主人一聽,來了精神,大聲說道:“呦!敢情是個騙子呀!”

“你誰啊?別張口就來啊,誰是騙子?你說誰呢你?”眼鏡男登時就不樂意了,又怒又怯。

“就說你們呢!你女兒是我們子弟小學的嗎?我怎麽沒見過呢?”

“我姑娘出事兒那年就在那塊兒上學,後來我們搬家就轉學了。你說你沒見過,你沒見過能說明啥?你又知道個屁!”

“我就是子弟校的主任,當年的事兒我最清楚了。我當年翻遍了學生資料,都沒找到照片裏的小孩,我當年還琢磨呢,是誰在背後搗鬼?”主任忽然恍然大悟似的。

他接著說:“啊!我明白了!當年發貼子陷害人家鼎鑫集團的就是你們吧?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您們當年拿了誰的錢,怎麽著,現在又想兩頭吃?”

“……”易卿塵面色一沈,“主任,他們真是騙子?我怎麽沒太聽懂呢?”

主任問:“他們問你要多少錢?”

易卿塵說:“五百萬。”

啐!聽了這個數,主任急了:“胃口不小啊,也不怕撐死你們!窮鬼就是特麽窮鬼,想錢想瘋了。”

“都可以談的嘛……”眼鏡男底氣不足地咕噥著說,“你給這什麽主任多少錢,我們比他少要點兒還不行?”

主任狠狠瞪了眼鏡男一眼,轉頭信誓旦旦地對著易卿塵說:“我告訴你,你別上當!當年咱們子弟小學從來就沒出過什麽校餐中毒的事兒。人家鼎鑫集團的愛心款就一分沒少給過,我當年就是幹財會的,這塊兒的賬是我管的,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我才敢去貼子裏說話。可沒幾天,當時的魯校長就找我了,給我塞了五萬塊錢,讓我閉嘴,你說說這裏面得有多少貓膩兒!這父女倆估計也是當初收了錢的,都不是好人!”

“啊?這麽說,當年校長也是被人買通了?”易卿塵問。

“對呀!我傻呀,五萬塊就讓人打發了。他們這幫人,”說著,主任拿手指著眼鏡男,惡狠狠地說,“這幫人指不定撈了多少呢!上百萬得有!我真是後悔呀!”

“主任,多虧了有你,不然我這次又要被他們給騙了!”易卿塵一臉感激。

“是啊,我真不是貪。我沒跟你開口要五百萬,我就要你一百萬,又幫你澄清,又答應接受記者采訪,還想咋的,是吧。現在魯校長也走了,新來的這個校長是個面瓜,到時候我就都幫你打點了,錢不夠我再跟你要,估計也就再來一二十萬的。”

易卿塵說:“是,主任,這麽看,您要我一百多萬還真不多,您真是個善人。”

“這年頭,幹什麽事兒都得花錢,但你不能給那些騙子騙嘍!你信我,我混了四十多年社會,見得多了!”主任感慨萬千。

對面的眼鏡男忽然發出一聲冷笑:“郭志強主任,你們學校先是收了錢汙蔑愛心企業,現在又勒索老百姓一百萬,我真懷疑要是深入調查下去,這裏面還有多少見不得光得汙穢!愛心子弟小學被你們這幫蛀蟲啃得不輕啊……”

主任騰地起身,惶惑驚恐地望著眼鏡男——一身老土的藏藍色舊衣服,唯唯諾諾的貪財樣,一下子卻說出這樣的話來,甚至知道他的全名?!

“……你、你到底是誰?”

眼鏡男旁邊坐著的小女孩撲哧一笑,清脆的嗓音開口說道:“他是我小叔,是京北法制節目的記者,也是最棒的大律師!嚇著了吧?”

聽見記者、律師的名頭,主任嚇得一屁股跌進椅子裏,面前清熱祛火的蓮子湯打翻在地。

剛剛還侃侃而談的人,一下子變成一尊凝固的雕像,臉憋得通紅。半天,脖子僵硬轉動,看向易卿塵,聲音顫抖地問:“你們……你們是一夥的?”

易卿塵沖他笑笑,起身走到茶案邊,將藏在珊瑚擺件裏的針孔攝像機取了下來,交給了眼鏡男,說道:“宗天天律師,郭志強主任四年前受賄五萬,今天受賄二十萬,同時勒索我一百萬。您說說,作為國家公職人員,這要判多少年呢?”

“根據我國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條之規定,”宗天天盯住郭志強,說得鏗鏘有力,“個人貪汙數額在10萬元以上的,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可以並處沒收財產;情節特別嚴重的,處死刑,並處沒收財產。”

郭志強的臉色唰地一下由紅轉白,兩條腿肉眼可見地哆嗦。他木僵地看著宗天天和易卿塵,骨頭也軟了,屁股從座位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全然沒了氣兒似的,念叨:

“我不想坐牢……你們冤枉我,我冤枉、我是冤枉的……”

易卿塵走上近前,瞇起眼睛說道:“郭主任,抱歉嚇到你了。其實我們知道你以前是貴州烏蒙山區走出來的大學生,畢業之後你還在貴州希望小學教書了好些年。那樣的窮苦日子你都可以熬過,我相信你不是一個為了利益不分黑白的人。不知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麽,讓你有這麽大的改變,不過現在回頭還不晚。”

他拍了拍郭志強的肩膀:“公理和正義在哪個年代都一樣保值。”

-

又是一個尋常的周一,楊原野準時去上班。昨晚剛下過雨,晨間的空氣格外清新。

他一推門,馮姐和晚班的小李齊刷刷地回頭看他,神情不似尋常。楊原野一楞,腳步都不自覺地放慢了,疑惑道:“幹嘛?怎麽了你們?”

小李像個小太監一樣迎上去,拉著胳膊請楊原野坐進椅子裏,賤兮兮地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楊原野,討好地說:“楊哥,你把這紙條上的內容念一遍唄!”

楊原野不明就裏地打開紙條,開始沒有感情地朗讀:“李超今年走大運,漲工資,年底攢夠十萬塊,娶個漂亮媳婦。”

“這……這是啥?”讀完之後,楊原野滿腦袋問號。

小李卻興奮得快起飛了,對著天空叫喚:“哦耶,我的願望被開光了!”

楊原野看向馮姐:“小李這是被什麽附身了??”

馮姐哈哈一笑:“不是他,是你呀!你被什麽附身了?這麽靈的!來,給馮姐這個也念一遍。”說罷,也拿出一張紙,遞給楊原野。

楊原野一看:馮小娟女兒考上一本,老公身體健康,灰指甲不擴散。

“……”

楊原野不知道自己怎麽忽然變成大眾許願池了,於是求助在場觀眾,“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是我起床姿勢不對?”

“楊哥,你看看微博呀,你火了!”小李興奮得快起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